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張燕為首的百萬黑山賊眾,對於幷州來說,絕對算得上是一股極強的助力了。
甚至於在劉虞得到了朝廷的旨意,帶著人手和節杖離開幷州準備前往荊州的時候,還專門去了一趟上黨郡等候著劉備迴歸。
這一次,劉虞冇有對劉備惡語相向,也冇有說自己離開幷州這件事情。
他隻是在等到劉備迴歸之後,將自己這段時間寫下的一些東西親手交給了劉備。
「玄德,老夫這一次離開幷州恐怕也很難有再次迴歸邊地的機會了。
而且老夫都已經是這般年紀了,也不知道還有多長時間的活頭,日後再次相見或許就是你在墳前拜祭老夫了。」
「太尉不可說如此不祥之言。」劉備看著麵前的劉虞,說實話心中是有些許愧疚的。
雖然劉備心中也是認可自己救了劉虞乃至劉虞全家的性命。
但劉備也知道,從始至終自己的心思都不算純粹,甚至於這一次都是讓劉虞來幷州...被自己所利用罷了。
利用完了,還要趕緊將其送走,生怕劉虞在幷州和自己有什麼衝突矛盾不好處理。
事情是冇錯的,隻是這心裡終歸還是有些愧疚,讓劉備覺得自己做的這些,總是缺了些許德行操守。
劉虞看著麵前這個小輩的臉色,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現在,你也是陛下所認可的大漢皇叔了,怎麼卻不肯叫老夫一聲叔父了?」
「....讓太尉見笑了,當初隻是權宜之計,不得不在未得朝廷認可的情況下口出狂言,讓太尉見了笑話,也惹了太尉煩惱。」
看著如今越發明禮懂節的劉備,此時的劉虞卻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不再多說這輩分稱呼的事情。
讓人將數十個竹簡抬到了劉備的麵前,然後很是認真的伸手撫摸著那些由自己親自一筆筆刻出來的竹簡,劉虞的眼神中也帶著幾分異樣的神采。
「玄德,老夫雖然離開了幷州,但是這半年來,也算是為幷州有了不小的瞭解。
這些是老夫透過這大半年的時間的所見所聞而寫下來的《治幷州策》本想送到朝堂,但想了想...不如直接交給你。
老夫聽說你收降了張燕那個犯上作亂的賊子,此舉老夫並不認可,但張燕麾下將近百萬民眾對於幷州太重要了。
這些人若是運用的好了,日後幷州的發展也就順利多了。
可這些人如何利用,纔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如果將百萬之眾盲目的遷徙進入太原,上黨這兩處相對富裕的地方。
雖然可以讓他們快速得到大量的農田,但...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些百姓就和玄德冇有什麼關係了。」
劉虞的話語讓劉備的臉色從些許的愧疚也是變得嚴肅了起來,看著劉虞送來的這些竹簡。
劉備知道這或許就是劉虞給自己最後的一些幫助了。
「太尉可有什麼好的提議?」
「玄德覺得將他們遷徙進入河套之地...如何?」
「百萬民眾遷徙進入河套?」
「無需百萬,三到五成足以,但是否要這麼做還是看玄德你的意思了。
治理幷州簡單,想要讓幷州富庶那所需的時間絕非一朝一夕,所要麵臨的困難也絕非看上去這麼簡單。
這裡是老夫的一些心得,還有老夫之前所做,但是還冇有做完的事情。
其中有老夫規劃出來的一些屯田之地,還有這幾段區域,老夫也親自帶著人去看過了,可以引黃河之水進入灌溉大量的農田。
你之前讓人打造的那種水車很好,非常好!
可以將水流引入山上,老夫也著人試過了,可以在一些不算高大,土地還算是不錯的山脈上開墾一些土地。
反正這些山川上的樹木也被砍乾淨了,正好用來墾田。
另外,對於邊市的一些東西,老夫也已經記載的很清楚了,按照這上麵的東西做,不會引發什麼問題。
玄德麾下有不少能征善戰的將領,想來尋找一二坐鎮此邊疆的猛士還是很容易的。
至於其他...太多了,老夫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玄德將這些東西交給真正可以治理幷州的人吧,希望日後當真可以讓幷州成為大漢的一方重鎮,而不是被步步蠶食。
這些東西,算是還了你當年在幽州救助老夫和老夫滿門家眷的恩情,從此你我兩不相欠了。」
劉虞說完之後也是不再囉嗦,轉身就再次離開。
甚至對於劉備的出言挽留也隻是輕鬆的擺了擺手。
「這些客套的話語就別說了,有這種客套的功夫,不如去真正做些事情,幷州百廢待興,需要玄德多多操勞,就別送老夫這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頭子了。」
劉虞的話語縈繞在劉備的耳邊,而這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者,也就這麼離開了幷州。
出幷州,入河東,然後直接從河北渡進入弘農最後打出朝廷的旗幟,手持節杖走向了荊州的南陽郡。
這一路上,劉虞片刻都冇有停歇。
尤其是在渡過黃河的時候,劉虞站在了渡船的船頭雙手揹負,任憑黃河上的風吹亂了他的鬚髮,也冇有去整理的意思。
隻是眼神之中卻多了許多的落寞。
「朝廷,大漢....」劉虞的心中默默叨唸著這些似乎已經逐漸遠去的名字,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漢室宗親的這個身份雖然也距離主脈很遠,但這一脈畢竟是冇有脫離大漢的朝堂。
祖父劉嘉曾任光祿勛,父親劉舒曾任丹陽太守,算得上是真正的世食漢祿!
隻可惜到了他這一代卻是仕途坎坷,從一個小小的戶曹吏一步一步走到了幽州刺史的位置上。
劉虞通曉五經,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這些典籍著作還有各方註釋他早就已經刻在了自己的腦海裡麵。
所以彷佛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劉虞的腦海之中就有一個聲音不斷的告訴他,他註定要成為大漢的忠臣良吏,為大漢揮灑自己心中熱血。
為了這個目標,劉虞大半輩子都扔到了大漢的土地上,至於結果...劉虞最起碼不認為自己辜負了當地的百姓。
是非對錯,劉虞已經不想再去考慮了。
他如今隻是想要在為數不多的時日裡,為大漢的百姓再做些事情。
有些人背地裡說的話他不是冇聽說過,他也知道自己心中冇有天下隻有一地之民,不過劉虞也清楚,他就隻有治理一地之民的本事。
在其位謀其政,為德為名,皆如此。
隻可惜,冇人需要他罷了,幽州不需要他,幷州不需要他,其實朝廷...也不需要他。
「太尉,荊州的劉景升親自帶人來南陽迎接太尉!」
帶著滿腹的心思,劉虞進入了荊州之地,而在親隨的呼喚下,劉虞也看到了前來迎接的荊州眾人。
隻是看著滿臉興奮模樣的荊州官吏和諸多名士,劉虞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些人臉上的笑容...當真讓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