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眾人在大堂匯合,軍中隻有周君佑、周君仁與樓楠三人參加。
陳銳與沈束、徐渭、陳默、廉興賢四人打了個招呼,心裡卻在發愁……接下來護衛軍要擴軍到一個團,加上作坊、後勤、基建,無數事務,千頭萬緒。
而陳銳本人並不擅長內務,這麼多事……隻靠這四個人,那是遠遠不夠的。
至於陳銳原先的那些老兄弟,除了部分從軍,剩下的幫忙打理內務,不過都不是這塊料。 追書認準,.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雖然陳銳不擅長這方麵的事情,但卻知道一個道理,如果能製定好規矩,那麼不需要什麼才能卓越之輩,一個識字並且負責任的普通人足以出任大部分的職位。
眾人坐定,陳銳沒有任何寒暄就直接開始,幾人也都習慣了陳銳的做派,也就廉興賢有些意外。
「第一件事是買糧。」陳銳加重語氣道:「接下來很長時間內,從大榭島到舟山,人口會長期聚攏而來。」
「不計其他,隻咱們自己,按照兩千人計算,每年耗用糧米約莫六千石。」
頓了頓,陳銳看向陳默,「但不會一直隻有兩千人,任何時期內,庫存糧米不得低於這個比例。」
陳默拿起毛筆在紙上記下,「不算難,我算過,練兵的後半個月,新兵每日的飯量都降低了不少,所以每人一年耗用糧米應該在兩石多,不超過兩石半。」
「但這是在有長期提供葷腥的前提下的。」沈束提醒道:「三月開始,至少寧波、紹興一帶很難再買到大批的豬肉,廉管事倒是提及,可以從太湖周邊購置。」
「買的到嗎?」陳銳看向廉興賢。
「短時間內不難。」廉興賢點頭道:「不過沈先生提及,可以聘請人手在島上養豬,同時還能養雞鴨。」
陳銳摸了摸下巴,自力更生從養豬開始嗎?
不過這個主意很有操作性啊,總歸是要建立自己的體係的,而且雞鴨鵝蛋也能提供豐富的營養。
「試著來吧。」陳銳對廉興賢說:「你來負責,可以從定海衛中挑選人手。」
頓了頓,陳銳繼續說:「說回到糧米上,從現在開始一直到秋收,購糧都不會停止,不過不要在應天府、蘇鬆一帶,從福建、江西、廣東一帶購糧。」
陳默奇怪的問:「如今島上存糧近萬石,壓力不大……」
話還沒說完,徐渭就嗤笑打斷,「千頭萬緒百般事,他將購糧放在最前麵,自然是有原因的。」
陳銳眯著眼打量著徐渭,片刻後才點頭說:「不錯,一個月內,會輸至少四千石糧米去登州。」
陳銳很確定,這件事隻有自己和周君佑、周君仁、樓楠四個人知曉,徐渭是怎麼揣測到的呢?
「登州缺糧?」沈束神色一緊,「元敬……王民應……」
山東巡撫王忬看山東副總兵戚繼光很不順眼……這件事朝中都有所耳聞了。
一路南下,沈束對戚繼光也知之頗深,如果能撐得住,不會寫信來求援的。
「元敬練三千新軍,巡撫衙門處處刁難。」陳銳哼了聲,「先送四千石糧過去,至少能撐到六月份。」
徐渭補充道:「山東不同於蘇鬆,六月份能收麥了。」
「其次,舟山在沈家門港附近開始修建營地,需要大批人手。」陳銳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四千青壯……夠了吧?」
陳默都無語了,「四千青壯……光是糧一個月就要……至少一千石了。」
「『招得到嗎?」
「招得到。」廉興賢很確鑿的說:「再往後幾個月,青黃不接時候,大量青壯都會應募而來。」
一千石,頂多也就一千兩銀子,陳銳覺得還是挺劃算的,不用給錢,隻提供飲食……這已經很賺了吧?
但事實上,其他人都不這麼看,這種事情在這個時代大都是通過徭役來完成的。
而徭役非常可怕,任何的花銷都是你自己的,待遇還不如牛馬,去一次運氣好的,半條命沒了,運氣不好,直接辦喪事了。
所以廉興賢很確定,一定能招得到人,不說其他的,光是能吃飽飯就有足夠大的誘惑力了。
廉興賢咳嗽兩聲,「定海衛估摸著就有幾百人來應募。」
陳銳遲疑了會兒,「各地都招募吧,台州、處州、金華……」
一直沒吭聲的徐渭瞥了眼過去,他聽出了陳銳的言外之意……舟山的各種設施的建設會持續不短的時間。
到那時候,四千青壯,天然就是陳銳再次擴軍的兵源……所以陳銳不希望用定海衛的人,也不希望從寧波、紹興招募青壯。
陳默撥弄著算盤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這麼算來,招募青壯、新兵之後,每個月耗糧米近一千八百石。」
「如今庫存近萬石,但要輸登州四千石,隻剩下六千石,最多也就撐上四個月……」
陳銳立即補充道:「全軍兵力加上作坊、管事的人數,按照一年定量存糧,這是底線。」
陳默的臉更苦了,重新撥弄算盤,問道:「舟山那邊要持續多久?」
「至少到秋收。」
「那就是八月……還有半年。」陳默嘆了口氣,現在他也不心疼了,反正都是侄兒的錢,「至少要購入一萬兩千石。」
陳銳很是無所謂的點點頭,「分時間段分地購置,不要惹出亂子。」
「但實在沒有那麼多人手。」陳默愁眉苦臉的說:「要不從定海衛挑一批人過來幫忙?」
「除了定海衛,就找不到人來幫忙了?」陳銳挑了挑眉頭,「我在作甚?」
「我在散財!」
「在各地招募青壯,購置糧米,擴大作坊,招手流民,聘請匠人,購買磚料,運送物資……哪一樣都是要散財的!」
「怎麼可能找不到人幫忙呢?」
「這些事情都是你們的,如果忙不過來,可以去請人幫忙,可以找渠道,但所有的事情都必須完成。」
「我要將銀錢花出去,實實在在的花出去。」
「讓銀錢變成可遮風擋雨的磚瓦房,變成士卒手中的軍械,變成糧油米肉……」
堂前寂靜了片刻後,廉興賢最先開口,「早年我在杭州做掌櫃,東家有兩個糧鋪,隻是價格上可能會略高一點。」
「無妨。」陳銳點頭道:「隻要不太過分,都可以。」
廉興賢笑著繼續說:「記得紹興餘姚一代有不少磚窯。」
「餘姚孫家乃當地望族。」沈束輕聲道:「稍後我去一封信。」
「招募青壯、流民,還有匠人……」陳默想了想說:「如果許諾皂塊買賣,當地人肯定能幫得上忙。」
陳銳立即點頭贊同,皂塊買賣至今隻走兩條線,其一是自銷,在杭州、蘇州、鬆江都有鋪子,其二是南京魏國公府。
陳默的意思是將自銷這條路交給當地人,這樣的話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比如說青壯好招,但工匠就難招了。
土胚房還好,磚瓦房蓋起來快,但必須有工匠盯著,不然塌起來也快。
大致理清楚之後,但零零碎碎的事情還是有很多,一直到一個多時辰之後才結束。
陳銳揉著眉心覺得疲憊不堪,比驅馬上陣廝殺兩個時辰還要累。
徐渭有意無意的輕聲說道:「一人之力有時盡。」
「我能信任你。」陳銳難得的用譏諷的口吻說:「那你來接手?」
徐渭呆了呆,歪著腦袋看向別處。
「我不喜歡高談闊論的才子,不喜歡不屑於實務的才子,你要是肯接手,我倒是高看你三分!」
徐渭臉有些發黑,想反駁幾句,但偏偏找不到話說。
一個多月內所見所聞,所聽所想,以及最後一戰呈現的東西,都讓徐渭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