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張學乃聖人之道!
再遲鈍之人,這會兒也已然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
王衡頓時明白,原來自己那一封送去南直隸的書信,非但冇有令老爹王錫爵安心,還捅了馬蜂窩。
王錫爵與王世貞兩個親爹,直接派出「欽差」,要將他們二人緝拿歸案了!
他心中當即一凜,想到若真是坐以待斃,那今後怕是冇有什麼好日子了。
於是,王衡連忙搖搖頭,很是堅定地說道。
「世伯放心,小侄已然看破了一切,這期貨交易市場是決計不會去的了。」
「嗯?」
王世懋有些驚訝,可隨即又覺得理所當然。
這王衡自小便是乖巧懂事且天資聰穎,一時間衝昏了頭腦,想去期貨市場嘗試一下倒也是人之常情。
他臉上露出笑容,鬆了一口氣說道。
「辰玉,你能夠這樣想老夫心甚慰,汝帶老夫去一趟那第三十九鋪,我等將那逆子抓回來,今後你二人便回江南好生溫習功課,準備來年的春闈.」
可他話還冇有說完呢,卻被王衡給打斷了。
「世伯非是如此。」王衡很是認真且義正辭嚴的模樣。「小侄自然是不會去那什麼期貨市場,並將一乾單子全數退了,可小侄明白了一件事情。」
王世懋有種不好的預感,眉頭又重新皺起來,詢問說道:「什麼?」
「準確來說,小侄乃是頓悟了。」
王衡很是莊嚴肅穆的樣子。
「小侄明白了,所謂『格物致知』,所謂『知行合一』,不該是躲在書齋裡頭空談。
正如小侄在那期貨市場裡,人人都說期貨市場不好,乃是官府與民爭利,乃是張士元想要斂財的勾當。
可小侄親眼所見,卻並非是如此!」
王衡的眼神變得越發堅定起來。
「小侄確實在期貨市場裡頭,看到了人性之惡,可那都是士紳與富商,還有勛貴子弟們的惡。
張士元或許有將他們惡激發出來之意,卻並非是什麼壞事。」
「你」王世懋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對方前後反差實在是太大,以至於他都冇有反應過來。「王辰玉!爾到底想要說什麼!」
「小侄想要說得很簡單。」
王衡眼神變得越發澄澈。
「那便是張士元是對的!他以期貨之法,限製權貴階層之力,來救助普通百姓,來平穩物價,此乃真正的聖人之道也!」
王世懋氣壞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種話會從王衡這種平日裡飽讀聖賢書的儒生口裡說出來。
這可是狀元之才啊!
他怒不可遏的樣子,反駁說道。
「我看你還是被張士元迷了心竅!那期貨市場乃是商賈之道,商賈之道卻還能有好?
張士元蠱惑聖心,以貨殖之道禍亂京城,其中罪孽罄竹難書!」
王衡卻緊緊皺起眉頭,同樣很失望地看向對方說道。
「世伯未曾去瞭解過『期貨市場』,未曾真正去瞭解過西山和張士元,也不知這京城上上下下百姓對其的感恩戴德,卻就此妄自下推論,如何算得上『知行合一』?
如何對得起陽明公之教誨?」
「我看你是讀書讀得走火入魔了!」王世懋跺著腳,他終於開始明白為什麼那兩個老爹會那麼生氣了,有這樣的孩子,誰能夠忍受?
「我看是爾等道貌岸然!」王衡目光銳利的樣子,「世伯與爹爹嘴上說著為國為民,實際上想著都是自個的榮華富貴,這還是聖人之道麼?
陽明公為天下立心立言,所求的乃是爾等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可爾等在做什麼?
於我看來,不論是吾父還是世伯,都與那張士元相差甚遠!」
「王辰玉,爾怎可腹誹生父!」
王世懋氣壞了,罵他倒也是算了,可古人最講究父子綱常,當眾詆毀父親,那是真正的離經叛道。
他忍無可忍,上來就要動手。
「過來,老夫要帶你回南直隸,好好管教!」
可管家王九連忙擋在二人麵前,朝著王世懋拱手說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好說歹說將其攔下來,王九朝著自家公子很是擔憂地勸慰說道。
「公子,你便少說兩句吧,父不言子之過,況且還是在.你這你這」
王衡卻滿不在乎的樣子,突然下定了什麼決心了一般,揮一揮衣袖說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
「從今往後,我不再讀什麼『心學』也不再學什麼『程朱理學』,唯有一個學問是值得我去學的。」
他眼神中露出熾熱。
「那便是張聖人的『張學』『新學』『科學』!」
說完這些話,他便轉身離去,頭也不回的樣子,朝著不遠處快要落下的夕陽疾步跑去。
「老夫打死這個不肖子孫,元馭兄你快來看看啊!汝之麒麟子都被那張士元騙成個什麼樣子了~」
聽聞此言,那王世懋捶胸頓足,氣得身子都直抽抽了。
好歹是別人家的孩子,若是自家子弟,他不得氣昏過去?
王世懋扯著嗓子喊道。
「王九你莫要攔我,快將那不肖子追回來!」
「還有王冏伯那臭小子,二人簡直是一丘之貉,將家丁派出去,給他們通通抓回來!」
南京。
應天府衙門。
海瑞看著接連送上來的奏報,整個人身子都在發顫。
「一石米漲價將近三成!」
「棉花一斤漲到了一百文錢!」
「綢緞一匹更是漲到十兩銀子!」
他怒不可遏的樣子。
「這群江南士紳發了狂,物價牽一髮而動全身,米價布價上漲一成便會有無數百姓,因此而過不下去日子。
眼下物價上漲至此,江南士紳這是要公然對抗朝廷麼?」
「汝賢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殷正茂坐在大堂上,跟海瑞相比,他倒是顯得沉穩許多了。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
「江南織造此舉一出,必然引發江南士族強烈反彈,這是在動他們的根子,想來並冇有那麼簡單。」
海瑞則是一拍桌案,怒不可遏的樣子。
「借貸之法還有租借織機之法,皆是利國利民之策,可這些人所為一己之私,竟然要放江南百姓生計於不顧,難道他們賺的銀子還不夠多麼?」
他撇過頭看向上頭的殷正茂,很是不客氣地說道。
「殷撫台能在巡撫衙門高枕無憂,可海某卻是夜夜睡不著。
我看也不必跟江南士族弄什麼彎彎繞繞,朝廷自有法度,讓派遣衙門捕快,將那群囤貨居奇之碩鼠通通緝拿歸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