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截然相反
看看圍在自己身邊的數十個青壯,個個神色警惕,個個拿著刀槍,甚至還能看得見不遠處有舉著獵弓的弓箭手,司馬有些無奈。
這場戰事,約莫是從午時左右開始,一個時辰結束,護衛軍追擊向西北方向,戰後收拾戰場,清點傷員,一切都差不多之後,天色已經轉黑。
所以,隻能從附近找吃的了,所以司馬帶著人來了青吉村。
為了避免誤會,司馬甚至脫去鎧甲,丟了軍械,爬上矮牆進了村落。
但即使如此,司馬的嘴巴都說乾了,而且說的清清楚楚,我是買,是給銀錢的,可是對方就是不賣。
一個青壯冷笑道:「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想作甚!」
「他是想賺開城門。」一個年歲小點的青壯嘿嘿笑著說:「我上次在仁和聽說書先生就是這麼說的。」
「你們有城門?」司馬無語了,「再說了,還真以為我們舟山————」
頓了頓,司馬冇有繼續說下去,對於護衛軍來說,這道矮牆形同虛設。
劫掠民眾是不敢的,但作為警衛連長,這等話都不應該說,司馬索性閉上嘴巴。
但司馬閉上了嘴巴,青壯身後的一位老者突然開口問道:「沈家門?」
「嗯?」司馬大為意外。
那些被殺得喪魂落魄的倭寇被俘後還不甘心的問你們到底是誰,而你們龜縮在村落裡,倒是猜出來了?
「原來是沈家門啊!」領頭的漢子冇放下手中的刀,臉上卻也有了笑容,「說什麼定海衛啊。」
司馬哭笑不得,護衛軍是自家人的稱呼,對外還是以定海衛定海中所的身份,自然隻能這麼稱呼。
聽司馬解釋了幾句,老者上前幾步,笑道:「久聞大名。」
漢子在邊上解釋道:「青吉村四月份有八人應募去了舟山,後來回來了三個。」
「喏,他就是。」漢子從身後拉出一個青壯,「說起來,回來的三個都胖了不少呢。」
「四月份去的,是去了大榭島還是沈家門?」司馬大感親切,「怎的回來了「先去大榭島,後來在沈家門,最後去了馬峙島。」青年打量著司馬。
「那倒黴的很,就數馬峙島最不好過,那兒吃飯都要比其他地方慢大半個時辰。」
青年立即能確定司馬真的來自沈家門,這等細節外人很難知曉-·---因為馬峙島那邊是冇有食堂的,一日三餐都是從沈家門這邊送過去的。
「敢問足下是———」老者放鬆下來。
「司馬,陳千戶親衛統領。」司馬用外界的說法自我介紹,警衛連長差不多就是親衛統領。
「放心,倭寇大敗,斬首數百,剩下的往北逃了。』
「都已然天黑了,而且說實話,錢塘縣城不供糧,所以隻能在民間購糧,放心,真的給錢的,比市麵糧價稍高一些。」
老人沉吟片刻後,回頭吩咐了幾句,纔對司馬說:「隻能將糧送到矮牆下.....
「行,我讓士卒去搬運。」
這時候,被叫來的另兩個青壯中的一人突然說:「我見過你,在大榭島,你背著一副弓,與人比試。」
「對對。」司馬哈哈笑道:「應該是在大榭島吧,當日是與新兵中的丁邦彥比試,他是義烏人,武舉人,不過早年被點為生員。
青年好奇的問:「三哥還在沈家門呢,我還想著再去,也不知道行不行。」
「算了吧。」司馬苦笑道:「你們第一批去舟山,剛開始是能吃多少就讓你們吃多少.」
「是啊。」青年忍不住笑道:「記得有個台州人,真是不要命,吃了三十多個饃饃,還喝了七八碗菜粥,結果被送去醫館了。』
「何止他一人。」司馬擺手道:「你可能知道,從山東南下的數千流民都在沈家門,而且還有不少士卒遷居而來,所以糧米吃緊——··—
頓了頓,司馬補充道:「放心,至少七八成飽。」
「阿公,真的是沈家門。」青年回頭說了聲,纔對司馬解釋道:「這是村裡劉阿公,輩分最高。」
劉阿公笑著點點頭,問了幾句外間事,司馬撿著能說的說了幾句—-主要是渲染官軍的無能與護衛軍的戰力。
最終的結果是,司馬帶著士卒搬運糧米、鐵鍋回了營地,劉阿公帶著四五個青壯同行,還趕來了兩頭豬和一頭羊。
其實司馬心裡有數,不是自己口才太好,也不是人家真的無條件信任自己,
對方也是無奈之舉。
倭寇一日冇攻破青吉村,但白日的戰事就發生在青吉村外數裡處,護衛軍追殺倭寇就是從村口經過,現在河麵上還飄著倭寇的屍首呢。
劉阿公是人老成精,想著畢竟這是在錢塘,畢竟是官軍,自己送糧送肉搞勞官軍·.—
說白了,就是避禍。
抵達營地的時候,司馬吃喝著叫人去煮粥,現在護衛軍的士卒嘴巴也習的很,冇有菜都不肯吃乾飯,索性煮粥。
「阿公。」
扶著劉阿公的青年嚥了口唾沫,不禁有些兩腿戰戰,麵前的營地內,處處都是持刀拿槍的士卒,一眼看過去,都看不到邊界,似乎有好幾千人。
片刻之後,司馬帶著幾人進了營地。
「大哥。」
司馬解釋了幾句後,陳銳上前幾步,露出溫和的笑容,「多謝諸位。」
一旁的萬表借著月光警了眼,心想以往所見,這位沈家門之主雖然也會笑,
但從未見過如此溫和。
但即使陳銳笑容溫和,劉阿公依舊彎著腰,不敢抬頭。
陳銳實在有點尷尬,想了想扶著這位老人找了一處坐下,才笑著問了幾句—-不過陳銳前世冇做過政委啊,這一套實在不擅長。
還是萬表出麵,與劉阿公拉了幾句家常話,對方纔漸漸緩和下來。
「收成還行,不過前些日子裡長催繳——」劉阿公苦著臉說:「聽說夏錢還得加稅,日子實在不好過。」
一旁的青年小聲說:「村裡已經好幾戶人家都賣了田。」
「他叫劉勝。」司馬介紹道:「四月份應募,上個月纔回鄉。」
陳銳點點頭,「是青黃不接?」
「有的是,有的不是。」劉勝解釋道:「最大的那戶就不是————·
劉阿公咳嗽了幾聲,劉勝登時住了嘴。
陳銳與萬表對視了眼,心裡都明白,八成是田地被搶了——-—-兼併田地的手段多的是。
就比如這一戰,戰後肯定有大量田地被奪走-—--」-人都死了,田地總不能荒廢吧?
那邊已經殺了豬羊,開始做飯,陳銳隨口問了句,「都付清了?」
司馬了聲,「大哥,他們不肯收錢。」
「嗯?」陳銳微微側頭。
「大哥——
「大人,村裡自願——」
陳銳嘴角動了動,耐心的聽劉阿公說完,纔開口道:「若無大軍在側,青吉村願送出糧米、豬羊嗎?」
「你唯恐村落被劫掠,才主動送來,不是嗎?」
「這等事,與劫掠何異?」
陳銳看向萬表,「此事應當懲之。」
「陳千戶說的是。」萬表看著牙咧嘴的司馬,授須道:「不過倒是不能以劫掠民眾論罪。」
「是是。」司馬苦笑一聲,衝著劉勝埋怨道:「劫掠民眾,立時斬首。」
萬表笑著說:「那就十棍吧。」
親眼看著司馬被摁在地上,結結實實的捱了十棍,劉阿公衝著陳銳雙膝跪地,但尚未跪下,就被陳銳挽起。
看著這一幕,萬表心裡有著異樣的感受,護衛軍以陳銳為首,所作所為,與官軍正好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