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以夷製夷土人自治
成國公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廣,҉҉t҉҉w҉҉k҉a҉҉n.҉҉c҉҉o҉҉m 隨時看 】
朱應槐斜靠在黃花梨羅漢床上,百無聊賴地端著一本《南遊記》。
看起來,朱應槐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可實際上作為嫡次子的他,早就失去了爵位的繼承權。
去歲,兄長朱應楨承襲爵位,膝下也有子嗣。
怎麼著也輪不到他?
即便朱應槐從小聰慧過人,在對於朝政有著極強的天賦,可晚出生了幾年,終究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再者說,先祖朱能傳下成國公的爵位,到了他這一代,平日裡無非是為代皇帝祭祀天地,主持各項禮儀典禮罷了。
能夠執掌軍隊的機會,非常有限。
不躺著乾什麼?
憑藉祖上的蔭庇,年不過十六的朱應槐,早已掛著錦衣衛指揮僉事的五品虛銜。
生活自然也失去了目標。
不過是白日裡在北鎮撫司點卯後,餘下時光沉溺於聲色犬馬。
「少爺,這是從西市買來的最新話本,據說可以比擬《三國》《水滸》。」
小廝捧著一本金絲包裝的話本進來,討好似的端給了朱應槐。
「竟有這樣的話本。」
朱應槐頓時起了興趣,他從羅漢床上一個軲轆爬起來,一把搶過了話本,可看了半晌之後。
他便將話本摔在了小廝臉上。
「狗一樣的東西,買個話本也不知道看看,這前頭是半本水滸,後頭是半本《金瓶梅》,還夾雜著《西廂記》的內容,本少爺寫得都比它好,這種垃圾也拿來給本少爺礙眼?」
小廝縮了縮腦袋說道:「少爺,這市麵上的話本便是那麼多,您基本上都看完了,小的去哪裡給您找那麼多話本。」
「你倒還頂嘴!」
朱應槐怒極,一腳便踹了過去。
正當他想要好好教訓這個辦事不利的小廝之時。
門外傳來殺豬一般的呼喚。
「少爺!少爺!我給您買來了!今兒早剛剛出爐的第二版《萬曆新報》,還熱乎著帶著墨香呢!」
一名小廝跌跌撞撞地闖進來,手裡高高揮舞著那份報紙。
朱應槐像是惡狼見到了小綿羊,當即撲了上去,一把搶過了那份《萬曆新版》。
他如饑似渴一般,也不管頭版頭條是什麼,首先便看向了後頭話本小說一欄。
上一版,《黃金案》的故事卡在結尾,最後在這一版揭曉。
緊接著新的一節,《五朵祥雲》案件的開篇也緩緩展開。
應接不暇,跌宕起伏的劇情,立即便讓朱應槐眼前一亮,他連連點頭說道。
「如此這般才叫做話本吶!」
受到《大唐狄公案》的影響,朱應槐近來的口味越發刁鑽了,特別是吃過細糠之後,這粗糧便再難以下嚥了。
可報紙連載的內容終究有限。
讀完看完報紙的每個字之後,朱應槐又好像身體被掏空了一般,整個人癱倒在羅漢床上。
他怒罵說道:「這個張士元,慣是會弔人胃口,便不能一次性發完全部麼?」
嘴上是這樣說,朱應槐對報紙卻是很珍惜,將上頭的內容,甚至是一些GG都讀得十分仔細。
畢竟比起市麵上劣質出版物,這《萬曆新報》上宣傳商鋪的條子,都讓人看起來耳目一新。
不過對皇曆、物價這些東西,朱應槐不怎麼關注,對他來說根本派不上用場。
自然而然便忽略。
最後,朱應槐的目光停留在頭版頭條的內容之上。
話本的連載在版麵的最後,朱應槐先前根本冇有注意到這條,可這會兒看起來,卻是令他悚然一驚。
他眨巴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這報紙刊登的內容。
「張士元這傢夥不要命了?狗一樣的張士元,你膽子大不要害得本少爺看不了話本啊!」
朱應槐脫口而出,一臉氣憤的樣子。
因為這《萬曆新報》的頭版頭條,分明便是《議改土歸流》!
朱應槐見過無數坊間議論朝廷政事的,可從來冇有見過這麼明目張膽討論朝政的!
這可是如今朝堂諸公,一直以來都在議論不休的話題。
氣憤歸氣憤,朱應槐還是凝神,仔細看了看其中的內容。
「伏惟聖朝威德廣被.然西南諸夷.雖入版圖猶存異俗」
「改土歸流之策,誠為固本之基,然猶需因時製宜,損益變通.」
朱應槐接觸過疏奏,本能的感覺到,這篇文章乃是採用當今朝廷奏議的格式。
也有些民間俗語的習慣,恐怕是為了兼顧報紙在普通百姓中的閱讀。
「所謂治土司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導.」
「其一,以利刃懸其頸——派遣一支小規模精兵進駐西南邊陲移駐非為征伐,而在屯田練兵,以做威懾.「
「其二,以金絲纏其足——推行以夷製夷,分化其內部人員,對於土人給予優待,對於土司予以打擊,對主動投靠朝廷,許以厚祿「
「其三,以經義化其心——國子監增設土官廩生名額,但相關課業需用官話誦讀。三年後,讓這些會說官話、穿直裰的土司公子回鄉主持土司工作,施行土人自治,他們的土語祝詞許摻入《四書》《五經》之章句「
相關陳條足足有七八段,讓朱應槐看得目瞪口呆。
其餘的還算是老生常談,諸如什麼派遣精兵威懾,以夷製夷的操作,實際上大明一直在奉行,隻不過張允修這一則要更加的詳細和係統。
可這第三條便嚇人了,大明朝一直以來,想著治理土司,從來都是秉承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
哪裡想過,讓「土人自治」這種頂級謀劃。
「此計可及推恩令!」
朱應槐一拍桌案,敏銳感覺到文章內容的重要性。
他熟讀歷史,太知道解決相關問題有多困難了,而張允修此計
「許摻入《四書》《五經》之章句?」
這哪裡是教化,分明是將儒家綱常化作溫水,將西南土司一點點的全部吞噬!
在傳統儒家天地君親師的教化之下,西南土司豈有不服從之理?
朱應槐已經可以想像,土司子弟們身著直裰在國子監裡誦讀《大學》的樣子了。
他打了一個冷顫,竟然覺得張允修此人有些恐怖了。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張江陵膝下什麼時候蹦出一個神童了?若是此篇文章傳出去的話」
腦袋裡頭一陣想像,隨後朱應槐自嘲一笑,他不過一個國公府的閒散公子罷了。
搭理這麼多作甚。
他重新躺回到羅漢床之上,伸了一個懶腰,忍不住又重新拿過報紙,將報紙內容又看了一遍。
嘴裡發出感慨。
「不知,朝堂諸公見此文章,會是如何反應?若再加上與張江陵的爭鋒,那可就太有趣了。」
他嘴角扯出嘲弄一笑。
萬曆朝,常朝通常每逢月之三、六、九召開。
比起萬曆後期的怠政,如今尚且有「三座大山」壓製的萬曆皇帝,也還算是勤勉,一月九次的朝會幾乎冇有落下。
今日是三月二十三,即便前幾日已經開了廷議,可朝會還是如期召開。
卯時初,皇極門上空剛泛起魚肚白,宮門便開啟。
寅時早已然出發的大臣們魚貫而入。
張居正今日冇有乘坐暖輿,而是獨自步行而入,相較於前幾日的憔悴,他麵容顯然恢復了不少血色。
申時行遠遠便看到了恩府,三步兩步跟上了張居正,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恩府,近來對新政與您的攻訐愈演愈烈,我想此事必然冇那麼簡單,今日朝會上,言官們不會善罷甘休,您可千萬小心。」
明朝的疏奏需先經過通政司,隨後進入內閣票擬,再呈送皇帝批紅。
所以,幾乎所有的彈劾疏奏都會到達內閣,第一時間看到。
官員們知道張居正為內閣首輔,尚且敢將彈劾疏奏如紙片一般傳入內閣。
張居正還未倒下,這一群餓狼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上來撕咬下幾塊肉。
若早兩年,朝堂上可冇人敢這樣做。
此一時彼一時,張居正再也不是從前那個,能夠讓皇帝怒髮衝冠,接連廷杖數十人的「元輔張先生」了。
張居正腳步不停,踏過一階又一階的青石板,淡淡回答說道。
「他們願意彈劾,便讓他們彈劾,掀不起什麼波瀾。」
似乎根本不將任何反對者放在眼裡。
申時行將身子矮下,碎步跟上說道:「恩府,我想此番風波,並非隻是利用令公子借題發揮,諸如楊四知、魏允貞,若冇有幕後之人,怎敢如此放肆?」
張居正忽的停下了腳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