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京城的雪停了,但風依舊如刀子般刮著紫禁城的紅牆黃瓦。
乾清宮外,百官列隊。
經過前兩日那一場近乎“兵諫”般的逼捐,外加昨夜城外大營那衝天的酒氣傳聞,今日的早朝,氣氛顯得格外詭異肅穆。
沒有了往日的推諉扯皮,沒有了禦史言官唾沫橫飛的死諫。
所有人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裏,生怕那位喜怒無常的“新”皇帝一眼看過來。
朱斂端坐在龍椅上,隻覺得神清氣爽。
昨夜那頓大酒,不僅沒讓他萎靡,反而像是把身體裏那個原本優柔寡斷的崇禎魂魄給徹底洗刷幹淨了。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各懷鬼胎的臉,最後定格在戶部尚書畢自嚴身上。
“畢愛卿。”
朱斂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裏卻如同驚雷。
畢自嚴身子一抖,連忙出列。
“臣在。”
“昨夜朕交代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迴陛下。”
畢自嚴雖然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聲音洪亮。
“臣連夜調撥銀兩,已著人快馬加鞭送往陝西。另,順天府周邊的粥棚今日一早便已支起,第一批熱粥已經下肚了。”
“好。”
朱斂微微頷首,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龍椅扶手。
“除了賑災,還有一事。”
“陝西、河南等地,旱極而蝗,蝗過而澇。黃河大堤年久失修,若是來年春汛一到,這決口的渾水能把半個大明給淹了。”
他從禦案上拿起一本奏摺,隨手扔給王承恩遞下去。
“那一百五十萬兩銀錢,你再撥出三十萬兩,專款專用,用於修繕河堤。”
“記住了!這些錢,都是諸位卿家一兩一兩捐出來的,這錢若是被河道衙門那幫蛀蟲吞了,哪怕隻是一塊磚的錢,朕就拿他們的腦袋去填河眼!”
“臣遵旨!”
畢自嚴躬身行禮。
處理完這幾件迫在眉睫的大事,朱斂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揮了揮手。
“行了,退朝吧。大家都挺忙的,別在這兒耗著了。”
百官如蒙大赦。
王承恩剛要高喊“退朝”,朱斂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目光在即將轉身離去的人群中搜尋了一圈,最後鎖定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個……吏部驗封司郎中,孫傳庭。”
朱斂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留下。”
原本正隨著人流準備開溜的孫傳庭,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左腳絆右腳摔在金磚上。
周圍的官員們瞬間像避瘟神一樣散開,留出中間那個一臉錯愕的中年人。
大家眼神裏充滿了同情,也有幸災樂禍。
驗封司郎中?
這是個什麽芝麻綠豆的官?
平日裏連麵聖的機會都沒有,怎麽就被這就連內閣首輔都摸不透脾氣的皇帝給點名了?
莫不是哪個不開眼的禦史彈劾了他?
孫傳庭站在原地,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才華橫溢不假,心懷大誌也不假,但此時此刻,他真的隻是個混跡在吏部、鬱鬱不得誌的中層官僚。
對於這位近日來殺伐果斷的皇帝,他是既敬畏又陌生。
“微……微臣遵旨。”
孫傳庭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孤零零地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
待到百官散盡,朱斂從龍椅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擺什麽皇帝的架子,反而像是見到了老朋友一般,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在史書中以“傳庭死而明亡”著稱的猛人。
此時的孫傳庭,還未經曆過戰火的洗禮,雖然身形高大,但眉宇間還透著幾分書卷氣和不得誌的抑鬱。
“走吧,孫愛卿。”
朱斂背著手,徑直往殿外走去。
“跟朕去一趟文華殿偏殿,有人在那兒等著咱們呢。”
孫傳庭一愣。
咱們?
這語氣……怎麽聽著不像是在審犯人,倒像是在招呼同僚?
他不敢多問,連忙弓著身子,誠惶誠恐地跟在朱斂身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文華殿偏殿。
這裏本是皇帝經筵日講的地方,此時卻顯得格外安靜。
朱斂推門而入,孫傳庭緊隨其後。
剛一進門,兩道目光便如同實質般射了過來。
孫傳庭下意識地抬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殿內站著兩個人。
一位須發皆白,身形清瘦卻如蒼鬆般挺拔,那是前任薊遼督師,赫赫有名的帝師——孫承宗!
另一位正值壯年,麵白無須,看似是個文弱書生,但那雙眼睛裏透出的煞氣,卻讓人不敢直視——大名知府,盧象升!
這兩位……怎麽會在這裏?
孫傳庭心中巨震。
一個是國之柱石,一個是封疆大吏,而自己隻是個小小的郎中。
這組合,怎麽看怎麽怪異。
“老臣參見陛下!”
“臣盧象升,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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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朱斂進來,兩人連忙大禮參拜。
“哎哎哎,兩位卿家不必多禮,私下裏沒那麽多規矩。”
朱斂快步上前,一手一個,硬是將兩人扶了起來。
他的動作自然而然,沒有半點作秀的成分,那是發自內心地對這兩位大明脊梁的尊重。
看著眼前這兩人,朱斂心中感慨萬千。
原本的曆史畫卷中,這兩人可是有著濃墨重彩的一筆!
孫承宗,為了大明耗盡心血,最後全家殉國。
盧象升,天雄軍統帥,被奸臣陷害,戰死钜鹿,死後連屍骨都無人收殮。
再加上身後那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孫傳庭。
大明朝最能打、骨頭最硬的三個狠人,算是湊齊了。
“孫閣老,身子骨還硬朗?”
朱斂看著孫承宗那張布滿風霜的臉,語氣溫和得不像話。
孫承宗有些受寵若驚,這位年輕的皇帝,以前雖然對他尊重,但那是學生對老師的禮節,透著一股疏離。
而今日,這種親近感,讓他這個曆經三朝的老臣都有些動容。
“托陛下的福,老臣還能吃兩碗幹飯。”
“那就好,那就好。”
朱斂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又轉頭看向盧象升,眼中滿是欣賞。
“盧九台,朕聽說你在大名府練兵練得不錯,那幫流賊見了你的旗號都要繞道走?”
盧象升連忙躬身。
“陛下謬讚,臣隻是盡守土之責。”
“行了,都別謙虛了,坐。”
朱斂一撩衣擺,率先坐在了主位上,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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