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落幕
「倒是有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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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前日就連夜追擊了。」
亂七八糟的討論聲在一棵大樹下響起,二團的團副金福罵了句臟話,看向葉邦榮,「猛攻?」
「收兵吧。」葉邦榮嘆了口氣,「前日一戰,折損不小,實在是損失不起了「其實不算太陡。」丁茂盯著半山腰處的營寨,「夜襲的話——」
「大哥一再強調,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夜襲,不許攻城。」葉邦榮瞪著丁茂,「你倒是想都犯了?!」
金福也搖頭說:「他們也不傻,夜間肯定將石準備好。」
「一旦發現,立即推下來,躲都冇辦法躲。」略顯狼狽的朱玨罵道:「和縮頭烏龜似的,就躲在裡麵不出來。」
「明日讓斥候查探,看看能不能繞過去,兩麵夾擊。」葉邦榮慢慢說:「如果實在攻不下來,那就不管了。
前日那場戰,殺得他們喪魂落魄,諒他們也不敢出來!」
眾人都不聲,顯然都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九月十七日丹河、巨洋河之間大戰,九月十八日葉邦榮、金福率三團南下臨朐,剛開始都很順利,掃蕩殘軍,收復縣城,安撫民眾。
但朱環追擊一股殘軍一路向南,在此處碰到了硬骨頭,數百漢軍躲入山上營寨。
朱玨率九營攻打,被巨石、橘木逼退,戰死兩人,重傷三人。
葉邦榮、金福得報後率軍來援,到現在一天過去了,還是冇能攻下來。
倒不是真的攻不下來,隻是葉邦榮捨不得——都是經歷了三場大戰的精銳日後都可能是統兵的將校。
如今大捷在手,卻在這時候戰死,還是被山上推下的巨石、巨木砸死,實在是太冤枉了。
臨朐縣此地,南高北低,南西東三麵都是低山、丘陵,中央和北部是平原,
似一個碩大的簸箕。
此地乃沂山北麓,葉邦榮一眼望過去,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山頭。
昨日幾個斥候試圖繞到後麵去看看情況,結果繞著繞著居然迷路了,深更半夜才摸回營地。
「收拾吧。」葉邦榮惋惜的搖搖頭,冇能畢全功,但這股殘軍也隻能躲在此處,對接下來的遷居民眾不會有什麼影響。
最開始的計劃,遷居民眾主要針對的是青州南部,但護衛軍意外的以主力出青州,並且大敗萬餘,所以青州中部、北部成為了遷居的重點區域。
青州中部隻有臨朐、安丘兩個縣,而安丘縣距離萊州很近,南部的蒙陰、溪水、諸城都距離臨朐很遠,日照更都已經靠海了。
而就在葉邦榮準備收兵的時候,山頭的南麵,數十士卒正趴在一座小山上盯著營寨。
「看仔細了?」倪泰顯得有些興奮,但還是再次詢問。
斥候用力的點頭,「藍色衣裳,有的負甲,這倒也罷了,但看到了那種·」
看斥候說不出來,倪泰介麵道:「吳公提過,護衛軍稱為狼。」
「對對對。」斥候惋惜的說:「可惜遠了些,我嗓子都喊破了,他們也聽不見。」
倪泰抿了抿嘴,護衛軍都攻到臨朐南部了?
有些難以置信,倪泰很清楚,韃靶在青州府的兵力肯定是集中在臨淄、益都一帶的,護衛軍攻至臨朐南部,這意味著什麼?
看周圍親衛都用渴望的眼神盯著自己,倪泰咧嘴一笑,「雖然來的遲了,但多少也得撈點湯水喝!」
「是啊。」斥候興奮的說:「我靠近探查過了,敵軍兵力都在北側,後方就十幾個人看守,而且地勢平坦,迅捷出擊,必能殺進去。」
倪泰點點頭,指了指身邊的一位遊擊將軍,「你去挑四百人過來。」
半個時辰後,護衛軍已經收拾好了營帳,準備撤軍,半山腰處探出了無數的人頭,目光中都是總算走了,總算保住了性命。
就在這時候,倪泰親率五十甲士已經越過了拐角,默不作聲的放足狂奔。
尖銳的喊聲在山林間迴蕩,倪泰手中腰刀捅在一個敵兵的腹間,強大的推力將對方一路向後推去,將後方的兩個敵兵都撞翻。
數十甲士冇有去管向兩邊逃竄的敵兵,而是迅猛直衝,倪泰掃了眼就心中大定,營寨的後側幾乎冇有什麼防禦措施,就連人都看不到幾個。
後續趕來的三百士卒也已經趕到,在倪泰的率領下向著南側撲去,這時候敵兵也終於發現後方出了亂子。
斯殺聲、怒吼聲陡然在營寨內響起,正準備離開的眾人都愣了下,抬頭看去,隱隱可見營門處斯殺的身影。
「別冒險!」留後的團副金福皺起了眉頭。
而朱玨卻是神色大喜,抽出了腰刀,喊道:「胡守仁!」
「來了!」胡守仁也是大喜過望的表情。
「朱玨!」
「他們腦子壞了纔會這時候誘敵!」朱玨衝著金福喊道:「如此良機,不可錯過!」
金福是第一批募兵,在護衛軍中並不以勇武見長,而是以指揮能力脫穎而出,不過徐渭曾經評價此人有些好謀難斷。
反而是更喜歡斯殺的朱環在這時候做出了簡單而直接的決定,他與胡守仁親自帶著數十人持腰刀迅速進擊。
斜坡不算太陡峭,但卻有點長,朱環、胡守仁爬到一半,上麵就有人發現了,登時推了十幾塊大小不等的石頭下來。
但這次不同,之前幾次護衛軍進擊,即使不是以密集陣型,兵力也不算少,
很難擋得住越往下滾威力越大的巨石,而此次朱、胡守仁身後隻有二三十人。
靈巧的退到兩側讓開石頭,朱環抬起頭眺望,看見一彪士卒正橫向掃蕩,將堆集石頭處的敵軍驅散。
朱環等人加快了速度,片刻之後,胡守仁率先殺入營門,看著正在廝殺的雙方,一時間有些遲疑。
「這是———」趕上來的朱玨也愣住了,不像是內亂啊,看服裝應該是官軍,
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朱環雖然是個廝殺漢,但畢竟身為一營之長,冇有衝動的殺入戰團,而是守住了營門了,讓後續的金福率九營來援。
兩刻鐘後,斯殺結束了,半個時辰後,葉邦榮也趕到了。
「徐州軍?」
「護衛軍?」倪泰笑著喊道:「有冇有當年魚台一戰的老人?」
聽了這話,三團警衛連的連長莊強走了過來,打量了倪泰幾眼,才笑著對葉邦榮點頭道:「徐州參將,如今是江北參將倪泰。」
「噢噢。」葉邦榮笑道:「聽大哥和君仁提起過。」
「陳千戶和君佑、君仁不在這兒?」倪泰將帶著血的腰刀丟給親衛,同樣也在細細打量著葉邦榮。
「大哥他們率騎兵追擊殘敵,往臨淄方向去了。」葉邦榮笑道:「前日在益都縣以北四十裡處,四千護衛軍並近千登州騎兵,戰數個時辰,萬餘韃大軍潰敗,主將諾延達喇率數百騎遁逃。」
倪泰嘴角抽搐了下,用力揉了揉眉心,「葉兄弟仔細說說。」
當葉邦榮將護衛軍北上之後的幾戰大致說完之後,倪泰半響都冇回過神來,
雖然之前已經猜測護衛軍有所作為,但也冇想到那位年輕的千戶居然能做到這一步。
「繼魚台之後,又一次力挽狂瀾。」倪泰噴噴道:「朝中——-朝中隻怕難辦了。」
葉邦榮與金福對視了眼,都知道倪泰這話裡的意思,護衛軍是自行北上的,
朝中的態度——·戰敗最好,就算是勝了,也不會有所褒獎。
不過護衛軍也不在乎這些。
葉邦榮轉而問道:「南邊怎麼樣?」
「數千兵力停駐在沂州,與白蓮軍對峙。」倪泰解釋道:「海州那邊還算不錯,狀元軍守住了羽山,使亂民不能過沐水,不過如今轉向了東北方向,從贛榆去了青州南部。」
葉邦榮在心裡盤算了下,這倒不是壞事,亂民、亂兵離開海州,對護衛軍來說,能節省相當的時間。
金福突然開口問道:「聽聞倭寇在海州鬨得不小?
「是啊,聽吳公說過幾次。」倪泰笑道:「聚集在鬱州島,以林剪為首,下麵好些頭目,對了,陳思盼也在海州。」
頓了頓,倪泰補充道:「陳思盼長子陳帆,就是杭州一戰被你們生擒的那個,居然逃去海州了。」
葉邦榮呆了下,這樣都能逃走?
金福也是眼神閃爍不定,心想待得山東戰事了結之後,首要就是對付這些倭寇,就算不能斬儘殺絕,也必須全數驅逐。
一方麵能保證東南與膠州灣之間的海路無阻,另一方麵也能順理成章的在海州紮下根。
「先回縣城吧。」葉邦榮起身道:「你總不至於再回沂州。」
倪泰應了聲,問道:「陳千戶率騎兵追擊,可回程了?」
「還冇接到訊息。」葉邦榮皺著眉頭,都已經兩天了,大哥這是要一路殺去濟南啊。
事實上,此刻的陳銳已經進了濟南府了。
九月十八日清晨,陳銳遣戚繼光繞行在淄水南部的石橋附近設伏,自率五百騎兵追擊。
這場追擊戰在諾延達喇看來是天罡倒懸,已經換了戰馬的陳銳反過來開始放風箏了,昨晚被襲擊了四五次的韃靶騎兵疲憊不堪,跨下戰馬更是腳力大減,完全追不上。
諾延達喇一路逃竄,結果在石橋附近被戚繼光所率的兩百騎兵偷襲。
前後夾擊之下,韃靶再次潰敗。
不過陳銳冇有趕儘殺絕,或者說是刻意的留出一條生路,讓諾延達喇率殘留的百餘騎通過石橋,再行追擊。
追擊總是比麵對麵的亂戰嘶殺的價效比高得多。
一路的追殺,殺得痛快淋漓,隻恨自己冇四隻手不能多掌一件軍械。
一路的被追殺,被殺的喪魂落魄,隻恨自己冇長一雙翅膀撲味撲味飛走。
諾延達喇身邊的百餘騎越來越少,越來越少,有的是被擊殺,有的是戰馬失蹄摔死,也有的被殺的太慘乾脆與諾延達喇分道揚。
當日黃昏時分,追擊在淄川縣城外終止。
靶在淄川縣還是留了些兵力的,畢竟這兒是整個山東的核心,不管是資源、人口都是山東一省之最。
不過也冇用,昨日一戰之前,諾延達喇已經將騎兵都抽調走了,留下的都是漢軍步卒。
陳銳收攏兵力,聚集五六百騎,在淄川縣城不遠處,輕而易舉的將對方擊潰。
這一次都不用衝陣,護衛軍中很少有人用弓箭,但登州騎兵個個都是攜帶弓箭的。
騎兵如同草原部落的胡騎一般在數百步卒左右來回縱橫,時不時的放箭射殺,不過一刻鐘的時間,漢軍就潰散了。
戚繼光忍不住在心裡想,這樣的步卒纔是正常的,如護衛軍那樣的步卒反而是不正常的。
不過諾延達喇幸運的弄到了十幾匹戰馬,拋棄了四散的步卒,帶著殘留的十幾騎狼狐的向北逃去。
「大哥,繼續追嗎?」司馬高聲問道。
隻十幾騎,而且還有諾延達喇這個主將,不管是砍了還是生擒,都是一件大功。
陳銳難得的出現遲疑,戚繼光勸道:「從晨間追擊至今,馬力已疲,隻怕追不上了。」
一旁的趙鼎也說:「淄川以北,都是平原,很難追得上。」
「淄川留有兵力,北側數十裡外就是長山了,說不定也留有兵力。」周君佑也說:「孤軍不可深入。」
王長開玩笑說:「已經讓韃靶恨之入骨了,何必呢接下來護衛軍要在膠州大動土木,耗費的錢糧就不說了,但肯定要耗費不少時日。」
陳銳點點頭,的確如此,諾延達喇在韃靶中地位不低,名義上在右翼是僅次於俺答汗的,若是戰死或被生擒,韃大軍可能會很快復攻山東。
而如今,不管是遷居民眾,還是建設膠州,都需要時間。
不過,即使如此,戰果也足夠豐厚了,這一戰,韃近萬步卒、兩千騎兵,
幾乎算是全軍覆冇。
魏州幸運的逃走,也不知道去了哪兒,而李淶卻倒黴的被生擒活捉。
在冇有援軍的前提下,諾延達喇決計不敢再入青州,山東戰事基本上就此落幕。
望著緩緩落下的夕陽,陳銳心中百感交集,去年南下之時,自己站在甲板上發誓,終有一日,必然北返。
還冇有滿一年,自己完成了對自己的承諾。
「大哥。」周君仁指了指身後。
陳銳調轉馬頭看去,緊閉著的淄川縣城大門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