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淵裂隙，風雪肆虐。
在歷經幾次小規模的遭遇戰後，聯合調查隊停下腳步，就地休整。
前方的風暴，猶如一堵灰色高牆。
再往前走，便是連魔力都能慢慢凍結的內環地帶。
顧淵拍了拍法袍上的冰晶，走到石鐵岩與奧古斯特麵前。
“石長老，奧古斯特主教，我就不繼續往前湊熱鬧了。”
顧淵麵帶微笑，語氣自然，“我來霜淵，是為了追尋寒霜銀龍的線索，但再往前就是霜淵內環，對我來說有些危險了。”
“獨自狩獵巨龍？”
石鐵岩的濃眉擰在了一起。
他對顧淵的印象已大為改觀，眼底有些擔憂：“巨龍最低也是60級起步，霜淵內的巨龍更是常年受魔氣侵蝕，性情殘暴，和你之前見過的骨龍、以及巨龍投影完全是兩碼事。”
石鐵岩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勸道：“硬剛巨龍還是太危險了，要不等這次聯合行動結束，我親自去幫你整一頭巨龍？”
顧淵心領了老將的好意，笑著搖頭：“多謝石長老。我隻是在外圍探查一番，有機會偷到龍蛋就偷，沒機會就等下次，決不會去硬剛巨龍的。”
見顧淵執意要走，石鐵岩也不再多勸，隻是擺擺手讓他自己小心。
站在另一側的奧古斯特，則是表麵平靜，與剛蘇醒不久的愛德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寒芒。
脫離了大部隊的庇護，他們就更有機會“凈化”顧淵了。
“願聖光護佑你的前路。”
奧古斯特假惺惺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愛德倫則是冷冷盯著顧淵，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恨意。
黑棺帶給他的陰影，恐怕要伴隨其一生。
早已恨不得將顧淵扒皮抽筋了。
“你們也小心，別死了。”
顧淵也看了愛德倫一眼，眼中全是嘲弄與挑釁。
說實話，他巴不得愛德倫來找自己尋仇。
那樣，還能提前完成“深淵佈道”。
……
脫隊後，顧淵偏離了主路線。
順著一條陡峭狹窄的冰川峽穀快速行進。
這是影舞者早已探好的“小路”，通向一座銀龍巢穴，而且會經過一座冰穀中的遺跡。
風雪漸弱，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展現在顧淵眼前的，是一座依照冰川山勢而建的宏大建築。
這是一座城池，即便殘破不堪，也能從殘垣斷壁中，能看出其建築風格。
優雅而精巧。
塔樓高聳，如破土而出的水晶，在灰白的天光下，折射出淒美的微光。
寬闊的街道兩旁，佇立著許多殘破，卻栩栩如生的雕像。
那些雕像麵容俊美，耳朵尖長，或是身著精良甲冑，或是身罩修身長袍。
卻如嘉芙蓮所說。
雪精靈由血精靈演化。
他們的文化與審美，都遠遠領先於其他種族。
顧淵踏在佈滿冰霜的石板路上，找到了一種“旅遊”的感覺。
是由於對雪精靈的文化不太瞭解，他也是走馬觀花，對眼前的景象沒有太多共情。
“還得找個導遊。”
顧淵法杖輕點冰麵，數道各色法陣依次亮起。
粉色花瓣飄落，薔薇花瓣飛舞，暗金色輝光與漆黑的龍炎交織。
雅兒貝娜、嘉芙蓮、安吉列絲以及白髮龍蘿莎莎，
四位“魔王軍幹部”，分別從自己的登場特效中凝聚成型。
“阿嚏——！”
剛一現身，雅兒貝娜便誇張地打了個噴嚏。
第一時間走到顧淵身前，兩條手臂纏住他的脖頸，一個勁兒地往他懷裏鑽。
“老闆，這裏好冷呀~”
雅兒貝娜吐氣如蘭，溫熱的呼吸打在顧淵的下巴上。
魅魔女王的白色禮服稍顯單薄，看似抵禦不了霜淵的嚴寒。
但真的抵禦不了嗎？
顧淵感受著擠壓在胸前的飽滿，摟住魅魔的蜂腰，笑道：“雅兒貝娜，茶藝漸長啊。”
“人家是真的冷！”
魅魔女王嬌嗔道，旋即看了一眼嘉芙蓮，“這什麼破地方嘛，還不如地獄溫暖。”
“放尊重點，這是精靈血族的墳墓。”
嘉芙蓮看了瞥了一眼雅兒貝娜，走到一座精靈雕像前，緩緩脫下白色蕾絲手套，指尖輕輕撫過雕像殘破的麵龐。
“血精靈是血族的導師。”
嘉芙蓮眸子低垂，像是在追憶，“我們血族的優雅與高貴，很大程度上承襲自這些血精靈先輩。”
旋即，她望向殘破卻不失精巧的遺跡，滿眼欣賞道：“他們為了贖罪來到霜淵，卻在這片苦寒之地，建立了一座繁榮的國度。”
“血精靈……雪精靈……”
“即便褪去了血族特徵，他們的優雅，也從未改變過。”
說著，她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幾具被顧淵擊殺的【霜淵屍鬼】殘骸，語氣中多了一抹遺憾，“可惜，我們再也看不到這些優雅的前輩了。”
“得了吧，別給祖宗貼金了。”
掛在顧淵身上的雅兒貝娜翻了個白眼，不屑地撇了撇嘴，
“看看這些建築，修得這麼豪華……水晶穹頂、魔法尖塔樣樣俱全。”
魅魔女王那紫色魔瞳裡透著市儈的精明：“有沒有那麼一種可能，雪精靈來到這的目的，不僅是鎮壓古神贖罪？”
嘉芙蓮眉頭皺起，“怎麼說？”
雅兒貝娜看向那些殘垣斷壁，道：“看看這座遺跡吧，設施完善，工藝考究，明擺著是做了長期定居和發展的打算。”
魅魔的眼中泛起精光：“如果這裏隻是鎮壓古神的囚牢，會這麼大費周章的搞建設嗎？”
說到這，雅兒貝娜頓了頓，毫不留情道：“我懷疑，他們是想緩慢吸收古神的力量，再次重新建立新的國度！”
“你胡說什麼！”
嘉芙蓮柳眉倒豎，麵露慍色，“隻懂交配的下等魔物，懂什麼叫犧牲與奉獻？這裏就屬你最沒文化，少用你那骯髒的思維，去揣測血族的意誌！”
“我是不如你有文化，但我懂慾望！”
雅兒貝娜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譏，“從能從雪精靈的建築風格裡，看到他們追求極致完美的慾望！他們絕不會甘心接受犧牲全族，以鎮壓古神的命運！”
“魅魔！你過分了！”
“吸血鬼！我當你是好姐妹才提醒你！別被所謂的歷史欺騙了！”
就在兩女即將爆發爭吵時，一直安靜的安吉列絲緩緩開口，“雅兒貝娜的推測，並非沒有道理。”
嘉芙蓮一愣。
一向當雅兒貝娜是“精神小妹”的安吉列絲，居然贊同了她的觀點？
隻見她張開雙臂，任由風雪吹拂著修女服，似乎在仔細品味著風雪中的魔力。
“我能感知到，霜淵之中確蟄伏著一抹法則之力。”
“但這股力量的極其微弱，即便能影響神魂，滲透得也非常緩慢。”
安吉列絲轉過身，矇著黑布的雙眸，看向嘉芙蓮。
“隻要不主動去接觸、去索取，單憑這種程度的汙染，是不足以讓一個族群，在短時間內全體變異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主動向古神。”
“甚至……連當年被喚醒的那隻冰鳳凰，也參與了這場貪婪的盛宴。”
惡墮聖女的聲音平靜且篤定，嘉芙蓮啞口無言。
她雖傲慢，但也深知安吉列絲對法則的“專業權威”。
隻是，作為血精靈的傳承後裔，她還是無法接受血族的悲壯史詩下，藏著因貪婪而玩脫的醜陋真相。
“我就說嘛！一切人造物的存在，都是由慾望所驅動，”
雅兒貝娜挺直了腰桿，用大拇指指向自己，“而我，能看到一切慾望！不會被所謂的文化、文明而矇蔽！”
“說得還挺有道理。”
聽著兩君王，一半神的討論，顧淵暗自點頭。
有這些活化石在身邊，他何愁不能探尋這個世界的真相？
等等？
怎麼有個人一直不說話？
顧淵微微一愣。
他突然發現。
平日裏最愛插嘴的白毛龍蘿莎莎，此刻卻異常安靜。
隻見她獨自站在一麵殘破壁畫前，仰著小腦袋，看得入神。
不對……
不是看得入神！
而是越看越氣！
顧淵發現，莎莎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粉拳緊握。
嬌小身軀上的氣勢，也在不斷攀升。
與此同時，顧淵的眼前，彈出了一串提示。
【原初魔龍·伊莎爾德的情緒正處於劇烈波動中！】
【當前怒意值：30%……3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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