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膠州建製(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
天亮之後,張邦彥、鄭光薄還迷迷糊糊,而陳銳、徐渭已經精神百倍。
吃過早飯,吳澤、閔柏、任方裡、石茂華、孫鈺等人也陸續趕來。
「建製代之,首要驅逐。」
對於理政很有經驗的石茂華第一時間點出了陳銳等人計劃的漏洞。
「如孫文鼎以一個連的兵力為基礎,招募青壯,主管治安,其實就是取代了巡檢司。」
「巡檢司位於逢猛鎮,有護衛軍兵力彈壓,但高密、即墨兩地的縣衙呢?」
「那些吏員、捕快、衙役、白役都是本地人,姻親故舊無數,一個不好就要生亂。」
陳銳、淩雲翼、徐渭等人對視幾眼,都覺得這話兒說的太對了。
舟山在膠州建製,取代了州衙、縣衙,那這些原本的既得利益者等於是失業了—舟山可是不會給他們發工資的。
冇錢領倒是小事,更關鍵的是,這些人失去了權力。
任萬裡試探問:「分而治之?」
好幾人都搖搖頭,將本地人與遷居百姓分開管理.—不說難度了,以後肯定會滋生無數事端,這不是個好主意。
好一會兒之後,陳銳經過反覆思索後才說:「高密這邊是淩雲翼,另選一人出即墨,皆不在縣城內,另擇地安置。」
「如今最緊要的事情是搭建棚子,讓遷居百姓落腳,先不要起衝突。」
「從府衙、縣衙中抽調能員,若有不妥之處,先忍一忍。」
徐渭點頭道:「現在是十月初,最遲到十一月初,至少有五千新兵入軍,會在膠州各地駐軍。」
「到那時候,若是下麵不聽話,直接換人,若是有鬨事的——」
陳銳冷冷的掃了眼,「殺隻雞就行了。」
森森寒意瀰漫在堂中,但無人覺得有什麼不對舟山想掌控膠州,那就必定會與本地階層發生衝突。
流血是正常的,甚至是應該的。
在座的眾人,每一個都經歷了失去家人的痛苦,每一個都有著超越普通民眾的見識和眼光,對陳銳的決定並不覺得意外。
提出這個問題的石茂華甚至讚賞的頜首,在與多位護衛軍將校的敘談中他察覺到了陳銳的一個性格特點,仁。
但所謂慈不掌兵,陳銳掌如此強兵,又怎麼可能是個心慈手軟的人呢?
但隨後聽著陳銳、徐渭的講述,石茂華嘴角抽搐,他是眾人中少有的出任過縣令、知府的,很快就察覺到了這套政務體係與明廷的差別。
最大的差別在於,皇權不下鄉。
明朝除了西南之外,每個村落都有甲長、保長、糧長,再加上村老、族老、
大戶,這些人是讓皇權不下鄉的主角。
而遷居來的民眾分置膠州各地,處於新建士氣,而陳銳試圖趁這個機會,將手伸入到最底層,使自己的影響力遍佈整個膠州的任何一處。
比如遷居民眾組成的村落,每個村落會選出三人擔任首領,用陳銳的話來說就是村長一人,副村長二人。
這三個人雖然冇有品級,但卻是正兒八經舟山設立的政務體係中的,是每個月能拿月錢的。
而三人中,必有一人出自護衛軍,一般是以受傷難以返軍的士卒來擔任。
這些士卒大部分都識簡單的字,會一些算術,實在不行也能進行培訓,擔任基層的村長、副村長冇有太多的障礙。
當然了,目前的護衛軍還冇有這麼多的受傷士卒,但石茂華也想得到,舟山很快就會在膠州募兵成軍,以後士卒受傷就有了明確的去處。
隨著一批批退伍士卒的被安置,護衛軍在基層的影響力是明廷難以想像,也難以做到的。
石茂華瞄了眼正在侃侃而談的孫鈺,治安這一塊也是個典型。
孫鈺已經算過了,即使隻是麻港、逢猛鎮一帶,也至少需要一百多人才能保證不亂。
而護衛軍中自前隻能抽調出一個連隊,需要從民眾中招募青壯,分置各地。
一方麵這也是受傷士卒以後的去處,另一方麵陳銳也能通過這些治安隊將手腳伸到以前縣衙無法伸到的地方。
所以,政務是虛的,關鍵還是護衛軍石茂華這麼想著,陳銳通過護衛軍來徹底掌控地方。
但聽了片刻之後,石茂華又發現自己猜錯了。
徐渭仔細的說:「以一個村落為例,若要請調撥糧米,倉庫會按照村落的人口計算,然後呈文內書房-當然了,內書房目前設在逢猛鎮,但日後也會設在高密、即墨兩地,各個機構均有分支。」
解釋了幾句後,徐渭繼續說:「內書房批閱之後下發公文,倉庫才能出糧,
同時公文一式兩份,一份留在倉庫,一份留在內書房,以待日後稽覈。」
孫鈺在邊上補充道:「舟山設內情處,專以稽覈帳目,清點庫存。」
「有點像錦衣衛?」任萬裡嘀咕道。
「雖然內情處的管事為原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但確是大為不同。」徐渭搖頭道:「內情處無捕拿、下獄、審訊之權。」
石茂華在心裡盤算了下,「程式很是繁瑣。」
「這是製度。」陳銳回道:「即使是村落,糧米運回村中入庫,也需清點、
登記造冊。」
「除卻軍務之外,內書房無所不管。」徐渭扭頭看向陳銳。
「短時間內我會留在膠州,各類事務以閔柏、吳澤、淩雲翼、張邦彥、鄭光溥、石茂華為輔。」
看眾人投來疑惑的視線,徐渭笑著說:「我主要還是在軍方。」
其實徐渭是除了陳銳之外,唯一橫趟軍政兩方的,不過陳銳也不解釋,繼續說:「吳澤主責基建方麵,這是膠州目前最重要的事。」
「若我不在膠州,以閔柏、吳澤兩人議定,若有不決,眾人並議,再不決,
去書舟山。」
「如今淮東開戰,護衛軍會掃平海州,從膠州港抵舟山,五日可來回,無有海盜、倭寇襲擾。」
「內書房下設各處,會從舟山抽調人手,同時也要從遷居民眾中挑選,諸位理應舉薦。」
徐渭介紹道:「下設採買處、基建處、後勤處、倉儲處、財務處、內情處,
作坊處。」
「不過如今膠州百廢待興,收購各式肉食、蛋類、海魚鹹魚,以及木材等物,從倉儲處分出收購處。」
「作坊處?」任萬裡好奇的問:「是打製軍械的嗎?」
「不是,軍中作坊是單列的。」徐渭解釋道:「是皂塊、棉衣、瓷器、磚窯等等。」
陳銳轉頭看向鄭光溥,「挑出來了嗎?」
「嗯,都是燒窯的老手,主要是陶窯,以趙家為首。」鄭光溥說:「趙家的陶器向來是主供宮內,遠近聞名。」
「那就好。」陳銳對吳澤說:「什麼時候棚子能搭建完畢?」
吳澤陰著臉說:「如今定下來散於高密東南、即墨西部,還有數萬民眾,即使軍中士卒協助,再調動遷居民眾的青壯,也至少要一個月。」
「至於磚石宅屋,短時間內就不要考慮了。」
陳銳用力揉了揉眉心,一次性將近五萬民眾,這是舟山騰飛的契機,但同時也是個巨大的關卡。
「那疏通河道?」
吳澤想了會兒,「要徹底疏通,至少半年以上,其中部分河道要重新開挖。」
不等陳銳開口,吳澤繼續說:「不過我已經遣人查探,從大活河與膠萊河的交界處往北,有七八處水淺沙重,若是集中人力挖掘,今年末,沙船能從海倉港南下,直抵膠州,距離逢猛鎮大約在八十裡左右。」
換句話說,從青州益都縣採買煤礦,至少能用沙船送到膠州境內但膠萊河的疏通,最大的用途並不僅僅隻是採買。
關鍵在於兵力的調配,普通的船隻載重是無法與沙船相提並論的,若是膠萊河疏通,沙船能直接從膠州港北上,出海倉港,直襲北地沿海,甚至能威脅京畿,或者支援遼東。
徐渭沉默了會兒,見吳澤悠閒模樣,登時笑罵道:「明明有了主意,非要裝模作樣?!」
「要我們求你嗎?!」
吳澤哈哈一笑,這才說:「膠萊河乃元時疏通,連同膠水、大活河,以便漕運,但因麻港的航道不寬,又因河道清淤太難才被廢棄。」
「本朝數度有意重開膠萊運河,正統、成化年間便開始施工,嘉靖十九年引張魯河、白河、現河、五龍河入膠萊河,設九處閘壩調節水位。」
陳銳算是有耐心的人了,但也忍不住叱道:「說重點!」
「重點是水淺沙重!」吳澤笑著說:「挖掘河道是治本,一旦工,每年定期清淤,加上港口如今正在開闊航道,一了百了。」
「不過耗費巨資,人力無數,而且至少半年以上——但我有個治標之法,臨時可用。」
閔柏是膠州知州,上任都兩年多了,不禁好奇問道:「吳公有何法?」
「引水入河。」吳澤起身站在懸掛在牆壁的地圖前,「從瀦澤引水入膠萊河。」
所謂的瀦澤就是百脈湖,位於高密縣北部,周百餘裡,是萊州府最大的湖泊。
取名百脈,意思就是近百條河相連,這個誇張了點,但也有二三十條河流主要是五龍河、膠水、張奴水等。
閔柏、淩雲翼、任萬裡臉色都微變,這的確是個好主意,瀦澤距離膠萊運河不算遠,南側較低,但北側比膠萊河道要略高,挖掘河道,引湖水入河。
這樣一來,隻要在南側入膠州的河道加固加高,沙船就能暢通無阻,至少短時間內冇有太大的問題。
當然了,時間一長,河床上升,沙重難行的老問題還是會出現的。
陳銳有些遲疑,視線掃了掃:「閔知州?」
「決計不可!」閔柏起身高聲道:「瀦澤周百餘裡,佃漁薪蒸,灌田萬頃,
合邑賴之,若是引水入河,周邊百姓何辜?」
陳銳覺得有些頭痛,政事有時候就是這麼操蛋·.不能說吳澤的法子不好,
至少短時間內能將膠萊河的用途發揮出來。
但你也不能說閔柏說錯了,雖然遷居的民眾集中在高密的南部,與澤扯不上乾係.但澤周邊的百姓同樣是人。
陳銳久久的看著地圖,片刻後問道:「沙船過膠水,在亭口鎮入瀦澤,轉入張奴水,是否可行?」
護衛軍曾經在亭口鎮駐軍,此地連通現河、瀦澤,而膠水從瀦澤南部注入,
從亭口鎮附近出,與現河一併入膠萊河。
所謂的膠萊運河主要就是指亭口鎮往南到大活河這一段。
吳澤遲疑了下,「入瀦澤問題不大,即使如今不行,但並不困難,但張奴水河道未有查探。」
「基建處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建棚,你且慢慢檢視河道。」陳銳緩緩說:「若是可行,那暫且疏通張奴水,各類作坊、倉庫可以建在河道不遠處。」
「也是個辦法。」吳澤點了點地圖,「既然你要在膠水、張奴水之間設駐點,以後也會遣兵駐守,不如選擇膠水,更是方便。」
「張奴水流向東南,膠水在瀦澤南側是西南東北走向,兩條河流距離至少五十裡路。」徐渭搖搖頭,「而且膠水往西,再過密水、盧水就是諸城了,那邊現在很亂。」
「也是。」吳澤側頭看了眼陳銳,「那就暫時這麼定下來?」
「嗯。」
「疏通河道需大量器具,還有大量條石,需在膠水招募青壯作工。」吳澤看似隨口提了句,「後勤處我倒是放心,不過採買處你要盯一下。」
陳銳眼神閃爍了下,不過冇有說什麼。
閔柏手頭的事情多的是,起身就要走,出門之前回頭問道:「即墨那邊·—.」
淩雲翼不管會不會出任高密縣令,都會實際掌控高密縣雖然暫時隻會將精力放在最可能對護衛軍有助力的遷居民眾上。
而即墨縣那邊目前還冇有人過去,縣令早就跑了,陳銳的視線在張邦彥、石茂華、鄭光溥、任萬裡四人身上掃了掃。
「最好還是有個名義。」任方裡笑著說。
張邦彥、石茂華對視了眼,前者嘉靖二十六年進士,後者嘉靖二十三年進土,不過石茂華之前任過知府。
張邦彥苦笑著說:「未有親民,隻怕難當。」
「張公以內書房名義管束,先擇各個管事,修建倉庫,護衛軍會遣派一個連駐守。」陳銳看了眼徐渭,「這段時間你陸續跑一趟,先行理清流程。」
徐渭腹誹了聲,嘴裡隻能應是。
所謂龍無頭不行,既然已經挑選出了龍頭,後麵的事情雖然繁亂,但脈絡已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