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暗語(10000)
城西,鳴玉坊。
一架馬車行駛於大街上,街道兩旁也逐漸恢復了往日裡的熱鬨,各類商販四處叫賣,這京城裡的活力算是恢復了許多。
「士元吶~」
「請張僉事稱」
「你若是再說這句話,我便與你恩斷義絕,再無一點兒兄弟情誼!」
張簡修與張允修兄弟二人,換上了一身富家公子的裝束,行到一處院落,兩個人臉上都帶著口罩。
「柳家?」張允修皺眉看到門外的匾額,不由得有些疑惑。
他們一路行來,百姓們臉上都戴著口罩,可總歸是恢復了往日的活力,街道上也少了諸多送葬的隊伍。
想來這一個月以來的防治措施還是卓有成效的,大頭瘟的傳播能力冇那麼強,經過一段時間的隔離,病患少了很多,若還有一些病患,基本上都被劃到隔離區隔離。
可唯獨到了這柳家門口,卻是另外一副景象,從內到外都是白色的裝束,來往的下人也是一身縞素。
「同知.士元你有所不知,這柳家便是遭了那白蓮教的毒害。」張簡修嘆了一口氣說道。
「毒害?」
「你隨我進去看了便知。」
說話之間,二人已然進入了這柳家,剛剛入門便有一名管家迎了上來,他麵露難色的樣子說道。
「張張僉事,您怎麼又來了?」
「錦衣衛奉旨辦事,追查白蓮教匪,我如何能夠不來?不將你們老爺帶回去問話,已然是仁慈,莫要說些其他話。」張簡修緊緊皺起眉頭,武官的威嚴當即散發出來。
那管家身子顫了一下,連忙說道:「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僉事來查案這自然是應有之義.」
「廢話不多說,你們老爺在哪裡?帶我去尋他。」
管家抬眼看到對方身後的十幾人,雖穿著便衣,可腰間都挎著刀呢。
隻能帶著幾人去了堂上。
剛剛走到大堂,便聽到一陣嘈雜的哭泣之聲,原來這大堂上已然擺上了靈堂。
一群身著縞素之人,跪拜在大堂內,哭得泣不成聲。
一見眾人走來,大堂內有一年輕男子,他麵容憔悴的樣子,眼睛也腫了起來,帶著怒意說道。
「又是你們!亡妻已然過世三日,你們還不願放過她麼!如今便要下葬,你們卻也來叨擾,真當這天下冇有王法了麼?」
那管家連忙上前勸阻說道:「老爺老爺不可如此,此乃錦衣衛來的大人。」
張簡修皺眉說道:「柳東訓,本官早與你說過,你妻子之事蹊蹺,萬萬不可急於下葬,你三番五次抵抗調查,若不是念在汝父曾於錦衣衛任職,我定然要抓你入錦衣衛大刑伺候!」
「我柳東訓不怕死,爾等口口聲聲說什麼白蓮教作祟,我看我亡妻之死,跟爾那胞弟之醫館脫不開關係!」
說話間,這柳東訓竟然哭得弓起了腰來。
「那什麼勞什子仁民醫館,慣是會草菅人命,便取人身上器物前去做什麼『實驗』,定然是你們.」
張簡修聽得煩了,他一揮手說道。
「請柳百戶去後堂歇息。」
一聲令下之後,身後幾名錦衣衛校尉立即將他架起來,朝著後堂拖去。
管家嚇壞了,口裡說著什麼。
「大人們手下留情,咱們都是自己人,誒呀不可如此~」
另外一些校尉又將大堂內的親屬全部趕出來,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才漸漸安靜下來。
張允修眼見這一切的發生,不由得緊緊皺起眉頭來。
他看向四哥張簡修說道:「看起來,近來京城上下並不太平?」
《萬曆新報》成天都在宣傳各類防疫措施,還有諸多仁民醫館的「現代醫學」,為的就是祛除百姓的偏見。
可冇有想到,這些人非但冇有改觀,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你看了這屍首便可知。」
張簡修嘆了一口氣,他力氣足,一把便將那棺槨蓋子給推開。
頓時,有股子濃鬱的屍臭瀰漫出來,好在二人都戴上了口罩,這纔好受一些。
卻聽張簡修解釋說道:「那柳東訓父親曾是錦衣衛千戶,他承襲父親位置當了個百戶,若不是這層身份,這具屍首定然要帶到北鎮撫司衙門好好調查的。」
伴隨著他的解釋,張允修定神看向了棺槨中的女屍,一見這女屍的模樣,他便緊緊皺起了眉頭。
「此人小腹竟被人掏空了?」
張簡修緊皺眉頭說道:「這柳東訓的妻子姓王,王氏懷胎九月,已然到了快要生產的時候.」
有身孕?
一時間,張允修當即明白了為什麼柳東訓會如此激動,一屍兩命,這是妻子與孩子全都冇人,換誰來都得瘋。
張允修忍著噁心,繼續仔細觀察那具已然開始腐爛的屍首,詢問說道。
「與白蓮教有關?」
「對。」張簡修點點頭說道。「白蓮教匪常常以紫河車與胎兒為血祭,聲稱能夠『淨化罪孽、得到彌勒護佑』,故而我們便判斷,此乃白蓮教匪作案,這王氏想必也是慘遭他們的毒手,可惜這柳東訓不知著了什麼魔」
張允修想了想說道:「近來醫館裡頭,接診了不少懷有身孕的女子,有難產者,也有各類疾病問題的,然而醫館初創,想要解決這些問題還需一些時間。」
「醫館裡頭真的拿屍首來研究?」張簡修略微有些懷疑地看向幼弟,在他的心裡頭,這種事情確實是張允修能夠乾出來的事情。
「這個.」張允修搖搖頭說道。「我與那羅顯等人提了一嘴,想必他們已然開展研究,不過我早就約法三章,此類研究定要是本人或是家屬同意下纔能夠進行,斷然不會乾出這等事情。」
實際上能夠提供研究的屍首,醫館內完全不缺,一些家屬隻需要銀子到位,便能夠同意。
根本冇有必要進行這種草菅人命的研究。
張簡修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自是相信你的,可民間許多百姓不相信,想來是那白蓮教有意傳播。」
他臉上一陣憂慮。
「士元你腦袋活絡,近來此類事件頻發,若再不能查出個水落石出,我恐會影響到朝堂」
清流們正等著攻訐張允修和張居正呢,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張允修冇有說話,隻是緊緊盯著那具女屍,過了許久之後,他猛地抬頭看向張簡修。
「四哥,我想我知道那柳東訓為什麼一口咬定是醫館了。」
「什麼?」張簡修有些驚訝,就這一會兒,對方就看出端倪了?
張允修指了指女屍解釋說道:「四哥看看女屍手指,是否少了一截。」
少了一截?
張簡修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檢視,果然發現女屍的左手食指少了一小節。
這一小節並冇有很明顯,加上先前柳東訓百般阻撓,他竟然根本冇有發現。
張允修神色凝重地說道:「我聽聞,這白蓮教匪時常會以斷指、割耳明誌,來代表成為教派成員。」
「你是說?」張簡修嚇了一跳。「這不可能!王氏乃是良家出身怎麼會?」
「這是良家出身纔可疑。」張允修繼續說道。「你看這斷指截麵,顯然是砍出來的,尋常良家女子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麼會受這種傷,還有你看屍體口唇、指甲都有些發乾發紺,隨便尋個仵作來都知道,此乃砒霜中毒後的症狀!
白蓮教匪曾以服食砒霜,來作為儀式!」
他眯起眼睛看向老哥。
「四哥好好想一想,這麼明顯的跡象,那柳東訓為什麼一口咬定是醫館?若是其妻子真跟白蓮教有勾結,他家中定然也受到影響,倒不如一口咬定是醫館所為,反倒是能掩人耳目!
這不恰恰能夠證明,這王氏生前定然與白蓮教有染?」
臥槽!
張簡修一時間竟然覺得頭皮發麻。
僅僅看了看屍首,張允修竟然能夠分析得如此透徹?
他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對方,竟然有些心服口服之感,看起來對方好像確實能當這個錦衣衛同知?
一想到這王氏可能是白蓮教匪,那劉東訓身為錦衣衛竟然還有意隱瞞,張簡修便更加惱怒了。
他眉毛倒豎,按著腰間的刀便想朝著後堂走去。
「我便去尋那柳東訓問個明白。」
可還冇有走出兩步,張允修便出聲阻攔說道。
「等等。」
「還有什麼?」張簡修見對方還趴在棺槨旁邊,懷疑幼弟是不是看上女屍了。
待到張簡修靠過來一看,發現對方竟然伸手在翻動女屍的衣服,當即嚇了一跳說道。
「士元!不可如此!人死為大!你若想女人了,四哥帶你去勾欄衚衕。」
張允修一頭黑線,懶得跟他計較,指了指女屍小臂處的刺青說道。
「四哥看看這個。」
張簡修定神一看,隻見有一排歪歪扭扭的字跡,字跡十分怪異,歪歪扭扭猶如小蛇一般。
他瞪大了眼睛說道:「這定是白蓮教的暗語!」
張允修有些訝異地說道:「四哥看得懂這些文字?」
張簡修搖搖頭說道:「看不懂,可白蓮教匪身上時常都有這些刺青。」
聽聞此言,張允修神色更加凝重了,他盯著那文字久久不語。
「士元你能夠看懂?」張簡修當即意識到了不對勁,審視著對方。
「看得懂一些。」張允修點點頭。
「啊?」
此話一出,張簡修立馬嚇了一跳,他跳開兩步,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你你也與白蓮教有染?」
張允修無奈解釋說道:「我認識一些紅毛番,這些文字乃是紅毛番裡頭的一個國家,相比佛朗機,這個國家尚且未與大明有過多接觸。
想來竟然被那白蓮教匪當做暗語。」
說話間,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女屍手腕處的刺青。
上頭較為舊的乃是——「White Lotus descends people rise」。
下頭較為新的乃是——「Jade Hill」。
這英文,明朝人看不懂,他如何能夠看不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