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聽說,你們都是各省商幫的翹楚。”
“有做鹽的,有做茶的,有做絲綢的,還有倒騰糧食的。”
“可以說是富甲一方,名動天下啊。”
底下立馬有人賠笑。
“陛下謬讚了,草民等不過是做些小本買賣,混口飯吃,哪敢稱什麽富甲一方。”
“小本買賣?”
朱斂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說話的徽商。
“朕怎麽聽說,你那‘小本買賣’,一年的流水就有幾十萬兩銀子?這要是小本買賣,那朕這國庫,豈不是成了要飯的破碗了?”
那徽商嚇得臉色一白,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草民死罪!草民失言!”
朱斂擺了擺手。
“行了,朕不是來查稅的,起來。”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漫不經心。
“朕知道,你們做生意不容易。”
“風裏來雨裏去,還要防著土匪響馬,更要......”
朱斂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把剛出鞘的利刃,直刺人心。
“更要防著朝廷的官員,是不是?”
這話說得太露骨了。
商人們一個個麵麵相覷,誰也不敢接茬。
朱斂冷笑一聲,輕輕拍了拍手。
身後的王國興立刻上前一步,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看到那冊子,不少商人的眼皮狂跳。
這幾天,京城的官員們就是被一本類似的冊子搞得雞飛狗跳,甚至有人連祖產都捐出來了。
難道......
“朕這兩天,也沒閑著。”
朱斂指了指那冊子,“讓錦衣衛隨便查了查。”
“結果朕很驚訝啊。”
“你們這幾天在京城,可是忙得很啊。”
“沈老闆,初三晚上,你去拜訪了戶部給事中陳大人,送了一尊玉觀音,還有三千兩銀票,說是為了讓他在鹽引的事情上通融通融?”
被點名的沈老闆渾身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趙掌櫃,初四下午,你在醉仙樓宴請了順天府的通判,席間送了一對兒金鑲玉的鐲子,外加五千兩銀子,是為了讓你那批被扣的私貨趕緊放行?”
“還有你,錢老闆......”
朱斂每念一個名字,每說出一件事,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這些商人的心口上。
太可怕了!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覺,哪曾想,這一切在皇帝眼裏,就像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
“砰!”
朱斂猛地一拍桌子,那銅鍋裏的湯汁都被震得灑出來幾滴。
“好大的膽子!”
這一聲怒喝,嚇得所有商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公然行賄朝廷命官,敗壞朝綱,腐蝕吏治!”
“你們知道這是什麽罪嗎?!”
“這是要掉腦袋的罪!是要抄家滅族的罪!”
朱斂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瑟瑟發抖的“財神爺”,臉上滿是痛心疾首的憤怒。
“朕的大明,就是被你們這些蛀蟲,和那些貪官汙吏聯手給掏空的!”
“拿著黑心錢,去買通關節,去換取特權,然後變本加厲地盤剝百姓!”
“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禦花園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音,和商人們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完了。
全完了。
皇帝這是要拿他們開刀啊!
什麽請客吃飯,這分明就是斷頭飯!
幾個膽小的商人已經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沈老闆跪在最前麵,頭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血都滲出來了,卻不敢抬頭。
他心裏那個悔啊。
早知道這樣,打死也不來京城趟這渾水了!
朱斂看著火候差不多了。
再嚇下去,怕是真要嚇死幾個,那就不好玩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怒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罷了......”
朱斂重新坐迴椅子上,長歎一聲。
“朕也是氣糊塗了。”
“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你們。”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處於絕望邊緣的商人們看到了一絲生機。
朱斂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語氣變得有些蕭索:
“朕雖然身在深宮,但也知道外麵的世道。”
“如今這世道,亂啊。”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你們要想做生意,要想把貨運出去,要想不被層層盤剝,不給那些當官的送禮,行嗎?”
“不行!”
朱斂自問自答,聲音中帶著一種理解和同情。
“不送禮,你們的貨就會被扣;不送禮,你們的鋪子就會被封;不送禮,你們甚至連城門都進不來。”
“你們也是沒辦法,也是被逼無奈啊。”
這一番話,簡直說到了商人們的心坎裏。
多少年了?
從來沒有人理解過他們的苦衷。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在世人眼裏,他們是奸商;在官員眼裏,他們是肥羊。
誰知道他們背後的心酸?
如今,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說出了他們的心裏話!
不少商人感動得眼圈都紅了,甚至有人開始低聲啜泣。
“陛下聖明啊!”
“草民......草民心裏苦啊!”
“若不是被逼無奈,誰願意拿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去填那些貪官的無底洞啊!”
朱斂看著這幫感動得痛哭流涕的商人,心裏暗笑。
這就對了。
這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先給一棒子,打得你半死,再給一顆甜棗,你就會覺得這甜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還會對打你的人感恩戴德。
“朕理解你們。”
朱斂語氣溫和,像是一個知心的長輩。
“你們行賄,那是為了生存,為了養家餬口。”
“既然是為了生存,那朕......也不能太苛責你們。”
“隻要你們心裏還有大明,還有朕這個皇帝,以前的事......”
朱斂故意拉長了聲音。
沈老闆到底是個人精,聽到這話,腦子裏靈光一閃。
皇帝這是在給台階下啊!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那是有條件的!
什麽叫“心裏有大明,有朕這個皇帝”?
那就是要錢啊!
想通了這一節,沈老闆猛地抬起頭,顧不得額頭上的鮮血,高聲喊道:
“陛下!”
“草民知罪!草民以前那是豬油蒙了心,做了糊塗事!”
“草民願意悔改!願意將功贖罪!”
朱斂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果然,還是有聰明人的。
“哦?”
朱斂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是哪個商幫的?叫什麽名字?想怎麽個贖罪法?”
沈老闆跪直了身子,大聲說道:
“迴陛下,草民沈大勇,乃是揚州商會的會長,做的......做的是鹽鐵和絲綢的生意。”
說到這,他咬了咬牙,心一橫。
既然要表忠心,那就得來點猛的!
“除此之外,草民......草民還暗中做些倒賣糧食去關外的生意,甚至......甚至還販過私鹽!”
喜歡大明1629:我崇禎,開局單挑皇太極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