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銳帶著陶大順、孫鈺一行人回寧波的時候,嚴世蕃終於看到了那份捷報。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如今的嘉靖帝並沒有住在內閣,已經遷居到了徐家的太傅園,被迫獻出園子的徐天賜加錦衣衛指揮僉事。
隨侍太傅園的除了內閣之外,隻有不多的幾個寫青詞的翰林官。
而如今的內閣,隻剩下嚴嵩和徐階兩人,但嚴嵩老邁,嘉靖帝許嚴世蕃隨侍身邊……說白了,和在北京時候差不多。
靠在軟椅上的嚴嵩正在聽兒子念報功奏摺,不由得輕嘆一聲,喃喃道:「倭寇要復起嗎?」
「定海衛指揮使李壽,定海後所副千戶周虎皆陣亡,厚定海中所副千戶陳銳率兵大破之。」嚴世蕃臉上的肌肉跳了跳,「海道副使丁湛為陳銳請功。」
站在下首位的徐階默然無語,眼角餘光仔細的打量著嚴世蕃的神色……雖然山東戰事期間他不在南京,但訊息還算靈通。
嚴嵩輕聲道:「如今國事艱難,朝中皆議北伐,東南沿海也不安生。」
「少湖乃蘇鬆人氏,當探訪詳情。」
「元輔說的是。」徐階恭敬的應了聲,卻沒有再說什麼。
還捏著奏摺的嚴世蕃掃了眼過去,冷笑了兩聲,這傢夥倒是學乖了。
就在十天前,徐階還吃了個大虧。
如今朝中的官員雖然都不乾正事,但嘴巴卻是閒不住的,特別是六科、都察院的科道言官,口口聲聲北伐北伐,不能讓韃靼在北地立穩腳跟啊!
而嘉靖帝從落腳南京之後也一直表達出這個態度……於是十天前麵聖,在嘉靖帝提起北伐的時候,嚴嵩模稜兩可,而徐階持贊成態度。
後果是,第二天嘉靖帝欽點兩名翰林為景王府講官。
徐階事後也回過味來了,自己身上裕王的痕跡是抹不掉的。
如果要北伐,主力肯定是如今駐軍河南的明軍,而去年擊退韃靼,裕王一直堅守在懷慶府,未有後退一步。
換句話說,從統帥王邦瑞到副帥曹邦輔,再到下麵的將校,都能算是裕王的舊部。
嘉靖帝想不想收復失地?
當然想。
但是前提是坐得穩位置,手中握得住權力,不能成為唐明皇第二。
徐階也是久浸宦海的老人了,卻被坑的不要不要的……自然不會是他主動往坑裡跳。
聽到嚴世蕃毫不掩飾的冷笑,徐階臉上笑容依舊,心裡卻在發狠,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言官群情洶洶,背後肯定是嚴東樓在搗鬼。
其實類似的事情去年也發生過……韃靼侵入京畿,言官紛紛上書請議周尚文諡號,雖然沒有證據,但嚴嵩嚴世蕃都認定是徐階在背後。
「應該隻是小股倭寇。」嚴世蕃開口道:「汪直遣派使者入京請開海禁通商,至今朝中仍未決議,汪直不會如此挑釁,更何況還是攻衛所。」
「罷了罷了,陳銳終究是個能扛事的。」嚴嵩低低的說:「隨他去吧。」
嚴世蕃有些不甘心,「父親,倭寇有侵擾浙江沿海之舉,海道副使丁湛隻怕難以承當重任。」
嚴嵩抬起頭盯著兒子,加重語氣道:「隨他去。」
「是。」嚴世蕃低下頭,「兵部舉陳銳為定海衛指揮使,如何票擬?」
「陳銳曾在魚台大捷立功,但亦有棄城東逃之舉,許兵部敘功即可。」
嚴嵩簡短的幾句話說完,嚴世蕃速度極快的寫完,直接推到桌案的另一邊。
徐階麵不改色的收起,恭敬的說:「元輔,下官這就送去。」
「辛苦少湖了。」
「不敢不敢。」
看著徐階走出門,嚴世蕃臉色微變,「父親,隻怕養虎為患!」
這句話自然不是在說徐階……徐階就是嘉靖帝提上來製衡嚴嵩的棋子。
所以隻可能是在說陳銳。
「事有輕重緩急之分。」嚴嵩眯著雙眼盯著遠處,「不過寧波一角,更何況還是孤懸海外。」
「但還有丁湛,他當年與夏貴溪乃是至交。」嚴世蕃小聲提醒道:「孩兒倒是不怕丁湛為陳銳請功,但……」
嚴嵩看了眼兒子,輕輕點頭,他知道嚴世蕃沒說出口的話……但如果丁湛與徐階,甚至與裕王搭上關係,那就難說了。
能一舉滅殺定海衛指揮使李壽,可見陳銳之能,這樣的將才若是被裕王、徐階籠絡,那對嚴家來說,實在不是什麼好訊息。
「盯著些吧。」嚴嵩輕聲說:「如今陛下……裕王與少湖未必會籠絡。」
嚴世蕃聽得懂父親的言外之意,嘉靖帝本就以權謀馭臣下,如今南遷南京,疑心病一日重過一日。
裕王回京後立即閉門不出,徐階回京後雖先入閣後提拔數名同鄉同年,但始終不敢將手伸入軍中……河南懷慶府一戰的統帥王邦瑞被趕去淮東,就是嘉靖帝的一個警告。
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徐階還是裕王,都未必有膽子去籠絡有兵權在手的海道副使丁湛,以及曾立下大功的陳銳。
嚴世蕃沉吟片刻後低聲說:「王邦瑞總督淮東,如今乃用兵之時,總不能一直讓侍郎治兵部吧?」
如今的兵部尚書王邦瑞被趕去收拾淮東的爛攤子,兵部是由左侍郎張時徹統領,這位是嘉靖二年進士,徐階的同年,又是寧波人,陳銳的同鄉。
「有些長進。」嚴嵩笑著點頭,「翁仁夫起復已有數月,理應授職。」
能取代王邦瑞的,滿朝隻有翁萬達一個人。
父子倆商議良久,嚴世蕃才稍稍心安。
兩個多月前那一次見麵,嚴世蕃覺得自己是在用拖兵之計,讓沈束跟著陳銳去,一併解決了最好。
但現在才知道,對方也是在用拖兵之計,拖了一個多月反手滅了李壽,還將整個李家都吞入肚中。
雖然擔憂陳銳會投向裕王或者徐階,但嚴世蕃有一種直覺,陳銳當日說不會投向嚴家政敵,是真心實意的。
但嚴世蕃也能肯定,陳銳說若有機會一定會砍下自己的頭顱,也是真心實意的。
如今朝中局勢紛雜難言,河南、淮東、淮西、山西各處都不太平,實在沒有必要將心思放在一個小小定海中所副千戶身上。
但嚴世蕃隱隱能感覺到,這位小小的副千戶,將來很可能會是一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