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讓屋內凝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分。
但坐在他對麵,一個麵容消瘦、眼神陰鷙的中年人卻立刻冷哼了一聲。
“僥幸?你管遵化大捷叫僥幸?”
消瘦中年人身子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皇上自從那次落水之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嗎?”
“以前的皇上,生性多疑,對誰都不信任,動不動就下獄抄家。可現在呢?”
他豎起一根手指,重重地敲擊在桌麵上。
“他居然如此信任孫承宗!不僅把京畿之地的防務交給了他,甚至連裁撤、整編京營這麽要命的大權,也全盤托付。”
“更可怕的是,我宮裏的人傳出準信,皇上臨走前,居然給孫承宗留下了一麵如朕親臨的金牌。”
“沒有派司禮監的太監去監軍,沒有安排任何一個兵部的堂官去掣肘。”
消瘦中年人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可抑製的忌憚。
“一個絕對掌權、沒有任何羈絆的帝師坐鎮京城,你們覺得,這合理嗎?這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多疑的皇帝嗎?”
此言一出,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這確實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利劍。
皇帝不在京城,原本是他們暗中串聯、掌控朝局的最好時機。
但孫承宗加上那幾萬重新整編的精銳,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壓住了他們的手腳。
“這有什麽不合理的。”
坐在下首的一個白須老者捋了捋胡須,出言反駁。
“孫承宗畢竟是帝師,曆經三朝,威望素著,曆來的表現也無可挑剔。”
“皇上如今要西行,京城空虛,除了把重擔壓給孫承宗,他還能指望誰?難不成指望那些東林黨的清流嗎?”
老者搖了搖頭,覺得那消瘦中年人是杞人憂天。
“老夫覺得這就是正常現象。”
“皇上想要安穩大後方,隻能用孫承宗。”
“咱們隻要不在這段時間去觸那老頭子的黴頭,暗中該怎麽佈局,還怎麽佈局。皇上在山西焦頭爛額的時候,自然會求到我們頭上。”
幾人各抒己見,爭論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有人主張借刀殺人,有人主張靜觀其變。
“夠了。都給我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的為首那名神秘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嚴。
隻一句話,書房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向這個隱匿在燈影中的首腦,知道他纔是真正能決定在座所有人身家性命的主心骨。
為首的神秘人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閃爍著讓人心寒的毒蛇般的光芒。
他從寬大的袖袍裏抽出一張揉搓得有些發皺的密信,扔在了紫檀木桌上。
“昨天夜裏,山西大同的馬士英,剛用八百裏加急的暗線傳迴了訊息。”
他冷冷地掃視著在場的同僚,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你們還在算計皇上的心思?皇上現在是要去抄我們的底!”
眾人目光一凜,紛紛盯著那張密信,心底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馬士英信裏說,現在山西的情況,比皇上在摺子裏看到的還要嚴重十倍。赤地千裏,易子而食,民變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神秘人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寒徹骨。
“最要命的是,上次畢自嚴從太倉裏硬摳出來,撥下去的賑災款項,還有那些商人們‘捐’出來的銀子……”
“現在,不都在諸位的口袋裏麽?”
“陛下此去,豈能不知?”
胖官員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這……”
“哼!在座的諸位,不都有份麽?”
神秘人冷笑連連。
“戶部往下發的時候漂沒了兩成,過黃河的時候又損耗了三成,到了地方上,巡撫、佈政使、知府、縣令,層層扒皮。”
“最後落到災民鍋裏的,連幾把摻了沙子的陳化糧都沒有。”
“這些貪墨的銀子,有多少是進了晉商的票號洗白的?又有多少是作為冰炭敬,年底送進了諸位大人的府邸?”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剛剛還侃侃而談的幾個人,此刻臉色蒼白如紙。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位年輕皇帝最近的手段。
在京城逼捐,已經砍了好幾個不長眼的官員。
若是讓他真的到了山西和陝西,親眼看到那慘絕人寰的景象,查出這背後貪墨賑災糧餉的龐大網路……
“若是讓皇上到了西北,知道了此事。查出我們和晉商,和地方官府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賬本……”
神秘人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猶如一頭被逼到絕境的老狼。
“你們覺得,我們還能在這裏喝茶嗎?那是要夷九族的死罪!”
“所以,現在根本不是討論怎麽在西北算計皇上的問題。而是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阻止皇帝去山西!這纔是重中之重,更是保命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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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其他人頓時如墜冰窟,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雪呼嘯著拍打著窗欞,像極了即將席捲而來的催命梵音。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個麵容消瘦的中年人才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顫聲提議道:
“既然如此,絕對不能讓皇上出京。”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何不在明天早朝的時候,我們暗中聯絡各部的官員,大家聯名上奏,一起在大殿上死諫!”
“實在不行,就跪在承天門外不起來,甚至撞死在盤龍柱上。”
“以祖宗之法和天子不坐危堂的規矩,強行阻止皇帝西行不就得了?”
“這叫裹挾群意,皇上就算是再剛愎自用,難道還能把滿朝文武全殺光了不成?”
“愚蠢!”
話音未落,當即就被為首的神秘人厲聲打斷,毫不留情地反駁。
“你以為現在的皇上,還是那個會被文官眼淚和幾句祖宗之法嚇住的軟柿子嗎?”
神秘人指著皇宮的方向,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皇上都已經決定了西行,孫承宗接管了京防,高起潛握住了禁軍,連畢自嚴都在被逼著連夜籌措糧草。”
“他已經做好了用強權壓製一切的準備,這個時候你們去死諫?”
神秘人眼角抽搐了一下,聲音低沉得可怕。
“豈會因為幾個人磕頭撞柱子就改變主意?”
“你們信不信,隻要明天有人敢在大殿上以死相逼,曹化淳的東廠番子立刻就會把他拖出去剝皮實草,正好拿來給皇上的西行大軍祭旗!”
“死諫,就是去送死。非但攔不住,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皇上提前對我們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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