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張居正的奏疏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皇極殿。
「天下天災頻發,乃是上天之警示,聖人或有失德之處,親近親近奸佞之臣,行事亦有荒唐之舉,致天威震怒,降災於萬民.百姓無辜,卻因奸佞之故,飽受苦難如今之事唯有聖人下罪己詔,上感天心,下撫黎庶,方可解此災厄.」
羊可立唸誦的聲音響徹大殿,一時間所有朝臣不再說話,將目光投向了禦座之上的萬曆皇帝。
「大膽!」萬曆皇帝拍案而起,怒然指著那羊可立說道。「汝安敢在這大殿之上胡言亂語,汙衊朕躬!」
「臣萬死!」
出人意料的是,禦史羊可立卻絲毫冇有要「死諫」的意思,他立即匍匐在地。
「此乃坊間流言之語,非臣所言,陛下登基以來,夙興夜寐,兢兢業業,又怎會寵幸佞臣、荒唐成性?」
這羊可立,將後麵幾個字念得很重。
萬曆皇帝感覺對方在嘲諷自己,可他冇有什麼證據,這篇內容也確實是取自坊間流言。
一拳頭打在棉花之上,還真拿這當麵「辱罵」自己的羊可立,冇有任何辦法。
萬曆皇帝的胖臉都在抽動,近來,每一次上朝於他而言,都愈發艱難。
元輔張先生不知為何愈發沉默寡言。
滿朝文武也似乎開始偏轉矛頭,目光裡頭隱隱有難以掩飾的不滿,令萬曆每次上朝都如坐鍼氈。
他們倒還不敢如那海瑞一般,指著皇帝鼻子罵,顯然前次魏允貞的下場,已然給朝臣們打了一個樣。
這些都是人精,眼看硬碰硬不成,成日裡便開始如此陰陽怪氣,弄得萬曆皇帝有氣發不出,連廷杖人的由頭都冇有。
一時間,他竟然有些想念那張允修了,若對方能夠時時上朝,站立在朝臣佇列之中,想必一定會有辦法吧?
萬曆皇帝將目光投向站在朝臣佇列最前麵的首輔張居正,一時間他的身影變換,竟然變成了張允修的模樣。
萬曆皇帝一陣欣喜,剛想要叫一句「張士元」,卻不想那「張士元」咧嘴一笑對他說道。
「陛下,將朝堂諸公都拉到我仁民第一製藥廠搗蒜吧!」
他頓時打了一個哆嗦,隨即才從幻想之中醒過來。
此時,內閣次輔申時行終於出列說話,對著皇帝拱拱手說道。
「陛下息怒,而今瘟疫肆虐,坊間多有流言傳播,臣恐有白蓮教逆黨趁此災亂之局,暗中興風作浪,為保社稷安穩,還請陛下敕令錦衣衛徹查」
萬曆皇帝鬆了一口氣,十分讚賞地看向申時行,這朝堂之上還是有人出來為自己說話的。
他緩緩點頭說道:「就依卿家所言。」
下朝之後,萬曆皇帝獨自一人重新回到乾清宮之中,而今坤寧宮他也是不去了。
即便是再遲鈍,他也能夠反應過來了,自己多次行事極其小心,如何能夠走漏了風聲?
張誠那個閹貨心眼子多了些,可萬曆皇帝看得出來,皇權便是張誠唯一的依靠,張誠不可能背叛自己。
那便隻有一個人了,一直以來都被萬曆皇帝深信不疑的六宮之主,王皇後。
倚靠在軟榻之上,萬曆皇帝覺得一陣心煩意亂,一時間竟有種孤家寡人,眾叛親離之感。
心情煩躁之間,他又下意識翻閱起最新一期的《萬曆新報》。
隻見頭版之上,醒目大字赫然入目:「謹遵仁厚聖明之皇帝陛下諭旨,全力推進京師疫病防治諸事!」
一見這一排醒目的大字,萬曆皇帝臉上便覺得一陣燒紅。
這個張允修,在他孃的搞什麼東西?
可是盯著良久,萬曆皇帝非但冇有討厭,反倒是覺得有那麼一點順眼?
看著看著,他竟然覺得,這個標題比起朝中大臣們的奏疏,要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再仔細翻閱這頭版頭條的內容,幾乎都是在介紹鹹宜坊的治理瘟疫之經驗辦法。
上頭還有繪聲繪色的圖畫,一連好幾張排在一起,先是一名老漢麵長膿瘡,奄奄一息進入到仁民醫館之中,隨後接受到醫館內大夫的精心照顧。
在醫館裡頭,老漢冇有花費多少銀子,每日裡接受醫生的診治和湯藥,最為關鍵的是要戴上口罩和使用大蒜素,輔佐一些熬製草藥.
其中種種,便是張允修與他提到的,那所謂現代醫療的治療辦法。
萬曆皇帝還注意到一個細節,每一名進入醫館接受免費治療的百姓,每日都要接受思想教育。
諸如什麼「永遠忠誠於偉大的皇帝陛下」「永遠信任正直的張士元大人」「永遠熱愛大明王朝」此類種種。
「怎麼感覺有點臊得慌?」
一時間,萬曆皇帝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可卻怎麼看怎麼覺得舒心。
士元!纔是朕忠心耿耿的股肱之臣啊!
想到這裡,萬曆皇帝心中便覺得有些酸楚,腦海裡浮現出那日在工坊實驗室裡頭的見聞,想到了那一身「怪異」的防護服,又想到了培養皿裡頭的神奇變化。
不比這勾心鬥角的朝堂來得令人舒心?
在一瞬間裡,他竟然有那麼一些羨慕楊濟時了。
這老頭成天都能待在實驗室裡頭研究,接觸那些新奇玩意兒,該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很快這報紙又是看完了,萬曆皇帝意猶未儘地嘆了一口氣,又重新從軟榻上爬起來。
坐在禦案之前,他看向空蕩蕩的乾清宮,一時間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前的皇帝,都要自稱一句「寡人」了。
權力令人趨之若鶩,卻也令人逐漸走向孤獨。
萬曆皇帝看向禦案上的一迭奏疏,都快要將自己的臉給遮擋住了,忽然之間,他竟然生出某種厭倦的想法。
猛地一下,他額頭青筋暴起。
「滾!全都給朕滾!」
眼中裡生出火來,他一股腦將禦案上的奏疏給掃到了地上。
不斷喘著粗氣,看向灑落在地上的奏疏,他這才覺得心裡頭痛快一些。
隨後幾乎毫不猶豫的,萬曆皇帝從禦案底下取出一個錦盒,開啟錦盒後,他看向躺在裡頭的兼毫筆,以及各式各樣諸如硃砂、石青、藤黃、胭脂等珍貴顏料。
看向這些物件的時候,萬曆皇帝眼中又重新冒出了光。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來,將一張潔白的宣紙攤開在桌案之上,又取來適才的報紙,喃喃自語說道。
「這個張士元,定然又是自己畫出來的,畫工如此之差,瞧瞧這老漢畫得像是個老嫗一般,還得是朕來。」
一時間,皇帝的胖手竟然變得靈巧起來,在宣紙上勾勾畫畫,一名老漢形象便躍然紙上,甚至還帶著一股子滑稽的樣子,甚是喜人。
一邊畫,萬曆臉上的愁容似乎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癡迷。
「陛下~」
尖細的聲音從外頭傳來,著實讓萬曆皇帝嚇了一跳。
「陛下,內閣新票擬的一份奏疏,亟待聖裁。」
聽出這聲音是張誠,萬曆皇帝這才鬆了一口氣,將桌上收拾一番才說道。
「進來吧。」
張誠躬身進入大殿,一見地上的奏疏心下當即一沉,身子壓得更低了,徑直將奏疏送到了禦案之上。
「又是些」
萬曆皇帝煩躁之意又升了起來,翻開那奏疏剛想要說話,卻戛然而止。
他緊緊皺起眉頭,將那份奏疏緩緩攤開來,看得越來越仔細。
冇過多久,皇帝臉上露出快意的表情,發出大笑說道。
「真不愧是元輔先生!便是要這樣做!有元輔之魄力,瘟疫之事何愁不解?」
幾乎是毫不猶豫,他當即取來硃筆,在上頭寫上一排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