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道退回到半山腰處的沈束、沈煉眾人緊張的看著即將開始廝殺的戰場,寂靜無聲中隻能偶爾聽見有人嚥唾沫的聲音。
「大哥必能活著回來!」鄧寶突然開口,口吻確鑿肯定。
一旁的週四咬著牙說:「當年落海,尚能搏殺八賊,後駕舟潰百……」
沈煉側頭看了眼沈束,你這個學生還真的下海了啊。
「嗯?」
見沈束神情異樣,沈煉將注意力集中在戰場上,隻見逃到近處的十餘騎向東側逃去,陳銳、馬芳等接應的十餘騎卻沒有能與追擊的韃靼騎兵交戰。
還有一段距離的韃靼騎兵紛紛調轉馬頭,行雲流水的向兩翼馳去。
不過這也沒有出乎馬芳的預料,這是韃靼輕騎的習慣,幾乎在對方調轉馬頭的時候,他也同時轉向,趕上了灰頭土臉似乎身上還帶傷的周君仁。
隻有片刻的凝滯,兩名騎士突然再次加速向東南方向而去,而馬芳張嘴高呼了幾句,不遠處的韃靼騎兵一陣騷動。
馬背上的陳銳不知道馬芳在吼什麼,隻努力身子下壓,雙腿緊夾,雖然一路上也幾次得老哈、司馬和戚繼光等人的指點,但他還是不太適應馬戰。 藏書多,.隨時享,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遮擋在麵前的盾牌微微一震,陳銳猛地雙腳踹了踹馬腹,坐騎再次加速,一頭撞進了數十人的韃靼騎兵中。
其實這是很少見的,韃靼的哨騎、遊騎都是輕騎兵,很少正麵廝殺,即使上陣更多的也是使用弓箭。
隻不過這邊數十人,一個愣頭青殺來,自然是不會退的。
而殺入陣中的陳銳不用再擔心隨時可能奪命的羽箭,一聲爆喝中長身而起,右手長槍橫掃,將兩個韃靼騎兵掃落,左手一把揪住了個韃靼騎兵的胳膊擋在了左側。
不遠處的馬芳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是個猛人,也是個狠人啊。
後方的樓楠、戚繼光、老哈都急不可耐的跟上,放下弓箭,持刀拿槍乘亂殺入陣中。
另一側的周君仁也帶著十幾個士卒殺了個回馬槍,高聲呼和聲不絕於耳。
此刻,數十個韃靼騎兵已經被攪得一團糟,但最為關鍵的還是被圍在中間的陳銳。
已經丟開了施展不開的長槍,陳銳不知道從哪兒搶了把刀正四處劈砍,臉龐上有著飛濺沾上的血跡。
左手還拎著的那個韃靼人被肆意在空中晃動,將這一側的攻擊全都遮擋住。
「大哥!」老哈一槍將對麵的韃靼人捅落下馬,探手就去抓陳銳坐騎的韁繩。
這時候韃靼騎兵終於忍不住了,幾聲呼喝後紛紛向兩側散開。
遠處小山上的吳良目瞪口呆,「真有霸王之勇!」
幾乎以一人之力將對方攪亂,這是冷兵器時代猛將的戰力體現。
沈束也是瞠目結舌,難以將當年那個少年與現在這個戰場上的人形猛獸聯想到一起。
「退,退!」老哈扯著韁繩拉著陳銳的坐騎,「另一側繞過來了,快快!」
陳銳抬頭看去,原本向西南方向散開的另一股韃靼騎兵已經趕到了近處。
「走啊!」樓楠衝著不遠處的馬芳高喊,再不走就要被那股韃靼騎兵堵在外麵了。
馬芳並不慌張,緩緩驅馬,等著陳銳、戚繼光過去,突然橫向加速,右手持弓,左手拿箭,一陣急射,三個韃靼騎兵被射落。
馬芳這才調轉馬頭,坐騎以不規律的路線忽左忽右,付出了肩膀、坐騎各中一箭的代價成功遁走。
等馬芳回到山腳下,隻有陳銳、戚繼光帶著四五人接應,其他人都已經上山。
看著韃靼騎兵在百步之外停下,陳銳有些羨慕的看向馬芳,「弓箭也就罷了,這騎術……」
「其實很好學,回頭教你。」馬芳咧嘴一笑,「這下子過癮了!」
「從頭到尾射落了六個!」
陳銳挑了挑眉頭,「我至少砍翻了八個,還有三四個被掃落下馬,也不知道死活。」
一行人迅速上山,戚繼光正帶著樓楠、戚通幾人將幾匹戰馬捅死,堵在山道上。
陳銳不想插手這些,這不是他的長項,而是繞過去抓住周君仁問:「會不會有援兵?」
「肯定有。」周君仁應了聲,才驚奇的打量著陳銳,「真的是你!」
此刻的陳銳滿臉的血汙,畢竟隻有一麵之緣,周君仁剛才還真的沒認出來。
後麵的老哈正在將餅子分發給剛剛趕到的人,樓楠、戚繼光正在分發弓箭,用馬屍堵住山道,以弓箭禦敵,這是最簡單,也最有效的防禦方式了。
一旁的沈束皺著眉頭說:「太冒險了。」
「不冒險不行啊。」馬芳啃著餅子嘀咕道:「也不知道他是真的看出來了,還是湊巧……」
「你以為別人都是傻的,就你聰明?」老哈丟了個白眼過來,才向沈束解釋道:「兩騎向南,肯定是去求援的,若不能擋一擋,隻怕未必逃得掉。」
馬芳哈哈笑道:「如果隻是以騎射阻敵……」
「隻要稍向東就能避開,你又不能離小山太遠。」老哈哼了聲,「大哥單槍匹馬,韃靼人才沒有散開,這纔有破陣糾纏的機會。」
馬芳嘖嘖道:「若隻有這三十四個韃靼人,這一場有陳兄在,說不得能將他們殺散了。」
老哈連連點頭,畢竟不像之前隻是小規模的廝殺,這一次是真正的戰場,陳銳單槍匹馬將對方攪成一鍋粥,勇武敢戰給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陳銳已經脫下衣衫,身上有三四道傷口,都是刀傷,不過流血不多,潘氏帶著沈束的長女正在給他裹傷。
「放心吧,韃靼人應該不會猛攻。」一旁腿上捱了刀的司馬隻能讓沈煉裹傷了,「都是斥候探騎,離開大軍太遠,太冒險了。」
「他們沒時間在這兒跟我們磨,現在已經過了午時,從魚台到沛縣,快馬一個多時辰就到了,援軍在黃昏之前應該就能抵達。」
「頂多試探性攻一次,看看沒機會就會撤走。」
沈煉笨拙的包紮好傷口,試探的看了眼陳銳,後者點頭贊同……司馬的說法沒錯,如果隻有二十個能戰的青壯,對方會不會下手不太好說。
但如今有將近四十人,對方雖然有人數優勢,但自己依山而手,韃靼人討不到什麼便宜的,更別說之前被殺敗了一場,士氣不高。
隻要韃靼人不傻,懂得權衡利弊,就不會傻了吧唧的非要攻上山。
陳銳側頭看了眼正在給自己左胳膊裹傷的女孩,笑著說:「放心吧,一定沒事的。」
這是沈束的長女沈慧兒,今年十二歲,從天津逃離的時候,沈慧兒不慎落水,就是陳銳將其撈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