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朱斂一拳砸在桌麵上,震得炭筆滾落在地。
濃濃的無奈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憑他一個人,就算占據了皇帝的軀殼,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平地起高樓,搞出完整的現代化學工業。
科學,不是靠一個人在小黑屋裏冥思苦想就能推進的。
突然。
朱斂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團炙熱的火焰。
一個人不行。
大明朝有千千萬萬的人。
大明朝不缺聰明人,缺的隻是被引上這條科學正道的領路人。
一個名字,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朱斂腦海中的陰霾。
“徐光啟。”
朱斂緩緩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淩厲的弧度。
禮部右侍郎。
那個在這個時代,就已經在研究幾何原理、西方火炮和農業科學的大明頂級科學家。
是啊。
自己何必非要親自去配製炸藥。
自己是皇帝。
自己最大的作用,不是當一個苦哈哈的工程師。
而是砸碎那些禁錮在讀書人腦子裏的枷鎖。
是用皇權這把最鋒利的刀,為科學、為工業,硬生生地劈開一條血路。
“徐光啟……”
朱斂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開木窗。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讓他滾燙的大腦瞬間清醒。
看著遠處龍江河穀上那無數猶如星火般的火把。
看著那數十萬正在為了生存而戰的大明百姓。
朱斂的雙手死死地扣在窗欞上,指節泛白。
他在內心暗暗發下了誓言。
等熬過這最難的起步階段。
等把這六十萬流民徹底安頓好,把這西北的根基砸實。
等自己迴到京城。
一定要把徐光啟找出來。
不讓他去管什麽禮部那些虛頭巴腦的祭祀和禮儀。
要成立專門的研究機構。
要給他撥銀子,要給他特權。
要讓他去推廣科學,去發掘那些被埋沒在民間、懂格物致知的人才。
炸藥搞不出來,就讓他們去搞。
蒸汽機搞不出來,就讓他們去試。
大明朝的血不能白流,這片土地上的百姓,更不能永遠跪在泥地裏吃糠咽菜。
“大明……”
朱斂的眼神穿透了風雪,看向了遙遠的京城方向,聲音低沉得宛如即將出匣的刀鋒。
“終有一日。”
“朕要讓這天下,換個活法。”
數天後。
書房內,朱斂轉過身將桌麵上那張畫滿了滑輪組和起重葫蘆的圖紙仔細折疊好,貼身收進懷裏,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窗外的景。
一切都已經走上了正軌。
龍江河穀的工地上,有洪承疇親自坐鎮,加上那套簡易卻高效的以工代賑體係,最艱難的開頭已經熬過去了。
至於那些還在陝北深山老林裏流竄的起義軍殘部……
朱斂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
兩省的起義軍,已經被平定。
如今剩下那些零星的殘兵敗將,早就成了無根之木。
老百姓分到了地,有活幹,有粥喝,誰還願意跟著他們去造反、去殺頭?
不得民心的流寇,就是一群喪家之犬罷了。
這些疥癬之疾,已經不值得他這個大明皇帝再親自揮起屠刀。
“剩下的爛攤子,交給楊鶴和兩省的地方官去剿撫並用,足夠了。”
朱斂走到銅盆前,用冰冷的水胡亂洗了一把臉,抬頭看著水盆裏那張疲憊卻鋒芒畢露的麵孔。
“該迴京了。”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京城,那個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湧動、腐朽不堪的大明中樞。
那纔是他真正要麵對的、最兇險的戰場。
這一日。
宜州城外,天色剛矇矇亮。
刺骨的朔風捲起地上的黃土,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一麵巨大的明黃色龍纛,在風中獵獵作響,彷彿一團燃燒的火焰,刺破了西北荒原的蒼涼。
“護駕——”
趙率教身披重甲,手按繡春刀,跨在一匹高大的遼東戰馬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得令!”
黑雲龍緊隨其後,眼神如電。
三千名關寧軍精銳,刀出鞘,弓上弦,如同一道鋼鐵洪流,將朱斂的車駕和坐騎牢牢護在中央。
隊伍的右側,洪承疇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官服,帶著宜州的大小官員,恭敬地垂手而立。
在洪承疇身後不遠處,一個身材高大、眼窩深陷的驛卒軍官默默站著。
那是李自成。
他抬頭看著那麵龍纛,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見證了這短短時間內,這位年輕皇帝是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硬生生將幾十萬快要餓死的流民從鬼門關拉迴來的。
這顛覆了他對“官逼民反”四個字的所有認知。
現在,他已經對這位大明朝的皇帝,心服口服了。
而在他的不遠處,一個全身籠罩在盔甲之下的人影,也目不轉睛的盯著朱斂,時刻注意著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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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王嘉胤。
哦不,準確說,現在他無名無姓,代號影子,已經成了朱斂身邊的一名親隨。
然而,最讓所有人震撼的,不是關寧軍的威武,也不是皇帝的儀仗。
而是路。
從宜州城門,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官道兩側。
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
那是人。
無數的老人、婦女、孩子,還有那些在工地上輪換下來休息的青壯。
沒有官員組織,沒有衙役拿著鞭子驅趕。
幾十萬西北百姓,自發地從四麵八方湧來,在官道兩側站成了一道長長的人牆。
他們衣衫襤褸,有的甚至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但他們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那麵龍纛,盯著那個騎在馬上的年輕皇帝。
那是敬畏,是感激,是看著活菩薩一般的狂熱。
朱斂沒有坐在溫暖的馬車裏。
他拒絕了趙率教的請求,堅持騎著那匹黑色的戰馬,任由寒風吹起他的黑色大氅。
馬蹄聲在死寂的官道上迴蕩。
朱斂的目光,緩緩掃過兩側的人群。
他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手裏死死攥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裏還有半碗沒捨得喝完的黏稠米粥;
他看到一個幹瘦的漢子,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凍土上,手裏卻緊緊捏著一張按了鮮紅手印的分地冊子。
沒有一個人說話。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在風中蔓延。
朱斂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這就是大明的百姓。
隻要給他們一口飯吃,給他們一點點活下去的希望,他們就會把命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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