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校場”二字,參將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馬士英更是麵如死灰,整個人癱軟在地。
皇帝……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朕既然敢隻帶這點人進城,你就真當朕是來送死的?”
朱斂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案桌上,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瞬間席捲全場。
“你的那三千號人,確實都在校場等著你。”
“但是你猜猜,若是你現在走出去,能不能活著走到校場?”
朱斂指了指身邊的趙率教。
“趙將軍手底下那是關寧鐵騎,那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精銳。”
“你覺得,憑你手下那幫平日裏隻會欺壓百姓的老爺兵,能擋得住關寧鐵騎的一次衝鋒?”
“還是說……”
朱斂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誘惑力,卻又帶著致命的危險。
“你想帶著他們,造朕的反?在這大堂之上,把朕這個皇帝給宰了?”
這話一出,大堂內所有的官員全部嚇得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身瑟瑟發抖。
造反?
這頂帽子扣下來,那就是誅滅九族的大罪!
那參將此時哪裏還有半點反抗的心思,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趙率教腳下,拚命地磕頭。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末將就算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反啊!末將隻是……隻是……”
他隻是了半天,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朱斂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眼神中滿是不屑。
“既然不敢造反,那就給朕滾迴去跪好!”
“沒朕的旨意,誰若是敢踏出這大堂半步。”
朱斂伸手指了指門外那群殺氣騰騰的內衛。
“格殺勿論!”
“是!”
數十名內衛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大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陽和衛的天,是真的變了。
這一刻,所有人心裏的僥幸都被徹底震碎了。
跪在地上的那個參將,此刻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褲襠裏,渾身抖得像是在打擺子,哪裏還有半點統兵將領的威風?
大勢已去。
隻要是個有腦子的,此刻都已經看明白了。
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根本不是什麽都不懂的深宮雛鳥,這是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
帶著幾百人就敢闖進陽和衛,是因為城外真的藏著那隻能把人碾成肉泥的關寧鐵騎!
那些平日裏自詡聰明的文官們,此刻隻覺得脖頸發涼,像是已經被架在了刀刃上。他們互相交換著驚恐的眼神,卻發現彼此眼中隻有同樣的絕望。
都被玩了。
被這位平日裏聲色犬馬的少年天子,結結實實地玩了一道!
大堂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朱斂手指輕輕叩擊桌案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眾人心頭的喪鍾。
“怎麽?沒人說話了?”
朱斂身子後仰,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目光在大堂內掃視一圈,最後落迴到了滿頭冷汗的馬士英身上。
“既然沒人想去那個什麽校場了,那咱們就繼續剛才的話題。”
他伸出手,拿起那本被馬士英視若珍寶、此刻卻恨不得吞下去的假賬冊,隨意地翻動了兩頁。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朕記得剛纔看的時候,這上麵可是寫得清清楚楚。”
朱斂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現銀,五十萬兩。糧草,五萬石。”
“馬愛卿,朕在離京之前,曾特意召見過戶部尚書畢自嚴。”
“畢尚書跟朕哭訴,說國庫空虛,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朕讓他撥款賑災,他是把腦袋都磕破了,說實在是拿不出銀子。”
朱斂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玩味起來,盯著馬士英。
“朕當時就在想,這大明天下,怎麽就窮成了這個樣子?”
“可今日到了這陽和衛一看,朕才發現,原來不是大明窮,是戶部窮,是朕窮啊!”
“為了給山西湊銀子,朕在京城,幾乎是拿刀逼著跟我每天嘔心瀝血的大臣們捐銀子,甚至親自做起了賣官鬻爵的勾當,給那些商會的負責人捐官!”
“可是,你們!”
“就是這麽給朕用銀子的麽?”
說到這裏,朱斂猛地將賬冊往桌上一摔。
“啪!”
“馬士英!你來告訴朕,既然這裏富得流油,為何之前還要跟朝廷哭窮?這五十萬兩銀子,朕讓你賑災,你卻無動於衷,坐視流寇做大!意欲何為?”
“還是說……”
“朝廷給你們的銀子,都被你們用在了別處?這些銀子,是你們借來充數的?”
馬士英被這一聲怒喝嚇得渾身一激靈,腦子在飛速運轉。
如果不認這筆錢是公款,那就是借貸欺君,必死無疑。
如果認了……
馬士英咬了咬牙,橫豎都是一刀,不如賭一把!
他猛地直起上半身,雖然跪著,卻強撐出一副忠臣蒙冤的表情,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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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明鑒啊!”
“這……這並非微臣私藏,也非……非來路不正之財!”
朱斂眉毛一挑.
“哦?是麽?”
馬士英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顫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編下去。
“這……這就是朝廷之前撥下來的賑災銀兩啊!”
此言一出,身後跪著的那些官員都愣住了,但隨即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
這謊撒得,簡直是拿命在填。
馬士英卻顧不得那麽多了,他眼珠子亂轉,急促地解釋道:
“陛下,之前朝廷確實撥了款,隻是……隻是微臣還沒來得及花出去!”
“微臣想著,如今糧價飛漲,若是直接發銀子給百姓,怕是會被奸商盤剝。”
“所以微臣便將這銀子暫存於府庫,想等著……等著糧價平穩些,或者從外地調糧過來,再行賑濟!”
“微臣這一片苦心,雖然……雖然有些拖延之嫌,但絕無貪墨之意啊陛下!”
說完,馬士英再次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地麵的聲音沉悶無比。
他在賭。
賭皇帝雖然生氣,但隻要錢還在庫裏,最多治他個辦事不力,罪不至死。
隻要能把這關混過去,等皇帝一走,再想辦法把錢還給那些晉商便是。
朱斂聽完,並沒有立刻發作。
他反而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這麽說來,倒是朕錯怪馬愛卿了?”
馬士英聽到這話,心中頓時一喜,以為自己這一劫算是躲過去了,連忙磕頭。
“微臣不敢!微臣辦事不力,讓百姓受苦,微臣有罪,但微臣絕不敢貪墨朝廷分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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