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族中兄長終於發現了她的秘密。。，從不離身。可那一日，她在族中學堂上課時，葉子不小心從衣襟裡滑落出來，落在青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這是什麼？”他翻來覆去地看，槐葉在他指間泛著幽幽的銀光，“好漂亮，念卿你從哪兒弄來的？”，伸手去搶：“還給我！”，正是淘氣的年紀，舉高了手不讓她夠到，笑嘻嘻地說：“不給，你先告訴我是哪兒來的，是不是後山禁地？長老說了不能去禁地，你偷偷去了對不對？”“我冇有！”“那這是哪兒來的？”，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總不能說“這是被封印在古槐裡的大妖給我的”，那樣的話，彆說槐葉保不住，連她每晚入夢的事都會被長老們知道。。，一隻手從蘇遠舟身後伸過來，不輕不重地將槐葉抽走了。“蘇遠舟，欺負妹妹，出息了？”，帶著幾分笑意。，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站在身後。青年穿一身月白長衫，眉眼溫和，腰間掛著一枚青玉佩，正是族中大師兄沈懷瑾。
沈懷瑾是夢魂師一族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弟子，十五歲便能獨自行走夢境之河，被長老們寄予厚望。他性情溫厚，對族中弟妹都十分照顧，尤其疼愛蘇念卿——大概是因為她的父母不在身邊。
“大師兄，我冇欺負她，我就是好奇。”蘇遠舟訕訕地縮回手。
沈懷瑾冇理他，蹲下身將槐葉遞還給蘇念卿，目光在葉子上停留了一瞬。
蘇念卿注意到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被他掩去。
“收好了。”沈懷瑾將葉子輕輕放回她手心，語氣溫和，“既是珍貴之物，便莫要再弄丟了。”
蘇念卿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槐葉重新收進衣襟。
沈懷瑾站起身，拍了拍她的頭，轉身走了。
蘇念卿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但當天晚上，她正準備入睡時，房門被敲響了。
“念卿，是我。”沈懷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蘇念卿開啟門，看到他端著一碗熱湯站在門外，月光落在他的肩上，襯得他整個人溫潤如玉。
“大師兄？這麼晚了……”
“給你送安神湯。”沈懷瑾笑了笑，“聽說你最近夜裡睡得不太安穩，我讓廚房熬的。”
蘇念卿愣了一下。她確實最近夜裡睡得不太安穩——不對，應該說，她最近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安穩”，因為她一睡著就會進入那片黑暗，見到槐君。但白天醒來後，她確實會有些疲憊，大概是神識消耗過度的緣故。
“謝謝大師兄。”她接過湯碗，低頭喝了一口。
沈懷瑾冇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念卿，你身上那片槐葉……是從後山古槐那裡來的吧？”
蘇念卿的手一抖，湯差點灑出來。
“我、我冇有——”
“彆怕。”沈懷瑾轉過頭看她，目光溫柔，“我不是來責備你的。我隻是想告訴你，那片葉子上的氣息……很古老，也很危險。”
蘇念卿咬著嘴唇不說話。
沈懷瑾繼續說：“你年紀還小，可能不知道那棵古槐下鎮著什麼東西。那是大荒最危險的大妖之一，八百年前被初代白澤神女封印在那裡。族中曆代長老的任務，就是看守封印，確保他永遠不會出來。”
“他不是壞妖怪。”蘇念卿脫口而出。
沈懷瑾微微一愣。
“念卿，你見過他？”
蘇念卿知道自己說漏了嘴，索性不藏了。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沈懷瑾：“大師兄，我冇有騙你，他真的不是壞妖怪。他雖然說話冷冰冰的，但他從來冇有傷害過我。那天北境妖氣衝進來的時候，是他幫我趕走的。他還給了我那片葉子，讓我在封印裡不會覺得冷。”
沈懷瑾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蘇念卿看不清他在想什麼，隻覺得他看起來很複雜——不是憤怒，不是擔憂，而是一種她讀不懂的、近乎惆悵的神情。
“念卿。”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每晚入睡後，都會去他的封印裡？”
蘇念卿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多久了？”
“快一年了。”
沈懷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一年。
一個七歲的孩子，在封印大妖的神識空間裡待了一年，毫髮無損。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那個大妖真的如她所說“不是壞妖怪”，要麼——就是那個大妖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沈懷瑾不願往壞處想，但他不得不防。
“念卿，從明天開始，我每晚陪你入夢。”
蘇念卿一愣：“為什麼？”
“不為什麼。”沈懷瑾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髮，“就當是師兄想看看，你這一年到底學了什麼。”
蘇念卿想了想，覺得大師兄在身邊也挺好的，至少不用一個人麵對那片黑暗了——雖然槐君從來不會傷害她，但黑暗本身還是讓她有些害怕。
“那好吧。”她點點頭，“不過槐君不太喜歡生人，他可能不會理你。”
“沒關係。”沈懷瑾說，“我不需要他理我，我隻需要看著你就好。”
當晚，蘇念卿入睡後，果然又墜入了那片黑暗。
但這一次，她身邊多了一個人。
沈懷瑾以神識之體出現在她身旁，身上覆著一層淡淡的魂光，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醒目。
蘇念卿有些新奇地看向四周——她還是第一次在黑暗裡看到彆人的神識之體。沈懷瑾的魂光是暖黃色的，像一盞燈，照得她心裡也暖洋洋的。
“槐君！”她像往常一樣朝黑暗中喊了一聲，“我帶了大師兄來，他是好人，你不要凶他。”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個冷冰冰的聲音響了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冷。
“夢魂師，你以為我這裡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帶人來就帶人來？”
蘇念卿被這語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沈懷瑾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拱手道：“在下沈懷瑾，夢魂師一族弟子。小師妹年幼不懂事，冒犯之處還請前輩見諒。在下隻是不放心她獨自前來，並無惡意。”
“惡意？”那個聲音冷笑了一聲，“你有惡意又如何？區區一個夢魂師，在我眼裡連螻蟻都不如。”
沈懷瑾麵色不變：“前輩說得是。在下修為低微，確實不足掛齒。隻是在下既然是小師妹的師兄，便有責任護她周全。這份心意，還請前輩體諒。”
黑暗中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蘇念卿緊張地抓著沈懷瑾的衣角，生怕槐君一怒之下把他們都趕出去——或者更糟，把他們永遠困在這裡。
但槐君冇有。
“隨你。”那聲音最後冷冷地說，“彆礙我的眼。”
沈懷瑾微微躬身：“多謝前輩。”
蘇念卿鬆了一口氣，從沈懷瑾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槐君，你不生氣啦？”
“我什麼時候生氣了？”
“剛纔。”
“……”
“你每次說話特彆冷的時候，就是生氣了。”蘇念卿一本正經地說，“我跟你說了一年了，我知道的。”
黑暗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比之前那一宣告顯了一些，蘇念卿甚至懷疑那是槐君被她氣笑了。
沈懷瑾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注意到，從蘇念卿開口的那一刻起，黑暗中那些原本冰冷的、帶著壓迫感的氣息，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撫平了一樣，變得柔和了許多。
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刻意收斂了。
一個被封印了八百年的凶戾大妖，麵對一個八歲孩子的童言稚語，竟然會——收斂自己的戾氣？
沈懷瑾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開始覺得，蘇念卿說的“他不是壞妖怪”，或許並不全是孩子氣的天真。
那一夜，沈懷瑾冇有多說話。
他安靜地坐在黑暗的角落，聽蘇念卿給槐君講她今天在學堂裡發生的事——誰被夫子罰站了，誰偷偷在課上吃點心被髮現了，她今天學了一個新法術但還不太熟練。
槐君始終冇有迴應，但沈懷瑾注意到，蘇念卿說話的時候，黑暗中那些原本陰冷的氣息會變得更柔和一些。
就好像有人在安靜地傾聽。
天快亮的時候，蘇念卿靠在沈懷瑾肩上睡著了。
沈懷瑾冇有睡。他在黑暗中睜著眼，感受著周圍那股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力量，以及那股力量之下、極深處、幾乎不可察覺的——
一絲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疲憊，而是靈魂深處的、積累了八百年的、近乎絕望的疲憊。
沈懷瑾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他輕聲開口：“前輩。”
冇有迴應。
“念卿她……很在意你。”他繼續說，“她父母不在身邊，族中雖然待她不薄，但終究……”他頓了一下，“這一年，謝謝你。”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懷瑾以為對方不會回答了。
然後那個聲音響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輕。
“……多事。”
沈懷瑾微微笑了。
他冇有再說話，閉上眼睛，也沉入了淺眠。
第二天醒來，蘇念卿發現自己的枕邊多了一片槐葉。
和之前那片一模一樣，翠綠欲滴，葉脈泛著銀光。
不同的是，這片葉子的邊緣，多了一圈極淡極淡的金色紋路——那是神識印記，隻有高階妖族才能留下的印記。
蘇念卿捧著葉子，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她把兩片槐葉並排放在枕頭底下，小聲說了一句：“槐君，你真好。”
那天晚上，她入夢時，黑暗中有了一點光。
不是沈懷瑾帶來的暖黃色魂光，而是一種銀白色的、如水銀瀉地般的冷光。光不亮，但足夠讓她看清這片黑暗的一角——她看到腳下的地麵是黑色的石板，遠處有模糊的柱影，像是一座廢棄的大殿。
“這是什麼？”蘇念卿驚奇地問。
“你不是嫌黑嗎。”槐君的聲音響起，依然是那種冷冰冰的調子，但蘇念卿總覺得今天聽起來不太一樣。
“你點亮了燈？”
“……不是燈。”
“那是什麼？”
“……”槐君沉默了一下，“就當是燈吧。”
蘇念卿蹲下來，仔細看那些銀白色的光。光從腳下的石板縫隙裡滲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發光。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指尖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像是觸碰到了清晨的露水。
“好漂亮。”她真心實意地說。
黑暗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
不是冷笑，不是嘲諷。
更像是——被誇了之後的、有些彆扭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反應。
沈懷瑾依然跟在蘇念卿身邊，看著這一切，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冇有戳穿。
但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這位傳說中的大妖，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可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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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千裡之外的緝妖司地牢。
白衣青年——趙遠舟，忽然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裡，一片虛幻的槐葉正在緩緩成形，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
“離侖……”他輕聲說，“你終於捨得用神識印記了。”
槐葉在他掌心停留了片刻，然後消散如煙。
趙遠舟閉上眼睛，臉上浮起一個釋然的笑。
“看來這一年，你過得不錯。”
地牢外，夜風送來遠處山寺的鐘聲。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為誰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