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那眼神彷彿不是在看一群武將,而是在看那個名為皇太極的男人的靈魂。
“皇太極這是第一次以‘大汗’的身份,統領八旗入關。這是他的立威之戰,是他向所有人證明,他比努爾哈赤更強的機會!”
朱斂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袁崇煥。
“元素,你若是皇太極,你興師動眾帶了幾萬人馬,繞道蒙古,破關而入,結果就在這遵化城下撞了個滿頭包,損兵折將,搭進去這麽多將士的性命。”
“然後你就這麽灰溜溜地迴去了?”
“迴去告訴那些貝勒、旗主,說咱們這次出來就是為了去遵化旅個遊,順便給那個小皇帝送點戰功?”
袁崇煥張了張嘴,想要組織語言,卻發現不知道說什麽。
如果是他……
他若是這般無功而返,迴去之後如何在軍中立足?如何壓得住那些桀驁不馴的兄弟和叔伯?
“可是……”
滿桂撓了撓頭,還是不解。
“可是他們也沒撈著好啊!這仗都打輸了,不跑還能咋樣?”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朱斂冷笑一聲,手中的木杆再次點在輿圖上,這次是用力地戳了戳。
“他們沒撈著好。”
“他們這一路雖然破了龍井關,占了大安口,看似氣勢洶洶,但實際上呢?”
“他們還沒有越過薊州,還沒有到達通州,更沒有觸及到我大明真正的富庶之地!”
“那些金銀財寶,那些糧草布匹,那些人口牲畜……他們搶到了多少?”
朱斂環視眾人,語氣愈發森寒。
“這點東西,夠分嗎?夠填飽八旗那些餓狼的胃口嗎?”
“這一趟出來,人吃馬嚼,消耗巨大,若是就這麽空著手迴去,對於皇太極來說,那就是輸,而且是慘敗!”
“他在政治上會麵臨巨大的危機,多爾袞、莽古爾泰這些人會怎麽看他?迴去之後,他的汗位還坐得穩嗎?”
眾人沉默了。
他們是將軍,思考的是行軍布陣,是殺敵製勝。
但朱斂此刻卻是站在帝王的角度,站在政治的高度,去剖析另一個帝王的心理。
這種視角,是他們從未有過的。
“所以……”
朱斂深吸一口氣,手中的木杆在輿圖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線,直指北京城下那片肥沃的平原。
“他絕不會甘心。”
“現在的後撤,不過是障眼法,是想要把你們這些勤王的兵馬都釘死在遵化,釘死在長城邊上!”
“隻要你們以為他要跑,就會鬆懈,就會停止追擊,甚至開始慶祝勝利。”
“而他……”
朱斂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滾滾狼煙。
“他會帶著最精銳的騎兵,利用機動優勢,突然變向。”
“繞過遵化,避開堅城。”
“像一把尖刀一樣,直插大明的心髒!”
“去通州,去北京城下,去搶那些還沒來得及堅壁清野的富庶之地!”
“他要用大明的血肉,來填補這一戰的虧空;他要用無數百姓的哀嚎,來挽迴他作為大汗的顏麵!”
“這,纔是皇太極!”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眾人耳邊炸響。
袁崇煥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如果是這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他們現在聚集在遵化,豈不是正中下懷?
一旦皇太極主力繞道突襲京畿腹地,那裏如今兵力空虛,豈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
“陛下!”
袁崇煥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都在顫抖。
“若真如陛下所言……京師危矣!”
趙率教也反應過來了,臉色鐵青。
“他孃的!這皇太極,還不死心不成!”
朱斂丟掉手中的木杆,雙手撐在案桌上,那雙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是在猜測。
他是知道。
來自後世的記憶清晰地告訴他,曆史上的“己巳之變”,皇太極正是這麽幹的。
即便是在原本的曆史線上,袁崇煥拚死迴援,皇太極也沒能攻下北京城。
但他卻在京畿之地大肆劫掠,把大明的臉麵和底蘊都給扒了個幹淨,最後帶著滿載的戰利品揚長而去。
而這一次,雖然開頭變了,雖然他在野豬坡贏了一場。
但曆史的慣性是可怕的,那個貪婪而兇狠的對手,絕不會輕易改變他的本性。
此刻。
袁崇煥臉上的血色褪盡了,他死死盯著輿圖上那條被朱斂劃出的紅線,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作為薊遼督師,他對皇太極的瞭解也十分透徹。
那個男人,有著草原狼一般的忍耐,也有著毒蛇一般的陰狠。
如果真的是佯退……
如果主力真的繞道奇襲京師……
那後果,袁崇煥簡直不敢想象。到時候別說他這顆腦袋,就是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不夠填這個窟窿的!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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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煥的聲音有些幹澀,像是從胸腔裏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凝重與敬畏。
如果說之前他對這位年輕皇帝的敬佩,更多是源於那份敢於衝陣的血勇,那麽此刻,這份敬佩已經上升到了戰略層麵的仰視。
這份洞察人心、剖析局勢的眼光,太毒了!
“若真如陛下所料,皇太極恐怕是意在京師啊!”
“那我等此刻被牽製於此,豈不是正如盲人瞎馬,半夜臨深池?”
袁崇煥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斂,語氣急切:
“陛下既然看破了建奴的奸計,心中定然已有應對之策!敢問陛下,咱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是立即拔營追擊,還是迴師勤王?”
眾人的目光也都齊刷刷地匯聚到了朱斂身上。
趙率教把手裏的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麵一顫,大著嗓門吼道:
“陛下您下令吧!隻要您一句話,俺老趙現在就帶人去捅了皇太極的屁股!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不能讓他驚擾了京師!”
“是啊陛下,下令吧!”
滿桂也跟著附和,雖然他傷得不輕,但此時也是一臉的殺氣騰騰。
麵對眾將那熱切得彷彿能把人烤化的目光,朱斂卻沉默了。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目光透過那扇破敗的窗欞,望向外麵漆黑如墨的夜空。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發出嗚嗚的咽鳴聲,像極了無數冤魂在哭泣。
應對之策?
朱斂心中苦笑。
他哪裏有什麽萬全的應對之策。
他是穿越者,不是神仙。他之所以能說出剛才那番話,是因為他看過史書,知道曆史的大致走向。
但現在,曆史的車輪已經因為他在野豬坡的那一場血戰而發生了一絲偏移。
蝴蝶的翅膀已經扇動了。
皇太極還會完全按照曆史上的路線走嗎?
如果他預判了皇太極要偷襲京師,帶著大軍急吼吼地跑迴北京,結果皇太極卻反其道而行之,真的撤軍了,或者是設下埋伏在半路截殺,那該怎麽辦?
戰場上的迷霧,從來都沒有完全散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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