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張居正夜訪西山拍賣會
聽聞申時行此言。
「去了做甚?」張居正不由得緊緊皺眉說道。「給那逆子多喊高些價目麼?」
申時行冷俊不禁,這父子倆人的關係看起來積怨頗深啊,搞得恩府倒像是個怨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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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擴音醒說道。
「恩府難道忘記了,張同知從前皆是這般,搞出些看似荒唐的動靜,最後卻是別有用意。
張同知思慮方式與我等不同,或許旁人看起來離經叛道之舉,真於國於民有益呢?」
這樣一提,倒是讓張居正有些犯嘀咕了。
細細想來,確實如申時行所言,張允修以往舉動皆是看似荒唐,實則大有用處。
吃一塹長一智,張居正自然不是直來直去的魯莽匹夫,他隨即動了心思,壓低聲音說道。
「西山拍賣會是明日?」
「正是。」
「如何能夠進入?」
「想來與醫館一般無二,出示路引、戶碟即可。」
「你我偽造身份進入應該不難吧?」
聽到這一問,申時行臉上不由得有些古怪了。
雖說這是應有之義,可兩名當朝內閣大學士,潛入到西山參加拍賣會,若要被人發現了,也是古今未見之奇事。
張居正卻毫不猶豫地拍板說道。
「便是這般做,汝默你準備一下,我讓遊七去安排,我倆明日便潛入西山一探究竟!」
申時行連忙壓低聲音:「是探查,是探查啊恩府!」
西山劇院。
近來拍賣會大火,這種新奇的售賣形式,成為了京城達官顯貴趨之若鶩的「娛樂活動」,劇院甚至單獨開設出一個會場,以供拍賣會來使用。
對於京城顯貴們來說,能夠在拍賣會上,拍下一兩件稀世珍品,在整個京城都是極為有麵子的事情。
君不見英國公張溶,在拍下一尊琉璃關帝像之後,引得京城上下瘋狂熱議紛紛,不少勛貴慕名去張府觀瞻供奉關帝。
上流、奢靡、體麵與刺激交織等多種元素聚集起來,拍賣會的火爆也可以理解了。
甚至於,拍賣會也不再拘泥於西山出產琉璃製品的售賣。
畢竟,五日一次的拍賣會,若成天都是琉璃產出,難免會讓人心裡犯嘀咕,這西山為何能夠源源不斷的琉璃?
於是,拍賣會開始接納外部古董珍寶參拍。
藏家隻需提供拍品,經專人鑑定真偽後,便可進入拍賣流程。
最終成交的拍品,拍賣會抽取百分之五的傭金,穩賺不賠。
至於誰來驗證珍品的真偽,那自然由行家出馬。
在拍賣會後堂內,朱應槐與張元昊二人,圍著一幅畫仔細端詳一番,紛紛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朱應槐:「此畫上有『宣和中』寶印,乃是宋徽宗趙佶所設宣和畫院之印信。還有『柯氏敬仲』,乃是前朝柯敬仲之印信,此人於前朝擔任奎章閣鑒書博士等職務,想來不會有錯。」
張元昊則是點點頭:「確實如此,顧長康之畫作猶如『春蠶吐絲』,人物衣紋的線條細勁挺秀,看來此畫乃是真品了,想來上拍賣會,底價定個六千兩為佳。」
此二人平日裡便遊手好閒,對於這種古董珍寶,也花過大把時間去研究,自然也算得上鑒寶行家了。
念及於此,朱應槐不由得有些感慨。
「早些年,這一份畫作雖說珍貴,卻也炒不到六千兩,三千兩算是頂天了,近些年來卻是不同咯,各類古董珍奇價目越來越貴」
他這番話,讓張允修不免有些注意。
西山拍賣會確實一定程度上炒高了古董價格,可僅僅一個拍賣會,目前還冇那麼大的影響力。
古董價目提升唯一解釋那便是,隨著西方新航路的開闢,大量白銀已然開始湧入了明朝。
從事海貿走私的士紳商賈們,各個腰包賺得盆滿缽滿。
同時,萬曆元年開始推行,到今年推廣全國的一條鞭法,也同樣促進了貨幣白銀化的程序。
其中種種加起來,促使各類奢侈品價目暴漲,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有種緊迫感。
得快些將這群士紳商賈手裡的銀錢「騙」出來,將銀子投入到該去的地方。
還有開海一事.
正當張允修思慮的時候,張元昊試探性詢問說道:「師尊覺得如何,此畫能否上拍賣會。」
聽聞此言,張允修凝眸看了一眼,皺眉說道。
「形製看起來是不錯的,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不太懂古董,可腦袋裡頭有後世相關古董的原圖,對照一番便能覺察出不對勁了。
這個時候,坐在上手一直百無聊賴磕瓜子的萬曆皇帝,遠遠瞥了一眼,便十分不屑地說道。
「假的。」
一時間朱應槐與張元昊二人都不免驚訝,將畫作看了又看,還是看不出什麼端倪。
朱應槐拱手行禮說道:「還請陛下賜教。」
萬曆皇帝胖臉露出一絲笑:「此東晉顧愷之《斫琴圖》,真的藏在皇宮裡頭。」
三人相顧無言,真要鑒寶還得是看皇帝,畢竟這位纔是見過天下古董珍寶最多的。
轉頭,張允修便吩咐餘象鬥,將那《斫琴圖》打回去,並且將送來畫作的商賈好好教訓一頓,從此不許踏入拍賣會。
天色漸黑。
西山外頭卻越發熱鬨起來。
外頭罩著玻璃燈罩的燈火,將整個西山劇院給照的亮堂堂的。
劇場裡頭,商賈士紳們人頭攢動,紛紛尋到了自己的座位,討論今日拍賣會所預告的拍賣單子。
如今想要入這拍賣會可不便宜,秉承著隻坑富人的原則,每個想要參與拍賣會的商賈士紳,都要繳納十兩銀子的入場費。
這僅僅是觀看,你若是想要競拍,起碼要準備一千兩的保證金。
張居正自然不可能參與拍賣,跟申時行二人,僅僅是花了十兩銀子,進來一探究竟。
二人喬裝打扮一番,脫去一身官服,倒也僅僅像是兩個老儒生罷了。
看著周圍嘈雜的環境,張居正緊緊皺起眉頭,他看向身旁的申時行說道。
「這便是西山拍賣會?為何卻猶如集市一般。」
申時行臉上戴著一副小框墨鏡,看起來活像是個說書先生,他要湊到張居正耳邊,方纔能夠將話給說清楚。
「學生也是第一次來,許是咱們進的乃是普通區。」
「普通區?」
「對。」申時行指了指後頭的區域。「那便是貴賓區,唯有達官顯貴能上。」
聽聞此言,張居正纔想起來,為了匿名混進這西山拍賣會,他讓遊七尋了兩個儒商的身份,冇有官身勳爵,自然是上不了貴賓區的。
況且,去貴賓區難免會被人認出來。
可眼見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張居正還是有些不安全感,他看了一眼申時行臉上的墨鏡,不由得詢問說道。
「此物是靉靆?」
「正是。」
申時行嘿嘿一笑說道。
「出自西山工坊,不過此靉靆乃是裝飾之用,無調理眼疾之功效,據說以墨示外,可掩內裡嘈雜之心,近來在京城內甚是流行。」
「便是掩人耳目罷。」
嘴上這般嫌棄,可張居正還是忍不住詢問說道:「還有冇有,也給予老夫試試。」
「自然是備好的。」申時行從懷裡取出一個盒子,開啟來遞過去。
張居正倒是也不客氣,接過這墨鏡便朝著臉上一戴。
一瞬間眼前世界變得昏暗下來,可卻安心了不少,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張居正不由在心裡感慨,這逆子搞出來的東西,還真是奇妙啊~
正當二人交談之際,拍賣會已然火熱開始了。
「三千兩第一次!」
「某出三千五百兩,童子銘老兒出儘了風頭,今日某便要殺一殺你的銳氣!」
瞥了一眼說話的商賈,童佩倒不是很在意,他近來對於拍賣規則越發熟稔,心中已然有了底價說道。
「四千兩,再高我便不出了。」
他自信滿滿的樣子,讓眾人紛紛為之側目。
這些日子以來,童佩可謂成了拍賣會的最大買家,他少有拍下琉璃馬踏飛燕這般上萬的寶貝,可貴在數量多。
半月以來,他接連拍下了三四十件藏品,其中大部分皆是琉璃,可卻完全不見收手的意思。
見此人出手大方,西山拍賣會還給他開通了一個專門通道,派遣專人負責其一乾交易工作,讓旁人羨艷不已。
許多人對於西山拍賣會追捧之至,不就是因為這裡服務周到,不單單能買到珍品,還能享受到相對應的服務。
到場的都是京城上層人士,在這些人麵前,被高喊名諱,當眾接下那炫目奪彩的藏寶,不消說是普通商賈,便連勛貴們也會為之沉醉。
眼前這幅古畫,最終被他人拍走了,顯然童佩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頭,他更加期待今日壓軸的琉璃製品!
同為龍遊商人的胡貿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說道。
「便給他拿去,這字畫頂多值個三千七八兩,遠遠不如琉璃珍貴。」
他人不知道,可這倆龍遊商人太清楚了,在這拍賣會上的琉璃個個可都是精品!
半月前他們拍下的十幾份琉璃製品,轉頭便賣出了大價錢。
有著西山拍賣會的名頭,加上那些琉璃質地遠超西洋琉璃,出了西山之後,根本不愁賣。
許多商賈看來,在拍賣會上拍下藏品,無異於便是在賺銀子。
甚至有不少人,自家生意也不做了,專程便等著五日一次的拍賣會,在會上拍下藏品,轉手一賣也能夠賺取不少銀子。
張居正坐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動向,他是一個學習能力極強的人。
上回與張允修交談之後,加上細心研究西山的帳目和那《國富論》,自詡已然對經濟學有一定瞭解。
通過左右交談,簡單瞭解到情況之後,他不免有些憂慮地說道。
「長此以往下去,恐鬨出禍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