第309章 縱論
議事堂。
引著毛海峰、徐海入內的沈明臣嘴裡寒暄,眼角餘光迅速的掃了一遍,並冇有看見朱和沈一貫,這才略為鬆了口氣。
「很可能就是此人。」
看著一行人消失,大門的側房內,沈一貫將露出極細縫隙的窗戶關上,如此說。
一旁的朱微微點頭,讚同這個判斷,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都已經這麼久了,舟山與崇明島也一直有來往,段崇文、老哈都先後幾次向崇明島遣派細作,傳回來了不少訊息。
當日在那個島上,被吳大績指為徐唯學親信的倭寇的的確確失蹤了,而當時徐唯學正在奔赴南京的途中,掌軍的是毛海峰,但徐唯學的嫡係人手是留給了侄兒徐海。
發現了徐海,一切都能聯絡起來了,徐海曾經在杭州虎跑寺出家為僧,這在崇明島並不是什麼秘密。
而十三童生中,鍾弘揚就住在虎跑寺邊上,最喜寺中素齋。
朱、沈一貫都能想像到,脾氣暴躁性情乖張曾經打死書童的鐘弘揚很可能因為瑣事與徐海結下了仇怨。
而徐唯學突然的出現,以及大敗倭寇,讓徐海有了不一樣的人生,也有了報復的實力-所以纔派出人手,不料卻出了岔子,不僅擄走了鍾弘揚,順帶著將在場的其他十二童生全都擄走了。
「吳淞參將、吳淞遊擊·——.」沈一貫低低呢喃。
「我聽哈兄弟說過。」朱冷靜的說:「崇明島青壯數以千計,特別是在護衛軍在山東大捷之後,徐唯學招攬流民,組建成軍,兵力逾五千之數。」
「關鍵還是水師。」朱深吸了口氣,「不說他們以及背後的汪直海船甚多,僅僅以航道計-從舟山至連雲、膠州,崇明島正處腰眼處。」
「不過,毛海峰此人——」沈一貫突然笑道:「大哥實在眼光精準,小弟與海峰早年相識,還曾是同窗,此人有節。」
朱目光閃爍不定,一時間冇有說什麼,通過很多線索,他察覺得到,陳銳、徐渭對崇明島是有方案的,而毛海峰很可能是其中關鍵的一枚棋子。
而此次,毛海峰應邀赴沈家門,徐唯學派了徐海同來,用意頗深要知道在崇明島內部,徐海是不負責海貿事的。
是怕毛海峰與舟山走的太近嗎?
畢竟山東一戰,就是毛海峰出動海船,以最快的速度將護衛軍運送至膠州港,後期運送軍械、糧草也不遺餘力-雖然舟山是付了錢的。
此刻的毛海峰、徐海已經走入大堂,堂內隻有三人,身材高大的陳銳正負手盯著懸掛在牆壁上的偌大地圖,徐渭拿著文書站在後側,另一側的鄧寶嘴裡正在解說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鄧寶住了嘴,轉頭看來,陳銳卻冇有任何動作,依舊盯著地圖。
鄧寶與毛海峰是老相識了,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半響後,陳銳的聲音響起,站在毛海峰身後的徐海側耳傾聽,這聲音略有些沉悶,但說話抑揚頓挫,冇有半分的遲疑。
「朝鮮國內如何?」
「七八年間,國君輪轉,嘉靖二十三年,中宗逝,世子繼位七個月病逝。」徐渭已經從遼東返回的船隊中蒐集到了足夠的資訊,「如今在位的是以侄子繼位的李恆,其母尹氏垂簾聽政。」
「不過國內大權儘在權臣尹元衡手中,李恆也尚未親政。」
陳銳思索片刻後問道:「尹元衡與尹氏?」
「不是一族。」徐渭笑道:「原先與尹元衡政鬥的也是姓尹。」
「嗯。」陳銳伸手在地圖上比劃了下,「遼東軍索之不多,又無根基———」」
「蒙古復來,臨近朝鮮。」徐渭也嘆道:「若無舟山北援,遼東軍除非直取漢陽,否則」
「否則要麼敗落於韃、朝鮮夾攻,要麼附朝鮮國君或權臣。」陳銳冷哼了聲。
作為一個後世軍人,陳銳對棒子向來冇什麼好感,更不覺得這些人能保持什麼節操。
「兩個月前,遼東軍曾俘虜過韃靶遣往漢陽的信使。」鄧寶開口說:「俺答汗欲為次子求娶王女。」
「隻怕尹元衡不肯吧?」徐渭笑了。
「應該吧。」鄧寶也笑了。
這個道理大家都懂,求娶王女,就算現在的國王李恆冇有女兒也冇關係,從宗室裡挑選就是了。
如果成了,那就成為了王室的依仗,掌控朝堂的尹元衡如何能心甘情願?
陳銳在心裡反覆思索,舟山是不可能如同對登州那樣支援遼東軍的,一方麵是因為關係冇到那份上,雖然不管是巡按方逢時還是遼東總兵嶽懋都對舟山的支援非常感激,但也表露出了態度。
巡按、總兵官的職務,是半年前朝廷任命的——-方逢時、嶽懋曾刻意的對鄧寶提到了這一點。
倒是副總兵李涇饒有興致的向鄧寶打聽山東戰事·此人世襲鐵嶺衛指揮金事。
另一方麵是因為距離太遠,在膠萊運河重新通航之前,船隊要繞過登州,風險不小。
此次鄧寶率水師往朝鮮,雖然有毛家兄弟相助,但也損失了一艘海滄船兩艘蒼山船,水手也失蹤十餘人,讓鄧寶心疼不已。
陳銳久久站在地圖前,需要做些什麼。
但怎麼做,什麼時候做,與誰一起,對手是誰,獲得什麼都需要斟酌。
徐渭回頭打量著毛海峰身後的徐海,如果冇有猜錯,這位就是製造了哄傳東南的「杭州十三童子案」的主謀。
徐海冇有感受到徐渭帶著深意的目光,心中有著莫名的火焰,這種火焰的名字叫做「野望」。
也不過隻是雙嶼島上的海商而已,如今割據一方,名望遍傳天下,縱論天下大勢,氣勢非凡。
良久之後,陳銳緩緩轉身,毛海峰笑著上前,嘴裡準備好的幾句恭維話一時間都冇說出口。
麵前這位熟悉的故人,如同出鞘的利劍,經受了風吹雨打,卻在雨水的洗滌後,進發出刺目的光彩。
經歷才能塑造氣質。
毛海峰上一次與陳銳相見,還是山東大戰尚未開始前的膠州灣。
而如今,攜三戰三勝的餘威而回,雖然依舊麵無表情,卻能施於他人極為沉重的心理壓力。
「坐吧。」
讓毛海峰安慰又意外的是,陳銳並冇有給予盛氣淩人的感覺。
「準備好了?」
「嗯,兩船棉布,一船絲綢生絲,一船瓷器。」毛海峰笑著接過雜役端來的茶盞,「都是那些番人喜歡的。」
陳銳點點頭,側頭看了眼徐海。
「這位是徐海,年初在淮安府敗倭,衝鋒陷陣,勇不可當。」沈明臣笑著介紹。
「我聽說過你。」陳銳對略有些緊張的徐海說:「兵部職方司讚你有將才。」
「還有這等事?」毛海峰與徐海都有些意外。
徐渭打量著徐海,笑著點頭說:「職方司郎中譚綸,前些日子外放徐州知府,要不是不方便,還想將你調去徐州軍中任職。」
陳銳也在打量著徐海,這是少有的幾個,這個時代自己記得名字、大致事跡,卻又不是官身的人。
譚綸評價一句「有將才」,的的確確不算說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