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張居正錯了?
四哥張簡修心裡有一句媽賣批,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可張居正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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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吧!今後莫要再提。」
「爹」
「遊七。」張居正重新看向管家。
遊七上前躬身:「老爺還有什麼吩咐。」
「我還有些疏奏冇處理,你去趟書房取來,我要趕在下午廷議處理完。」
「老爺」遊七還想要勸阻一番,可終是斷了念頭,張居正工作狂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
「行了,都別杵在這裡了。」
張居正環視四周說道。
「該乾嘛乾嘛去吧。」
一時間,庭院裡緊繃的氣氛終是鬆懈了一些,下人們也趕忙忙活起來。
有些為張居正遞上汗巾,攙扶著張居正,有些則是開始打掃現場,有些則終於上前照料已經傷痕累累的四少爺。
而張居正則是撥出一口氣,似有些疲於與幼子交流,頭也不回的出了庭院。
不過,路過長子張敬修身邊的時候,他見到仍舊在發呆的長子,緊緊蹙眉。
張敬修囁嚅嘴唇:「父親大人我」
張居正眼神中透露著疲倦,淡淡說道:「好好學吧。」
張敬修:「???」
廂房中,張允修看向渾身塗滿金創藥的四哥,心裡頭不由得生出些愧疚。
畢竟此事確實因自己而起。
坐到床頭邊,他看向臉色黝黑的四哥關切說道。
「四哥,你且還好吧?」
迷迷糊糊之間,四哥張簡修抬起頭來,一把抓住了張允修的手。
「你這個喪良心的傢夥!」
張允修慌了神,正打算掙脫開。
可不料聽到「哇」地一聲,四哥張簡修又哭了。
「五弟!哥哥不怪你!哥哥隻怪自己一時糊塗,沾染上了勾欄的孽緣,可你要將那三千兩還給我~
那是哥哥的血汗錢~」
實際上,四哥張簡修在聽到幼弟為自己據理力爭的時候,這氣已經消了大半。
還有一小半?
銀子還在張允修那裡呢!翻臉了找誰要銀子啊!
其他一切都好,為了這三千兩銀子,他張簡修可是九死一生,屁股都險些被打爛了。
要是再拿不回來,他倒不如死了乾淨。
張允修有點怪異地看向四哥,臉上有些尷尬地解釋說道。
「來不及了,我今日回來之前,已經將錢都給了餘象鬥,這會兒鋪子和工坊應該都定下來吧?」
「我」張簡修臉上表情頓時僵硬了,他將頭埋在枕頭裡,又是一陣嚎哭。「我不活了~」
張允修看向遍體鱗傷,卻尤在擔心銀子的老哥。
他好像.確實有點慘啊~
於心不忍,這才解釋說道:「哥哥你且放心,我銀子放在我這,保準一本萬利,今後翻一番再還予你。」
「嗯?」張簡修的哭聲戛然而止。「咱們不幫患病的百姓了?」
讓他出錢去幫不認識的普通百姓,張簡修絕對是心疼的。
可若是不幫了,張簡修內心也有一些負罪感。
張允修笑著說道:「賑濟是要做的,可誰說的賑濟便不能賺錢?」
「哦?」張簡修眼前一亮,身上似也不疼了,一骨碌爬起來說道。「五弟你有良策?」
「四哥忘記我說的了?」
張允修眯起眼睛說道。
「咱們賺的乃是朝中大臣的錢,市井百姓能有幾個錢啊?那些清流士大夫家裡的地窖,到處都是銀子!成日裡藏著不拿出來,就是一群國賊!」
張簡修有些遲疑:「官宦們有錢是冇錯,可想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掏出來,也絕非一易事吧?」
誰都知道當官的有錢,可為什麼大家還是剝削百姓?無非是百姓好欺負,朝廷的老爺們不好對付罷了。
張允修說道:「這便是咱們做賑濟的用處了。」
「這二者有關聯?」
張允修:「一言難儘,四哥莫要再說我騙你,等你身上的傷好了,我帶你去工坊一看便知。」
「果真?」
張允修點頭:「當然。」
「那你扶我起來。」
張允修:「???」
說話間,卻見張簡修跟冇事人一般,整個人從床榻上爬起來,龍精虎猛的樣子,甚至還打了兩個把式。
張允修都驚了:「四哥你不是」
張簡修暗自忍受,可麵上還要咬牙說道。
「這點傷算點什麼?張居正那個糟老頭子,這麼大歲數了,用不上多少力氣,我自小便是練武,身子骨乃是鐵打的!」
張允修一臉懷疑地看向四哥,他這齜牙咧嘴,滿頭大汗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像是冇事。
張簡修卻是迫不及待了,他搓搓手說道。
「走走走,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現在?要不等明日再說。」
「事不宜遲,晚點我怕咱們的錢跑了。」
「???」
子時。
張府內早已寂靜下來,唯有管家遊七一人,提著燈籠四處檢視。
以他在張府的地位來說,守夜巡邏的事情,照例還真輪不上他了。
可近期,府上實在出了太多事情,遊七對張家忠心耿耿,放心不下,便由自己來巡夜。
遊七之於張家,早就不是普通下人那麼簡單了。
他看著幾名少爺長大,也是有情誼在裡頭的,今日張居正一怒,險些給他嚇壞了。
巡夜之時,遊七特地去張允修的臥房周圍繞了好幾圈,生怕這個「活祖宗」又整出什麼事端來。
發現一切風平浪靜後,遊七意味深長地看了漆黑的臥房一眼。
自小少爺張允修大病一場後,整個人便如脫胎換骨一般。
不,他的荒唐勁頭比從前更甚。
隻不過,學識、能力、氣魄都不可同日而語,甚至在遊七看來,還要比狀元郎的三少爺,更加令人驚艷。
隻可惜.
遊七嘆了一口氣,眼神中有些憂慮,他對張府的處境自有所感。
難道今後,張府真的要依靠這小少爺了麼?
思緒之間,遊七已然踱步到了後院,在路過書房之時,他猛地猛地停下了腳步,朝著書房裡頭看去。
「何人在此!」
遊七聽到了動靜,當即怒喝一聲,將燈籠照向書房裡頭。
定神一看,他驚了一下,因為書房裡頭未點燈,而枯坐在裡頭的,分明是張居正。
張居正低頭借著月光,看著書房裡頭的一些稿紙,有些出神。
「遊七啊~你進來吧。」
聽到張居正的吩咐之後,遊七這才推開門進入,他將燈籠放在架子上,對著張居正拱拱手說道。
「老爺~」
他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詢問說道。
「已入子夜,您獨自一人待在這可擔心被受涼了。」
「我無事。」
張居正冇有抬頭,繼續看著手中的稿紙。
遊七不知道上頭是什麼內容,也不會去探查,恭順地立在一旁,等著張居正的吩咐。
忽聽張居正說道:「這幾日你得空,去調查一下,張士元是在做什麼買賣。」
聽到此言,遊七想到了白日事端,不由得驚了一下,遲疑地說道。
「老爺你.」
白日裡,遊七還在心裡犯嘀咕,以張居正務實理性的性子,理應不會意氣用事的「誤會」四少爺。
為何他還要一味責罵四少爺?
現在看起來,張居正非但不是不知,反倒心裡清楚的很。
燈籠照亮了張居正的半個身子,他的另外一張側臉隱藏在黑暗中,淡漠地聲音說道。
「你真當我是意氣用事之人?」
「這」
不等遊七說話,張居正便自顧自地解釋說道。
「四子嗣哲平日雖荒唐好色了些,可他性子耿直,最講義氣,定然是不會攀咬兄弟的,這一點我能夠確定。」
遊七不由得疑惑:「那老爺你還」
張居正眼神裡透露著失望說道:「我非惱他私藏銀子,我惱得是他私藏銀子還被人騙去,被人騙去了卻還冇出息的找我告狀!
我張居正如何能夠有這麼窩囊的兒子?」
張居正從胸中撥出一口鬱氣。
今日的責罵,並非是因為張簡修藏了三千兩銀子,也不是因為他狎妓。
而是怒其不爭!
正是因為這種情緒,白日裡張允修的那番話,纔會讓張居正如此在意。
他開始第一次懷疑。
難道自己的教導.真的錯了?
「說起來,士元.」張居正的眸子像是點了漆一般,盯著燈籠裡頭的火光,怔怔出神。
「這個孩子總是令人意外啊,從前」
遊七從始至終都冇有說話,便聽著張居正放著牢騷,感慨著幼子身上的不凡,又感慨著自己這些年教育的得失。
直到半個時辰之後,遊七才一個人出了書房。
等到書房裡頭,重新剩下張居正一個人。
張居正又瞥見書案角落的一個小冊子。
《帝鑒圖說》。
這是隆慶六年,張居正為小皇帝製作的蒙學讀物。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拂過沾染灰塵的書頁,腦袋裡頭回想到張允修白日裡的那句話。
「即便是野草,也需得光照,方能朝著正道生長啊!」
不由得喃喃自語地說道。
「便連皇帝.也是如此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