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看著這一幕,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但他並沒有就此罷休的意思。
既然刀已經拔出來了,不見點血,怎麽收得迴去?或者說,不把這幫人身上的油水再榨出來點,怎麽對得起這臘八節的大好時光?
朱斂緩緩坐迴龍椅,端起那盞已經有些微涼的茶,卻沒有喝,隻是拿在手裏把玩著。
那茶蓋刮著茶碗,發出呲呲的細響。
這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大殿裏,顯得格外刺耳,聽得底下群臣頭皮發麻。
“還有最後一件事。”
朱斂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剛鬆了一口氣的百官,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還有?
這位爺到底有多少事兒啊?
能不能一次性說完,給個痛快?
朱斂抬起眼皮,目光不再銳利如刀,而是帶上了一絲玩味,一絲痛心,還有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深意。
“其實這事兒,朕本來不想在大過節的提。”
“傷感情。”
“但朕這兩天翻看錦衣衛送來的密摺,實在是……寢食難安啊。”
聽到“錦衣衛”和“密摺”這兩個詞,不少人的臉色又是一變。
曹化淳站在丹陛下首,低眉順眼,彷彿一尊泥塑木雕,但他心裏清楚,陛下這是又要發難了。
朱斂歎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跟老朋友嘮家常:
“朕知道,京官難做。”
“俸祿低,開銷大,又要養家餬口,又要迎來送往。特別是到了這年關底下,炭敬、冰敬,那都是少不了的。”
“水至清則無魚嘛,朕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
說到這,朱斂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嘲弄:
“可是,朕這兩天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不管是朝廷的一二品大員,還是六七品的小官,這府上的後門,那是徹夜未眠啊。”
“馬車一輛接著一輛,箱子一箱摞著一箱。”
“進京行賄的商賈,那是絡繹不絕,簡直比朕這皇極殿還要熱鬧!”
韓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溫體仁則是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臉貼到地磚上去。
誰屁股底下沒點屎?
這年頭,光靠朝廷那點俸祿,別說養活一大家子,就是連個體麵的轎夫都雇不起!
朱斂從袖子裏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不是剛才那本藍皮的賬冊,但這本看起來更輕薄,殺傷力卻似乎更大。
他隨手翻了翻,念道:
“張記綢緞莊,送禮銀五千兩,外加蘇繡十匹,這是送給哪位大人的?”
“李記茶行,送金佛一尊,重三斤八兩,這又是哪位大人的雅好?”
“還有這趙記錢莊,出手更是闊綽,直接送了地契兩張,嘖嘖嘖……”
朱斂每念一句,底下就有人的身子抖一下。
雖然他沒點名道姓,但在座的各位,誰心裏沒數?
這幾天收了什麽禮,見了什麽人,自己心裏跟明鏡似的。
原本以為做得隱秘,又是走的後門,又是大半夜的,神不知鬼覺。
哪曾想,這一切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朕讓人稍微統計了一下。”
朱斂合上冊子,輕輕丟在禦案上。
“啪”的一聲輕響。
像是一記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光是這臘月初一到現在的這幾天,進出各位愛卿府邸的銀子,加起來怕是比國庫一年的收入都要多!”
“朕一直以為,大明窮。”
“現在朕才明白,大明不窮,窮的是朕!富的是你們!”
朱斂猛地一拍禦案,霍然起身。
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或者說,他是演出了真的憤怒。
臉上那痛心疾首的表情,簡直比死了親爹還要難受。
“前些日子,十萬將士無錢過冬,朕厚著臉皮跟你們募捐。”
“結果呢?”
“一個個跟朕哭窮!”
“說什麽家裏揭不開鍋了,說什麽夫人當了首飾才湊了幾百兩!”
“朕信了你們!”
“朕真以為你們是兩袖清風的清官!朕還感動了好久!”
朱斂指著台下那一群黑壓壓的腦袋,聲音顫抖:
“可結果呢?”
“你們收受賄賂的時候,那是幾千兩、幾萬兩的往家裏搬!”
“你們那個時候怎麽不哭窮了?怎麽不揭不開鍋了?”
“拿著遠超俸祿幾十倍、上百倍的黑心錢,看著朕像個叫花子一樣求你們捐款,你們心裏是不是在笑話朕?”
“是不是覺得朕這個皇帝,就像個傻子一樣好騙?!”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聲淚俱下,字字誅心。
大殿內瞬間跪倒了一片。
“臣等死罪!”
“陛下息怒!”
“臣等惶恐!”
除了這幾句車軲轆話,沒人敢多說半個字。
畢竟,事實勝於雄辯。
人家連誰送的、送了多少都查得一清二楚,你還狡辯什麽?
周延儒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辣得生疼,卻不敢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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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皇帝,太陰了!
先是用兵權嚇唬人,現在又拿這受賄的把柄來捏人。
這是一環扣一環,要把人往死裏整啊!
朱斂看著這幫磕頭蟲,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
過了良久,他才頹然坐下,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
“大過年的,朕也不想動刀子。”
“真要把你們都殺了,誰來給朕辦事?這朝廷還要不要轉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免死金牌。
地上的官員們,明顯感覺到脖子上的涼氣散去了一些。
隻要不殺頭,什麽都好說。
“但是!”
朱斂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變得沉重無比。
“朕心裏苦啊。”
“你們知道嗎?就在昨夜,朕收到了山西那邊的急報。”
“山西大雪,百年不遇的雪災啊!”
“房子塌了不知凡幾,牛羊凍死無數,老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朱斂說著,眼眶竟然真的紅了。
他雖然是在演戲,但那份對百姓的憐憫,卻有幾分是真的。
作為一個現代人,想到那個年代百姓的慘狀,怎麽可能無動於衷?
“朕想救他們。”
“朕想給他們發棉衣,給他們施粥,幫他們重建家園。”
“可是朕沒錢啊!”
“上次募捐的那四百萬兩,朕全給了孫承宗和盧象升,讓他們去練兵,去買馬,去造炮。”
“那是救命的錢,朕一個子兒都不敢動。”
朱斂攤開雙手,把自己的那兩個袖袋翻了出來,空空如也。
“朕現在的內帑,比你們的臉還要幹淨。”
“連這個年怎麽過,朕都發愁。”
“宮裏的太監宮女們,眼巴巴地等著發賞錢,等著過個好年。”
“可朕拿什麽發?拿朕的龍袍去當鋪換錢嗎?”
這話說得太慘了。
慘得讓人不忍直視。
堂堂大明皇帝,竟然哭窮哭到了這個份上。
但這哭窮背後的意思,誰聽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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