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大雪剛剛消融一些，到處都是泥濘，哪怕是那中軸大道，也是一腳水一腳雪的，這種天氣沒人願意出門。
百姓都躲在家中，用著那西山產的無煙煤，熱烘烘的好不快活。
可是那些官員就沒這麼好命了，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著，哪怕是一品大員現在也是一樣的走路，因為坐轎子萬一打滑的話更加危險。
這倒是讓那些品級低的官員心中好受一些。
午門之前官員三五成群說著閑話，最靠前的自然就是內閣的大人物了。
現如今在京城的內閣中人，隻有鄭三俊與左光鬥二人，這兩人正在談論淮河水患的事兒。
邊上自然也就沒有其他人了，兩人正在說著，突然有一個突兀聲音插了進來。
“鄭大人安，左大人安。”
聽到聲音之後的二人，都沒有生氣，其實不用看人光是聽聲音就能知道說話的人是誰了。
鄭三俊拿著笏板的右手都有些顫抖：“徐大人？您怎麼來了？”
左光鬥也是一臉凝重的神情。
因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徐光啟。
徐光啟笑嗬嗬的模樣，與兩人形成鮮明對比：“兩位大人怎麼這般模樣？徐某就這麼可怕？”
左光鬥反應稍微快一些，將徐光啟拉入旁邊柱子之後：“我的徐大人哎，您怎麼出門了？”
鄭三俊回過神來小跑過來也是一樣的語氣：“徐大人，你過來之時可有人看到？”
兩人一左一右將徐光啟拉住，徐光啟無語至極：“我說兩位大人，你們是將老夫當犯人嗎？老夫難道門都不能出了？難道出門還要躲著人？”
“不是這意思。”左光鬥嘆了一口氣：“徐大人哎，現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時候，你看那成國公，現在有多麼難過？這幾月受到的申飭比往前百年加起來都多，要不是他是開國勛貴公爵，現在早都沒了，咱們普通人家，在這時候就別犯混了。”
徐光啟無所謂的笑了笑：“怎麼光說成國公，為何不說定國公，你看現在的定國公過的多好？那五軍都督府左都督，什麼時候輪得到定國公一脈去坐了？這說明什麼？說明隻要跪的快，跪的好，就有好日子過，兩位大人覺得這樣對嗎？”
左光鬥一愣：“你什麼意思？”
徐光啟兩手一攤：“字麵意思，這種不能出門，不能見人，到處都有人盯著的日子，老夫過夠了，不想再過了，所以啊…定國公可以出賣朱威出賣成國公得到富貴，老夫也可以。”
鄭三俊搶過話頭：“你的意思是，你要出賣朱威了？你不要女兒了？”
徐光啟呸了一聲：“誰說老夫要出賣朱威？還有老夫的女人天仙一般的人物，怎麼能不要？”
“那你是要做什麼？”
徐光啟嘿嘿一笑：“自然…是出賣你們了。”
左光鬥與鄭三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些不解。
“徐大人…你要出賣我們？不知道我們有什麼把柄在徐大人手中啊？”
左光鬥是絲毫不懼的，他自覺的他這一輩子都是光明利落的，連落人口實都沒有，更別說什麼把柄了。
徐光啟輕笑一聲：“左大人啊，一切等上朝之後再看吧。”
左光鬥是瞭解徐光啟的，雖然徐光啟不是東林黨人，但是其在東林黨人心中的地位很高。有不少人都將徐光啟作為知己。
究其原因也很簡單，因為徐光啟這人，豁達的不像一個官員，旁人在朝堂之上爭論不休，他隻想做好自己的事兒，朝廷讓他做什麼，他也能盡心儘力去做，有好處不貪，有壞處不躲，和誰都能處的不錯。
這樣的同僚，或者這樣的上級，是無數人想要而不可得的。
所以對於徐光啟這般言論，左光鬥並不放在心上。
鄭三俊也是大概的想法，徐光啟見哄不住這兩位，也覺得有些無趣：“我說兩位大人哎，老夫可是要出賣你們的啊，你們給點反應唄。”
兩人不約而同扭頭，不再看徐光啟，讓徐光啟想了許久預想的場麵落空了。
“啪啪啪…”
“開朝！諸臣上殿！”
眾臣按照文武品級排好，平常站在哪裏今日也站在哪裏，這都是規定好的。
可是今日後麵的文官佇列突然被擠出一人來。
不用說也知道，是徐光啟插進去了，還插在左光鬥和鄭三俊中間，後麵的人想問想看，也是不敢上前說什麼的。
有些站在前麵的人看到了徐光啟，也是閉口不言其他了，朝堂之上站在前幾排的人物，沒有笨的，都知道馬上的朝堂之上，不會太安靜了。
三呼萬歲之後，朱由校叫了平身，朱由校身前龍椅上的朱慈烺，小小年紀卻坐的一本正經，可是細看的話，能看的出來朱慈烺眼中有些許慌亂。
這麼小一個人兒，雖貴為天子，卻連自己能否見到母親都要他人同意，年紀小不懂什麼叫傀儡，但是卻知道日子不好過。
再看朱由校，坐在比朱慈烺更高一階的龍椅之上，那半吊著的珠簾遮擋住他與群臣的視線，他能看到別人，別人看不清他。
以前的朱由校是不想上朝的，而現在…他是一天不落。
這種感覺，很爽。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等待著陳百叫朝，一般情況下，朱由校說過親身之後，再過三息陳百就要開口了，可是今日陳百好似被捏住嗓子一般。
有些不爽的朱由校咳了一聲，陳百反應過來連忙喊了一聲：“諸臣有事請奏！”
而後小步退了兩步，湊過腦袋對著朱由校道：“爺…徐光啟來了！”
朱由校不著聲色的瞥了一眼站在鄭三俊身後的徐光啟，心中有些悶氣，可也無法說出來，因為徐光啟的尚書之職被朱由校找個由頭去了，可還是內閣大臣，這是朱由校留下的臉麵，想著等到開春春闈之時，也將內閣重組，這般做不論是站在哪裏說，也是合適的。
可是沒想到，徐光啟突然今日來了朝會。
“陛下，臣有本奏！”
果不其然，徐光啟這貨可知道什麼時候是最好的時機，在旁人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開口，讓他人想要堵住他的嘴都不可能了。
“臣請陛下下旨，準許小女與鎮國郡王朱威和離，再請陛下下旨，奪朱威王爵，去其兵權，以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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