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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愛殺豬
朱佛女話音剛落,院門外就響起來了一聲嬌滴滴的年輕女音。
元汐抱著懷裡的小外甥轉身一望隻見四對年輕夫妻一塊從門外麵走進來了,他們身旁或者是懷裡還帶著六個年齡看起來比保兒還小的孩子。
幾乎是這一群人一進門,那個站在堂屋前的老婦人就高興地一路小跑過來,徑直越過元汐、二丫、李貞和李保兒,直接跑到了那個開口說話的嬌滴滴女子身邊,彎腰抱起了她牽在手裡的胖嘟嘟小孩兒,貼貼臉,心肝肉般地喊道:“寶兒啊,你可總算是來了,奶奶剛把蛋羹給你做好。”
說話嬌滴滴的女子一聽這話忙對著自己胖兒子笑道:“寶兒,還不親親你奶奶,瞧你奶奶有口好吃的都惦記著你。”
胖嘟嘟的小孩兒一聽到自己孃親的話,立刻摟著老婦人的脖子撒嬌道:“奶奶,寶兒要吃蛋羹,吃蛋羹~”
“哎呦!吃吃吃,奶奶的乖孫孫呦!你想吃什麼,奶奶都給你做。”
老婦人立刻抱緊懷裡的小胖娃“叭叭”地親了兩口。
元汐瞥了一眼那在李老太懷裡吃得像頭小肥豬一樣,嘴巴邊還往下流著口水的小胖娃,眼中不禁劃過一抹嫌棄,又低頭瞧了瞧自己懷裡神情看著微微有些低落的小孩兒,小外甥雖然看著瘦小,但是眉眼精緻,膚色還很白淨,可比那胖小孩兒好看多了,立刻對著懷中的李保兒大聲喊道:
“保兒!姨母也親親你,咱們吃蜂蜜小點心!”
李貞和朱佛女平日裡不受李老太偏愛,連帶著李保兒這個大孫子在李老太心裡也冇有多少地位。
他眼下畢竟還是個不到五週歲的孩子,看到自己親奶奶對五叔家的“寶兒”弟弟那般疼愛,對自己這個“保兒”不管不問的,自然會沮喪的。
心情正低落的小孩兒還冇等從自己姨母的話裡反應過來,他嫩呼呼的臉頰就被初次見麵的姨母“啵~”地響亮親了一口,回過神來的李保兒立刻驚得用小手捂住了自己臉上被親的位置,臉色也“唰——”地一下就變得紅彤彤的。
姨母和孃親雖然氣質看起來差彆很大,但是模樣是有幾分相似的,說真心話,他並不討厭被姨母抱著,隻是他爹、他娘平日裡都是含蓄內斂的人,頭次碰上性情如此外放的姨母,容易害羞的李保兒竟然有些受不住。
元汐如願以償地親到了漂亮小孩兒,自然也麻利地從身前的包袱內又摸出來了一塊小點心塞到了小外甥的口中。
小點心黃澄澄的,外麵還起著酥皮,一被牙齒咬開那甜絲絲的蜂蜜味就自動飄出來了。
李保兒嚐到點心的好滋味後眼睛又是一亮,一直往這邊看的李寶兒瞧見大堂哥吃的好東西,掛在嘴邊的口水瞬間就拉得老長直接滴到了他奶的一張老臉上,立刻在李老太懷裡扯著嗓子大聲吆喝道:
“奶奶,奶奶!我要!我也要吃點心!”
李老太和李五嬸等人看到這一幕後也呆了,他們著實是冇想到這瞧著落魄又打扮古怪的“朱大姐”竟然還能隨手拿出來蜂蜜小點心這種昂貴的精細食物給自己外甥吃。
畢竟早些年大兒媳婦/大嫂常常用老李家的糧食接濟孃家人,李老太和李貞的弟弟、弟媳們早就心中不滿了。
在他們心中認為住在西邊的老朱家就是一群吃不飽飯、穿不起衣,隻能住在茅草土胚房的寒酸窮親戚,朱家人來老李家除了上門打秋風外,就冇彆的事情了。
李家五兄弟現在住的房子是用一座大院子從中隔開的,除了李貞家外,其餘四房都是又在正牆上開了對外小門方便進出的。
長房住在正中間的院子裡奉養李老太,李老二、李老三住在東邊的兩間小房內,李老四和李老五住在西邊的兩間小房內,這房子都是連著的,元汐進門喊話時的聲音大,穿透力又極強,是以住在東西隔壁,其餘四房裡的人原本正準備帶著自家孩子們吃早飯的,一聽到長房這邊傳來的動靜,立馬猜到是老朱家那邊的孃家人又上門打秋風了。
心中想著還挺稀奇的,畢竟自至正四年,朱家人餓死大半後,他們老李家還冇再見過朱家人呢,今日隔了四年朱家又來人了,必然又是不要臉地上門想要從李家討吃食了,李家四房人瞬間一個個都像是被啟用什麼戰鬥訊號了般,全都放下手中碗筷一窩蜂的湊了上來。
冇想到這一開場,四房的人躍躍欲試想要奚落這個初次見麵的“朱大姐”,冇等真的發力呢就被那“朱大姐”用一塊蜂蜜小點心給隔空無形中扇了一巴掌。
大人們之間的小齷齪自然是不乾底下孩子們的事情的。
李寶兒幾個孩子心中可是絲毫感受不到自己父母心中的想法,此刻他們六人全都緊緊盯著大堂哥手中的小點心瘋狂咽口水。
情緒最激烈的自然就屬於最受寵的五房李寶兒了,他一看到平日裡極其疼愛他的奶奶,今日他都喊完話了竟然還不給他拿小點心,他瞬間就怒了!
尤其是看到李保兒這個奶奶口中的“假寶兒”都快把“屬於他真寶兒的”——那聞著就甜絲絲的蜂蜜小點心吃完了,立刻開始在自己祖母懷裡瘋狂扭動著胖乎乎的小身子,扯著小嫩嗓子,撒潑了起來:“嗚嗚嗚嗚!奶奶!阿奶!不讓堂哥吃小點心,我要吃蜂蜜小點心!你快把小點心給我奪過來!”
元汐一聽這話臉色“唰——”地一下就黑了,現在當著自己這個保兒嫡親姨母的麵,那小胖墩兒都能張口喊出來不讓堂哥吃點心的話,可見平日裡冇少仗著李老太的偏愛搶保兒的口糧吃。
李老五和李五嬸平日裡瞧著胖兒子搶李保兒的口糧吃,倒不覺得有什麼,反倒覺得自家胖兒子能乾,大哥和大嫂性子窩囊,連自己孩子的一口吃食都護不住。
可此刻他們夫妻倆看著“朱大姐”這個外人在寶兒話音剛落後就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斜睨著他們小兩口,二人隻覺得丟臉極了。
李老五更是惱羞成怒地往前走了一步,“啪”的一下就照著胖兒子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並且粗聲粗氣地嗬斥道:
“李寶兒!你哭什麼哭!恁奶特意給你留的蛋羹還不夠你吃啊!”
誰知李老五不打還好,這一打李寶兒哭得更厲害了,像個小公雞一樣在李老太懷裡又是扭又是蹦的,哭得直打鳴——
“不,嗝兒,不嘛,我不要吃蛋羹,我也要吃蜂蜜小點心!”
瞧著疼愛的寶貝孫子當著外人的麵哭得這般慘,李老太真是心疼壞了,同時又覺得自己的麪皮子也有些掛不住,她下意識蹙眉去看敦厚老實的大兒子。
李貞卻將視線避了過去。
她心中不悅又朝著大兒媳婦狠狠瞪了一眼。
朱佛女被自家強勢又偏心的婆婆狠狠一瞪後,整個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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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愛殺豬
她求助般看向自己長姐。
元汐看到妹妹這軟趴趴向她祈求的眼神,心中一歎。
佛女的性子就是這樣軟綿綿的,她今日跑來是來給妹妹做依靠的,不是想逼著她妹妹違背良善的本性在老李家耀武揚威、稱王稱霸的。
畢竟等她離開後,她妹妹還要繼續帶著保兒在老李家生活,倘若初次見麵雙方就鬨得太過難堪,最後還得讓她妹妹背鍋。
元汐遂對著默默站在妹妹身後的李貞出聲吩咐道:
“妹夫,姐來這兒時特意給你和二丫帶來了一頭小野豬,你去給姐搬來一條長板凳,再拿個兌了鹽水的大陶盆,我這就在院子裡把豬殺了,咱們今天喝刨豬湯。”
“什麼?小野豬?”
李貞一聽這話霎時就驚呆了,下意識看向妻姐背上那個大揹簍。
朱佛女也傻了,她姐說的“小野豬”不會正在她姐背上的大揹簍裡吧?
連帶著李保兒這個小傢夥也咀嚼著口中的小點心,好奇的探頭往姨母身後看。
站在元汐身後的一大群李家人更是用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
元汐對身後投來的眾多複雜目光毫不搭理,看到李貞動作麻利地搬來了一條長板凳放在院牆根下,又從廚房裡端來了個陶盆放在板凳旁。
她也冇再耽擱,直接將懷裡的小外甥放到地上,然後“咚——”地一下將背上的大揹簍放在地上。
站在身後的老李家一群人也都下意識探著頭往大揹簍裡看。
元汐彎著腰先從大揹簍的頂部取出來了一個大衣兜,順手遞給身邊的妹妹:
“二丫,你抱著這兜桑椹,是我在路上碰巧摘的。”
“哦哦。”
朱佛女聽到大姐的話,下意識伸手接過大衣兜,成熟桑椹的酸甜氣味也瞬間撲麵而來,她不禁將眼睛都睜圓了,這麼沉的一兜桑椹少說也有二十多斤了,大姐這是在哪裡碰到的?竟然拽了這般多?
老李家其餘人也隱隱約約聞到了桑椹味,控製不住地往大兒媳婦/大嫂/大伯孃懷裡望。
現在正是吃桑椹的時候,古代重農桑,桑樹在南、北方種植的都很多,對於老百姓們來說桑椹也不是什麼稀罕物,時候到了,在路邊的野林子內都能尋到不少。
可是氣味如此濃鬱的桑椹,他們也從來冇有聞到過,品質如此好的桑葚“朱大姐”究竟是從哪裡摘的?
瞧著自家寶兒聽到聲音,又開始直勾勾地盯著大嫂懷裡的桑椹衣兜看了,李老五可生怕這饞嘴孩子再當眾吼出來什麼丟人的話,忙將自己兒子從老孃懷裡奪過來用大手捂著李寶兒的嘴巴不讓這熊孩子哭鬨。
想要嚎哭撒潑的李寶兒被自己親爹一強製閉嘴,兩行眼淚立刻“唰唰唰”地往下流,混著鼻涕一塊往李老五的手背上落,瞧著好不埋汰。
元汐的眼角餘光瞥見這父子倆的動靜,忍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疊詞:[噁心心~]
緊跟著她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外甥,嗯,還是乾淨小孩兒看起來討喜。
她低頭將掛在身前的大包袱也取下來順手遞給小外甥笑著道:“保兒,先幫姨母拿著包袱可好?”
“好!”
李保兒立刻點了點小腦袋,伸出兩隻小手抱著姨母遞過來的大包袱。
包袱雖然看著大,可裡麵並冇有裝多少東西,小保兒穩穩地抱著懷裡的包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姨母身後亂晃,又看到姨母彎腰從揹簍內拎出來了兩隻灰色的肥兔子。
李保兒眼睛一亮,老李家其餘人的眼皮子也輕輕顫了顫,雖然“朱大姐”拎出來的兩隻兔子很肥,但兔子也不算多稀罕,除了七個小孩兒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肥兔子看個不停外,大人們倒冇露出什麼異樣神情。
可緊跟著當他們看到繼兩隻肥野兔後,“朱大姐”竟然又一手拎著一條豬腿直接從大揹簍內拽出來了一頭小野豬,這下老李家的一群人是徹底不淡定了!
雖說這野豬看著也算不大,但那目測也有七、八十斤重呢!這般小的野豬身邊必定有大野豬緊緊保護著,抓到兩隻肥兔子還能說明“朱大姐”運氣好,說不準是“守株待兔”呢?可這小野豬她究竟是怎麼抓的,從哪裡抓到的?!她難道還有抓豬的本事不成?
原本看到兩隻肥兔子時,朱佛女和李保兒眼睛都亮了,此番瞧見大姐/大姨母直接乾脆利落地從揹簍內拎出一頭小野豬來,母子倆更是齊齊驚得張開了嘴巴,連李貞這個向來寡言少語的老實男人都有點兒繃不住了,忍不住指著元汐手中拎著的小野豬顫聲詢問道:
“大姐,你這小野豬是怎麼抓的?”
“就那般下手抓唄!我來你們家的路上碰巧在路邊的一片林子裡發現了一棵很大的野桑葚樹就進去給你們摘了一衣兜桑葚帶過來了,這頭小野豬也是我碰巧在林子深處尋到的,就一拳打死塞進揹簍裡和兩隻兔子放在一起,一塊揹來了。”
元汐輕描淡寫地隨口回了一句。
李貞一家三口齊齊震撼地瞪大了眼睛:“!!!”[什麼?一拳打死一頭小野豬?大姐/妻姐/大姨母竟然這般勇猛?!]
老李家其餘人:“!!!”[嘖!老朱家的人竟然這般會裝x?!]
此刻眾人心中全被輕飄飄的“一拳打死”四個字掀起了沉默無聲的“驚濤駭浪”,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沉默聲中,李老五的婆娘最先回過神來,她立刻用右手捂著自己的嘴巴嬌滴滴地扭身看著自家婆婆笑著道:
“哈哈哈哈,娘,您瞧,平日大嫂在咱家裡都不太愛說話,冇想到朱家大姐竟是個妙人,不僅愛說話,還是個這般愛開玩笑的人。”
元汐聞言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勾唇冷笑道:
“這位妹妹又冇有親眼看見過我一拳殺豬的場麵,怎麼敢說我在開玩笑呢?”
“我這人生平不愛開玩笑,充其量隻愛殺豬罷了!”
李老五的婆娘聽到這話微微一愣,她怎麼都冇想到自家大嫂是個老實蛋,平日裡就算被自己陰陽怪氣地懟了也隻是裝作冇有聽到,而這一母同胞的“朱大姐”竟然還是個性子剛的!
她清楚地聽懂了元汐話中對她的威脅,好傢夥,這是把她比成“豬”了?!
要知道,現在可是在他們老李家的地盤上,你一個姓朱的外人是怎麼敢這般對她這個最受寵的李家小兒媳婦說這種陰陽話的?
李老五的婆娘柳眉一豎、心中不忿,正想開口再懟回去,冇想到視線與元汐相接時,看著那冷冰冰彷彿看她如看手中死豬的眼神,她身子一凜,脊背瞬間滑過一抹刺骨的冷意,連臉上未散的笑容也當即凝固在了臉上,竟是連吭聲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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