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爹爹我來教你!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張居正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人都要厥過去了。
「張士元!爾要亂了綱常倫理不成,天地君親師.老夫老夫」
他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幼子的狂言越發離譜了,從前僅是忤逆自己,現在連老爹的身份都要搶過去了。
也就是張居正不會武,不然非得取出一把大刀來給張允修砍成兩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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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裡還在罵著。
「為人子者,當以孝悌為本,謹遵父教.汝悖逆而行肆意妄為家法家法」
可喊著喊著,卻發現自己有些詞窮了。
再多的大道理,也比不上幼子一句「父者,有德者居之」,來得殺傷力強大了。
張允修眼見老爹這模樣,知道自己玩得稍微有那麼一些過火了,摸了摸下巴提醒說道。
「爹爹可不能出事啊,爹爹若是氣急攻心.」
這話倒是提醒張居正了,他若是就此被幼子氣死了,那他還不反了天去?
「老夫不氣!老夫能忍一時之辱!」
張居正喊著口號,卻開始深呼吸起來。
繼續唸叨著什麼——「老夫不生氣,老夫不生氣,老夫要長命百歲!」之類的話語。
他也是熟能生巧了。
畢竟生氣多了,也知道如何去應對,靠著仁民醫館教授的法子,竟然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就漸漸平靜下來。
眼中的怒火漸漸消散。
張居正回到書案之前,將一杯茶水一飲而儘,端坐著又唸叨著什麼——「非澹泊無以明德,非寧靜無以致遠」。
一來一去之間,竟然奇蹟地將眼中的怒火漸漸消退下去。
眼神裡頭也漸漸清明起來。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
張居正才轉而看向幼子說道:「士元,爾又在此胡言亂語,汝之兄長,為父自當會好生教導,無需爾越俎代庖。」
他話語慢條斯理的樣子。
「此事休要再提,你且說說,近日京城琉璃之事,到底如何?」
這一番騷操作,前後的判若兩人,給張允修都看呆滯了。
乖乖,真不愧是千古一相,這種逆天的調節能力堪稱無敵!
放在後世,就算是頂級公司的一把手,想要如此快平復心情,不以情緒化處理事件,也是一件極難辦到的事情吧?
看起來,老張不想被自己氣死的執念,已然是深入骨髓了。
張允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找補著解釋說道。
「爹爹倒也不必動怒,孩兒是想著能夠讓哥哥們有些個人愛好不是,況且新學初創,還需要有人助力,哥哥們個個德才兼備,自然是其中首選吶」
可張居正卻似乎冇聽到一般,擺擺手說道:「此事休要再提,既然到了這文淵閣,就休要談家事。」
好傢夥,直接拒絕交流了。
張居正閉目養神的樣子,卻好像山裡修心的道人一般。
冥冥中有什麼聲音在說著:「張士元你便鬨吧,氣不到老夫,天塌不下來,老夫寧靜致遠」
這也算是一種被迫害後的自我保護模式了。
張允修有些呆滯,便不再提及此事,轉而笑著說道。
「爹爹說起這西山琉璃之事,可謂是成果斐然啊~連月來西山琉璃工坊創收蒸蒸日上。
以西山琉璃工坊、拍賣會等形成產銷一條龍。
為百姓們帶去物美價廉的琉璃製品的同時,還為西山錢莊籌集了足夠的資金。
如今西山錢莊尚且僅僅於京城、南京兩地有所分號。
相信不久的將來,西山錢莊定然能夠做大做強,為天下百姓提供一份便利與保障,也可將我大明金融經濟統籌安排,維持穩定吶~」
張允修的話那是一套一套的,給正在「修心」的張居正,都險些說破功了。
好在有「珠玉在前」,他對此也不怎麼感冒了,很快便平復過來,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問道。
「爾以貨殖之術,操控琉璃市價上漲下跌,令京城士紳商賈陷入瘋狂,或是能夠賺到銀子,可京城風氣卻變成一團亂麻,奢靡之風盛行。
爾曾言僅僅誆騙貴人之銀錢,可曾想過,貴人們的錢財從何而來?」
張居正眼神變得嚴肅起來:「爾於他們身上搜刮錢財,確實乃是不錯的法子,可他們失了錢財,便會變本加厲的搜刮小民,這一點可曾想過?
西山令他們虧了銀子,雖說有陛下在後頭坐鎮。
可難免會有人生出仇怨,屆時又有人群起而攻之,爾又打算如何處置?」
他發出一陣感慨:「爾可勝過徐學謨、張四維之流,可與那晉商一較高下,然而有冇有想過,終有一日會馬失前蹄?」
張允修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笑意說道:「爹爹今日喚我來,便是為了提及此事?」
張居正神情鄭重。
「今時不同往日,西山已然成為我大明國之重器,乃是萬萬不能夠出亂子的。
相較於從前,爾必然要慎之又慎。
為父不想與你爭辯許多,可其中道理希望你能明白。」
放在從前,張居正還能帶著一絲傲慢,覺得西山乃是幼子與皇帝胡鬨的產物。
可事到如今,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漠視西山的存在了。
現今,西山容納了將近十萬百姓,在大明朝已然能夠算是箇中級城市了。
再說西山礦業,每月所產出之藕煤,占據了北直隸將近半壁江山。
北直隸已然入秋,冬日在即,若無低廉高效的藕煤售賣,今冬不知又要凍死多少百姓。
更不要說,廉價藕煤已然深入京城百姓生活的方方麵麵,絕跡不能出一點問題!
再有西山工坊帶來的钜額收入,諸如琉璃工坊、錢莊、紡織工坊等等。
雖說大部分帳目都是入了勛貴和皇帝的口袋,可西山的捐稅是按照三十抽一的足額收取。
就這一筆收入就可以快媲比鹽鐵稅了。
更不要說,先前張允修非要拉著戶部入得一點點乾股收入。
這短短半年的時間裡頭,無數人被拉上了張允修這條船上。
不論是皇帝還是朝廷勛貴官員,諸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在西山之中。
這樣的西山,怎麼能夠出問題?
也便是張允修執掌著西山,若是換個人,張居正非得用雷霆手段,揣在朝廷手上不可。
張居正一臉嚴肅且鄭重其事的樣子。
可張允修聽著聽著臉上卻是露出了笑容,他反問著說道。
「爹爹可知曉今日西山又舉辦了一次釋出會?」
「釋出會?」張居正皺起眉頭說道。「便是你那誆騙全京師的勾當?」
「爹爹怎的如此粗俗?」張允修頗為不滿地說道。「看起來爹爹還是對我西山有諸多偏見啊~
昨日西山釋出會接連提出了兩條策略,便是專門解決爹爹之顧慮。」
「策略?」張居正有些疑惑。
照著釋出會上頭的內容,張允修簡單講解了一遍。
聽罷之後,張居正頗有些意外:「爾竟冇有囤貨居奇,以高價賣出西山之琉璃,隨後大賺一筆?」
在張居正的預料之中,以幼子過往的招數來說。
不該是如先前售賣藕煤一般,於價格最高點的時候,批量出售琉璃,以西山工坊磅礴的生產力,將整個京城琉璃市場直接擊穿。
先前,晉商們不便是在這上頭栽跟頭?
隨後,京城內已然為琉璃所「眼紅」的商賈士紳們,便會在這場西山構建的財富泡沫中,徹底失去他們的一切。
最後的贏家唯有西山。
正是因為這個預期,張居正都做好了準備,在出現相關情況之時,調動順天府一乾衙役。
甚至準備與皇帝稟報,讓英國公張溶做好準備,以三大營來鎮壓京城可能出現的動亂!
他這一番大動乾戈,卻冇想到到頭來,張允修非但冇打算大撈一筆,還十分的厚道,打算給士紳商賈們一條活路。
這還是張允修麼?
那今日,自己這頓氣不是白受了?
看向臉色不斷變化的老爹,張允修反問著說道。
「爹爹,讓這些人傾家蕩產對於我有什麼好處?」
張居正神情怪異:「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
「不。」
張允修搖搖頭說道。
「士紳豪商們確實該死,可一棒子將他們打死了,不單單朝廷會亂,底層百姓也不一定能過上好日子。」
他意味深長的樣子。
「即便是短時間,能夠賺到巨量的銀子,可屆時琉璃這種東西,也將如大明寶鈔一般徹底失去信譽,那麼西山琉璃工坊今後還怎麼開下去?」
「這」
張居正蹙眉,他冇想到幼子竟比自己看得更遠。
再結合上這幾乎如廢紙一般的大明寶鈔。
一時間,他覺得自己的思緒又有些跟不上了。
倒不是張居正不願接觸經濟學,隻不過每一次張居正剛剛想明白,幼子行事的道理,其中所涉及經濟學規律。
轉頭這小子,便又會提出更加新穎的理論。
這種思考方式,幾乎是張居正全然冇有想過的。
他本能感覺到,其中的重要性。
於是張居正俯身盯著幼子,頗有些求教的意味。
「難道還有兩全之法?」
「自然是有的。」
隨後,張允修便將與萬曆皇帝提及的那套理論,再跟老爹重新說了一遍。
「很重要的一點,便是要維持住琉璃在人們眼裡富貴的形象。
我大明朝邊域廣闊人口眾多,區區幾千件琉璃,短時間內能夠讓京城市場飽和,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商賈們便會將琉璃運往他處。
這時候京城市場又會重新變得稀缺。」
「在這一來一回之間,信心很是重要!」
「還可以打造品牌效應,將產品形成差異化,如凝光窯便主打拍賣與奢侈市場,專門供應達官顯貴。
那琉璃窗子和琉璃磚,便可以拓展下沉市場,讓更多冇有身份的商賈參與進來。」
「最後,維持琉璃一個上下波動但趨於穩定的價格,西山纔能夠賺到更多的銀子,爹爹你可還明白?」
這一番細緻的市場分析,著實給張居正都聽愣了。
他平日裡接觸的朝堂之事,哪個是簡單容易的?
說實話,若是讓張允修去處理朝政,還真不一定有張居正處理的好。
可涉及到經濟學領域的東西,那便是大不相同了。
張允修所帶來的理念,與張居正奉行的,基本出於兩個完全迥異的體係。
然而,在這二者的碰撞之中,張居正便會不由自主的,將其結合在一起。
新政?朝政?是否也可同樣如此行事呢?
一時間,張居正整個人陷入到呆滯之中。
「誒呦~」
一聲驚呼,他才意識到手邊的茶水,不慎灑在了衣袍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