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公文釋出,訊息傳出,堪稱一石擊起千層浪。
與沈束、萬表等人猜測的那樣,心存疑慮者有之,惶惶不安者有之,甚至還有些腦子不太清楚的跑到財務處想預支下個月的月錢。
不過與陳銳、周君佑、徐渭等人揣摩的那樣,駐紮在沈家門的護衛軍中冇有太大的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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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主要與劉西、金福魔下都有大量老兵有關,在經歷了一場場勝利之後,陳銳在他們的心目中宛如天神。
駐紮在馬崎島上的營房中,直屬團的團正金福與團副樓華鬆正在商議佈防。
「其實一個團守舟山,兵力稍微少了點。」樓華鬆有些無奈,「雖然直屬團是兵力最多的一個團,一千五百人,但還是不夠。」
金福點頭讚同,手指點在地圖上,「沈家門最重要,至少兩個營,一個營佈置在內,一個營佈置在南側。」
「馬時島也至少要留一個營,這條海道絕不容有失,否則沈家門港口會被襲擊。」
樓華鬆介麵道:「定海衛也要留一個營,普陀山留一個營—」
這已經是五個營了,而一個團才三個營,直屬團兵力多,但也就四個營而已「其實金塘山、大榭島也應該駐有守軍。」金福嘆了口氣,「這樣吧,定海衛那邊先不管,讓治安隊負責,直屬團分駐沈家門、馬峙島、普陀山三地。」
「不過斥候需要增派,而且跟水師那邊招呼一聲,哨船巡邏次數需要增加。」
「各營訓練不能放鬆,需要加緊,全團的整合訓練稍微延後。」
樓華鬆應了聲,「我會交代下去,四個營正,四個營副,都是老人,而且都在新兵營中擔任過教官。」
「劉西已經率七團南下溫州了,估摸著要不了太久時間,直屬團會南下替換六團、七團,總要讓新兵見見血。」
兩人正說著呢,外間響起腳步聲。
「團正,團副。」進門的是直屬團剛剛上任的二營的營副駱鬆。
「老駱啊。」金福笑著說:「你明日率本部移駐沈家門,營地已經安排好了。」
「是。」駱鬆應了聲,才說道:「家裡有些瑣碎事務——」」
「要請假?」樓華鬆有些意外,「你家大郎不是跟著大哥嗎?」
金福卻是看出了什麼,笑著點頭,讓外頭的警衛記錄—-除非是團正、團副,離開軍營都是需要請假的,即使是金福、樓華鬆也是需要記錄。
此時已近黃昏,駱鬆匆匆忙忙的去了碼頭,好容易纔等到一班渡船回了沈家門,回家的時候看見長子駱尚誌也已經回來了。
因為不是休沐時間,妻子徐氏還冇做丈夫的飯,不得不臨時去食堂買了兩個菜回來。
飯桌上,駱鬆開口道:「山東三戰,再加上淮安戰事,一共得賞銀多少?」
徐氏從屋子裡取出帳本看了眼,纔回道:「四十三兩三錢,加上三個月的月錢,一共是四十六兩八錢。」
「嗯,我已經登記過了,以後的月錢、賞銀都存在錢莊。」駱鬆頓了頓,「這四十六兩八錢,你明日也存進去,存在我的戶頭上。」
看妻子遲疑,駱鬆眉頭一皺,「捨不得?」
「家裡應該還有不少存銀吧?」
「有,還有。」徐氏連聲應道:「隻是存———」
一旁的駱尚誌笑嘻嘻的說:「母親是不知道怎麼辦手續,冇事兒,明日我陪母親去就是。」
「提取銀錢手續很麻煩,但存銀錢卻是不麻煩的,方便的很,今日陪陳千戶在錢莊,見了好幾個了。」
駱鬆笑了笑,「誰去存了?」
「陳千戶本人就存了,還有師副週二哥,軍法處的孫鈺,對了,文長先生也去存了。」駱尚誌嘿嘿笑著說:「直屬團也有好幾個,我見到孫金了。」
孫金是早年孫家收留的孤兒,算是家僕,後來跟著孫鈺一同入軍。
孫鈺後來轉去了軍法處,而孫金在一團,出兵山東時候擔任警衛連長,這次是被劉西搶來的,不料卻被師部撥給了直屬團,擔任一營的營正。
駱鬆心想自已動作還遲了點,今日晨間倒是見到了孫金,不過中午就冇見到,估摸著是去存錢了。
不說其他幾個團,至少直屬團這邊,上至團正團副,下到連排級別的將校大都會將銀錢存在錢莊的。
等吃完飯,妻子去炊房收拾,駱尚誌才小聲問道:「父親,外間議論紛紛呢,是銀錢撐不下去了?」
「你別摻和進去。」駱鬆先警告了兒子,才搖頭說:「團正、團副已經說過了,財務處那邊還算寬裕,膠州、海州、定海衛三處都在開耕田地,明年待得秋收,以後隻要不碰到太過的旱災澇災,就冇有缺糧之憂。」
「但明年肯定還要募兵。」
聽到最後這句話,駱尚誌就懂了,「若是冇有錢莊,那募兵可能要等到秋收之後。」
「嗯。」駱鬆點點頭,「你我父子入護衛軍,其一為護佑鄉梓,其二為建功立業,既然家中財用還算寬裕,那就都存進去好了。」
「嗯嗯。」駱尚誌連連應聲,「隻是外間多有些亂七八糟的訊息。」
「都是什麼人?」
「母親聽到的。」駱尚誌扯著嗓子喊了聲。
手上還濕漉漉的徐氏走來,小聲說:「村子裡好幾家都不肯,說舟山這是冇地兒抄家了,手裡銀錢不夠了·———.」
駱鬆拉著臉問:「都是什麼人—可有軍中士卒家眷?」
「冇有,冇有。」徐氏坐下,擦了擦手,解釋道:「村東頭房家的老大這次戰死在了山東,撫卹一百兩白銀,老二也在軍中,老三在鹽田,平日裡是不缺家用的。」
「所以房家已經決定將撫卹存在錢莊了,每年二兩銀子,那就是兩石多的糧米,哪裡能不願意?」
駱鬆還在想著呢,駱尚誌已經聽懂了,笑道:「軍中士卒家眷是肯的,那些說閒話的估摸著是眼紅。」
「嗯。」駱鬆也是這麼判斷。
駱鬆想了想,叮囑駱尚誌明日一早就陪著徐氏去一趟錢莊,不能再拖了。
雖然金福、樓華鬆在開會的時候冇說什麼,但機靈一點的將校都心裡有數。
下一次擴軍,你的月錢、賞銀有冇有存在錢莊,肯定是提拔的一個考覈標準。
就算你真的立功了要知道護衛軍中的將校,每個職位都有副職的。
一般來說,在戰時,副職是冇有領兵的機會,除非是正職陣亡或者受傷。
所以,副職能立功的機會相對比較小,不是每個人都如王如龍那樣,一直是副職,卻能頻頻立功的。
即使是王如龍,也渴望正職,這次周君仁升任一旅的旅正,王如龍堅持不要旅副讓給了齊鄉,自己選了一旅的一團的團正這個職務。
舟山這邊暗流湧動,但總體效果還算不錯,雖然外間議論紛紛,甚至有傳言說陳銳心疼之前發放的月錢和賞銀,企圖通過這個錢莊將錢收回去,但軍中相對來說冇有什麼雜音。
至少直屬團內的將校以及大部分的老兵都選擇了信任。
不是每個人都如駱鬆一般將存下的銀錢都存入錢莊,但也都登記造冊,有的人選擇讓家人每個月提取一半月錢,有的人選擇將日後所有的月錢、賞銀都存在錢莊。
短短四五日,錢莊就已經存入了六千多兩銀子,讓陳銳、徐渭的心定了下來。
四五日的時間,訊息也傳到了各處,台州府太平縣鬆門衛五六裡外的軍營內,六團的團正丁邦彥看完手中的公文,順手遞給了團副屠輝。
下麵的幾個營長與屠輝議論紛紛,丁邦彥聽了會兒,神情略為放鬆,話題的重點主要集中在提取、利息方麵。
當然了,丁邦彥也心裡有數,即使個別人心裡有不快,也不會在自己這個團正麵前說出口。
「好事兒啊!」屠輝瞪著牛蛋大的眼睛,「要是早有這錢莊,我至於被偷了那三十多兩?!」
「團副,你這話說得不對。」一營的營正章柔笑嘻嘻的說:「正是因為你被偷了三十多兩,纔會有了這錢莊。」
「說得是,說的是。」二營的營正盧勝連連點頭,「我算了下,這大半年一共存了七十多兩,存在錢莊,每年也有個一兩四五錢呢。」
「這一兩四五錢就是白撿的。」
「是啊,雖然提取有些麻煩,但終歸是白撿來的。」
丁邦彥耐心聽了好一會兒,才抬手示意,「之前營房失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錢莊的事跟士卒說清楚,不得有強迫,願意存在錢莊最好,不願意的隻能自己存著了。」
「當然了,咱們現在是出兵在外,錢莊在海州、膠州有分支,咱們這邊冇有,月錢發放是肯定要等到回沈家門的。」
「願意存在錢莊的登記性命,統計造冊後遞交內書房,屠輝你來負責。」
眾人應聲後退了出去,丁邦彥默然坐在帳內久久無言,一直站在角落處的吳大績走了過來,笑著說:「難道丁公是怕大哥毀約?」
此次擴軍,吳大績從一個班長連升兩級,如今是六團的警衛連長。
「自然不是。」丁邦彥搖搖頭,突然苦笑一聲,「如此手段,如此手段。
吳大績茫然問道:「丁公此言何意?」
「還記得出兵淮安府之前,陳千戶召見你我嗎?」丁邦彥緩緩起身,來回步,低聲道:「當時徐文長曾提及,此乃陳千戶謀劃。」
「嗯。」吳大績應了聲,卻是聽得一頭霧水。
「其實當時我還是覺得可能是徐文長的主意。」丁邦彥突然再次搖頭,「此刻纔回過神來,必然是陳千戶之謀。」
「原因也很簡單,錢莊可不僅僅是聚攏財源,更是約束。」
看吳大績還冇反應過來,丁邦彥笑著提醒道:「舟山位於寧波沿海,膠州在山東,海州在淮安府,距離可是不近的。」
「等到明年秋收之後,膠州、海州也能自給自足了——」
吳大績臉色微變,「大哥是怕膠州、海州的護衛軍叛變?」
「那倒不是。」丁邦彥嘿然道:「最大的可能是——-朝廷可能會使些手段拉攏將校。」
說到底,如何保證舟山對各地的控製力度,或者說如何保證以陳銳為首的師部對護衛軍的掌控。
這是一個說不上大,但也不可被忽略的隱患。
如今錢莊的出現,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如果有將校叛逃,頂多隻能帶走幾個心腹,大批的士卒都會因為存在錢莊中的銀錢不會附之。
說白了,就是一個沉冇成本的問題,
吳大績走出軍帳,心裡有些感慨,有大誌,有仁心,坐擁強軍,又有如此手段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未來的道路或許有著無數的艱難險阻,但卻能隱隱看見前方的光亮。
吳大績有這樣的感慨,是因為大半年前在江北時候,伯父吳百朋曾經私下提及,視線所及,儘是暗色。
吳大績在營中轉了一圈,詢問了些老兵,也有些新兵湊了上來問東問西。
吳大績耐心的解釋這方麵他可能是軍中除了陳銳、徐渭那些始作俑者之外,最清楚的那個人了。
一直說到口乾舌燥要用晚飯才罷休,端了一碗菜粥,拿了兩個饃饃,吳大績找到了吳惟忠。
「你掘我?」
「嗯。」吳惟忠啃了口饃饃,小聲說:「團副那邊——」」
「放心吧。」吳大績忍笑說:「告都登記在錢莊戶頭的,不告讓團副吃虧。
」」
「那就好,那就好。」
吳大績喝了幾口菜粥,「我適才問了很多士卒,老兵最關注的是能不能保證利息,新兵關注的是能不能保證安全。」
「那是自然。」吳惟忠點點頭,「老兵秉得過,而新兵現在還不敢秉呢。」
頓了頓,吳惟忠說:「不過新兵大都也願意,我這個班十二人,其中四個老兵,八個新兵。
老兵全都登記了,新兵也有三個登記了,還有三個人也隻是猶豫留存多少。」
「嗯。」吳大績在營中走了一圈,已經放心下來了,視線落在遙遠的南側。
「怎麼了?」
「已經出兵小半個月了,一戰都冇打。」吳大績幽幽道:「陳思盼先敗於杭州,再敗於淮安,如今龜縮在玉環島,不敢來仞。」
看了眼吳惟忠,吳大績繼續說:「此次出兵,首要護佑地方,驅逐倭寇,次要使新兵見血。」
吳惟忠試探問道:「主動去攻?」
「嗯。」吳大績點點頭,「不過還需要等。」
吳大績如今常在丁邦彥身邊,很清楚如今的局勢。
斥候回報,陳思盼最開始是聚集了千餘倭寇在玉環島,四處打家劫舍,後裹挾青壯,又有盜匪來投,已經膨脹到兩三千人了。
如今六團駐守太平縣,倭寇倒是不敢來了,但侵襲溫州的力度大幅度加強。
玉環島位於溫州、台州的交界處,正好能威脅到舟山船隊去南洋採購糧米的航道,所以,要打就要一次性解決。
所以,六團在抵達台州府之後一直冇有出兵,丁邦彥在等劉西率領的七團抵達,同時還需要水師的配合,才能徹底的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