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內情處的好料子
已經是十二月中旬,氣候愈發冷了,膠州又是臨海,風力頗大,吹得大活河岸邊的樹林似乎都在瑟瑟發抖。
沈襄攏了攏身上的棉衣,看了眼前麵那個還穿著單衣的乾瘦身影,心想這個瓊州人還真能扛啊。
其實海瑞也有點快撐不住了,畢竟是從小在熱帶長大的,心裡已經後悔昨晚冇有收下那件棉衣了。
嗯,如今的海瑞,還冇有歷史上那麼頭鐵。
「我輩讀書人,忠君報國,忠君報國,」吳澤站在河壩上放眼遠眺,隨口道:「汝賢可讀《孟子》?」
海瑞遲疑了下,「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
「哈哈哈!」吳澤輕笑了聲,「不錯,不錯,不過魯人卻是吟誦另一句。」
「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兩句都是洪武年間朱元璋刪《孟子》一事中,最重要也影響力最大的兩句。
海瑞默然無語,之前在南京還不懂,但赴任即墨之後懂了,在山東一戰之前,朝廷事實上已經放棄了山東和這數以百萬計的民眾。
這就是【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我乃南直隸人氏,你海汝賢更是瓊州人,倒是冇有必要視君如寇讎。」吳澤笑著說:「以你適才那句為重吧。」
「說起來如今黃河以北,也隻有膠州、登州兩地尚有心氣,舟山以民為重,
護衛軍守土安民—.」
「今年韃在青州吃了場大敗,明年必然來犯,千頭萬緒多少事啊,你還將精力放在那些小事上,格局太小。」
「明年守不住膠州,一切成空。」吳澤用力拍了拍海瑞的肩膀,笑著說:「有些氣力,他倒是找了個好苗子來。」
海瑞隱隱猜到這個「他」指的是陳銳,但並冇有說什麼,最終冇有選擇入即墨內書房,而是來了河道這邊,如今海瑞覺得自己來對了。
麵前這位中年人乃名門之後,據說在鄉梓以書畫、詩文稱頌一時,如今卻是千瘦疲憊的模樣,但即使如此,一雙有神的眸子讓人印象極為深刻。
「你主責查驗物資,所有物資都是從倉庫中調撥的,流程相對繁瑣一些。」吳澤領著人沿著河道往前走,「我們這邊呈文內書房,批閱後再從倉儲處調撥,前後都是有文員查驗的。」
「雖然舟山沈家門碼頭的頭顱還在懸掛,但還是有些人手腳不乾淨,汝賢你要仔細些。」
「另外呈文的時間需要提前,修河道時間很緊,明年開春後就冇那麼多人手了,但也不能提前太長時間,因為我們這邊的倉庫是不夠的。」
海瑞一邊聽著,一邊放眼望去,大沽河兩岸密密麻麻無數黑點,有的在運沙,有的在運送物資,有的在修河壩,再遠一些還有青壯正在挖掘新河道。
想了想,海瑞問道:「聽聞張奴水那邊也在修河道?」
「那邊差不多快結束了。」吳澤隨口道:「張奴水河道窄了些,還是要修膠萊河。」
一旁的翁從雲笑著說:「修膠萊河,主要還是考慮到戰事。」
看海瑞懵懂的眼神,沈襄解釋道:「一方麵能以水師運載兵力遍及萊州各地,甚至能遠達登州,另一方麵海船能通過膠萊河徑直北上,出海倉口攻天津、
北直隸。」
護衛軍所圖甚大,這個念頭還在海瑞腦海中打轉,耳邊傳來了吳澤的喝罵聲。
「方舟,你就是這麼乾活的?!」
海瑞轉頭看去,臨河的一處高地上放著一張椅子,一位麵白的青年正大刺刺的坐在那兒,盯著下麵辛苦勞作的青壯,邊上還有個案子,放著一個茶壺和兩個茶盞。
「吳公———」
青年趕緊起身,但還冇等他解釋,吳澤已經劈頭連罵了七八句。
吳澤這邊還冇罵完呢,海瑞突然從他身後走出,已經脫掉了官袍,擼起了褲腿,徑直走下河道,與一個青壯一起推著雞公車。
吳澤嘴角抽搐了下,這位瓊州人還真的如陳銳所說,非尋常人啊!
呢,類似的事情,歷史上的海瑞真的乾過。
五日後,沈家門的陳銳看完了手中的信,點頭道:「海瑞此人能安分守己就好。」
陳銳對歷史上的海瑞知道的不算多,但也清楚此人不合群,不管是在明朝還是在後世,對其的評價都很複雜。
既有意收攏,但又有點怕海瑞鬨出亂子來,如今能安安分分的給吳澤打下手,已經算不錯了。
而一旁的沈束、金柱兩人卻是對海瑞頗多讚譽。
沈束是覺得,即墨鬨出民亂,海瑞是有責任的,但在護衛軍平亂之後,毫不猶豫的站在內書房一邊實際上是站在有理的一方,說明此人不糊塗。
而金柱卻點評道:「此人自取剛峰為號,觀其行事,倒是個禦史中丞的好料子。」
「嗯,如果肯入舟山—」——」徐渭噴噴道:「倒是可以主持內情處。」
陳銳嘴角動了動,的確,後世對海瑞這廝的評價有這麼一點·不講人情。
海瑞曾經有個相交莫逆的好友,後來鬨翻了,為什麼?
海瑞在萬曆年間起復,直升右都禦史,與友人見麵——要求對方以下官拜見上官的見禮。
略為聊了幾句,徐渭將話題轉了回來,「師部需擬定膠州防禦了,萬公信中是長篇大論—————若是要修建堡壘,年前後不動手,隻怕來不及了。」
「不建堡壘。」陳銳乾脆利索的說:「先行禦敵以外,然後清壁堅野,誘敵深入,匯集兵力,聚而殲之。」
「當然了,也要看明年韃出兵的兵力,攻膠州的兵力,以及登州軍的動向司「在青州吃了個大虧,俺答不會小護衛軍。」徐渭盤算了會兒,「若是以步卒迎敵—.需要多次操練。」
「嗯。」陳銳點頭讚同,青州大捷很大程度在於韃靶軍中有大量戰力不強,
戰鬥意誌也不堅決的漢軍,「還有時間,慢慢來,而且也需要對即墨地形有充分的瞭解。」
將膠州送來的信一一看完之後,陳銳與徐渭離開了內書房,轉去了北麵的軍器作坊。
在來到這個時代一年多之後,陳銳終究弄出了一件超越時代,而且能在海戰、陸戰都能發揮重要作用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