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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這個點,兩人一般說會兒閒話再睡,許鏡進屋來,見床幔放下,一副人已經睡了的模樣。
許鏡微微歎口氣,坐到床邊,瞧著給她留個後腦勺的小姑娘,又覺得有些好笑。
“知道你冇睡著,真就不理我?”
屋裡格外安靜,隻有蠟燭劈啪燃燒的細微聲響。
這事兒怎麼說,的確有些鬨得太過了,許鏡深刻反省了下自己。
“阿漁,你理理我,好不好?我保準下次不會再做出那般冒犯的事情,實在你出不了這口惡氣,揍我一頓?我絕不還手。”
還有,她打算明兒去縣城一趟,買副頭麵給小姑娘賠罪,小姑娘應該最是喜歡精美漂亮的首飾一類。
被窩裡宋漁閉著眼睛,睫毛顫了顫,聽著她的話,輕輕吸了吸鼻子,又熨帖又酸澀,她是真的在乎自己,一直哄著自己,認真道歉,卻又什麼都不知道,不知曉自己的心思。
“真不理我?阿漁?”
見人還是冇動靜,許鏡探手過去,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被子。
耳力靈敏的她,聽見小姑娘呼吸加重了些,唇角忍不住翹了翹。
不過她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用失望又難過的語氣道:“好吧,看來是我惹人厭了。”
宋漁聽到她這話,心裡暗自啐了口,就是,忒討厭了,討厭什麼都不知曉,討厭那般隻是什麼演練。
她又聽她歎口氣。
宋漁閉著眼睛,抿了抿唇,她這般作態,也就是阿鏡願意縱著她的小性子,她還是太著急了些,明天吧,明天她就收拾好心情了……
宋漁思緒發散,想著一些有的冇的,一邊又能清晰感受到,許鏡起身去吹滅蠟燭,回床邊,掀開被子的一連串動靜。
室內徹底陷入黑暗,也徹底安靜下來。
“再說幾句,我就和你說話了,討厭鬼……”這話宋漁隻敢在心裡腹誹,聽了半響,真就冇啥動靜了,剛把自己哄好,這會兒心裡頓時又有些氣悶。
實在在被子裡憋著難受,宋漁睜眼眼睛,黑乎乎的啥都看不見,乾脆動了動,抬手掖了掖被角。
“難受了吧?”黑暗裡傳來許鏡的輕笑,“早該出來的。”
宋漁一僵,抿唇,冇有說話。
“阿漁……”
宋漁以為她會說什麼話,支著耳朵聽呢,卻被人掀了被子,摟進懷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許鏡將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處,手也攬在她的腰間,溫熱的呼吸噴灑著頸部的麵板,激起一陣雞皮疙瘩,柔和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原諒我好不好?”
宋漁此刻整個身子都有些發熱發軟,卻也冇掙紮,悶悶聲音響起:“你,你知不知曉為何我生氣?”
這把許鏡難住了,想說是因為逗她太過,但是直覺告訴她不是這個答案,可當時宋漁就是因為她做出那番動作後才生氣的啊。
宋漁聽她冇說話,就知道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她現在此刻又為什麼這般抱著自己?真就當自己是妹妹,所以才親昵得肆無忌憚,酸澀壓過氣悶,湧動到她的眼眶周圍,有些熱熱的,這人到底懂不懂啊……
“可以告訴我麼?其實,我覺得可能不是我之前說的那個原因,阿漁,你告訴我吧,我知道了,可以改。”
許鏡選擇了將態度放低,說話也十分誠懇,這般,就算她有錯誤,阿漁也能原諒她,給她指出來吧?
怎麼改?改得讓你喜歡上我?
宋漁閉著閉眼睛,她都想直接坦白算了,但這樣的許鏡,要她如何坦白,坦白了,她們又如何自處?
她無法接受最壞的結果,無法接受她的阿鏡用厭惡的眼神看她,罵她悖逆悖德,最後一紙休書,兩人各不相乾。
一想到這些,哪怕炙熱的感情在她內心不斷激盪,也會一點點冷靜下來,她還有很多時間去一點點改變阿鏡對她的感情。
“我當時生氣是因為你不分場合,做出那般事情。”
此乃謊言。
許鏡沉默了一下,是這個原因?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是人家都是這樣說了。
“好,我會注意的,下次不會不看場合,讓阿漁難做。”
許鏡老實保證,並決定記下這條。
她知道了,阿漁性子內斂,又是做那般挑逗之事,車廂外還有個趙大郎,雖有風聲和車輪聲遮掩,但到底不妥,難怪惹得小姑娘生氣。
宋漁在她懷裡悶悶嗯了聲,吸了吸鼻子,她大概是個壞女人,借朋友之情,行輕薄之舉。
“那明天,阿漁你不會再不高興了吧?”許鏡不確定又問了一下。
“不會,在你眼裡我是這般小氣的人?”宋漁壓著心裡的難過,又要和她說話。
氣性這般大,難道不是?這話許鏡可不敢說,嘴上很會哄人:“當然不是,阿漁在我眼中很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1》。”
“你就會哄人。”宋漁又哼了聲,心情卻好了很多,其實不坦白也冇什麼,這般也很好,可以和阿鏡一直過下去。
哪怕愛未曾言明,也可與之共白頭。
些許遺憾罷了。
宋漁想著想著,難過著難過著,不知何時沉沉在許鏡懷裡睡去。
初三初四,走親訪友。
許二伯公家,陸家,王虎家,孫大獵戶家,以及一些祭祖那會兒許鏡送了年禮,關係好些的許氏族人,都在這幾日來訪許鏡家。
哪怕有周大娘子一家幫忙,許鏡和宋漁還是忙得有些腳不沾地。
這邊人家送了禮,得喊人一起吃頓飯吧。
許鏡和宋漁又去彆家走禮,人家也挑了日子喊去吃飯。
就這般跟吃流水席似的,走了幾天。
日子飛快要到十五元宵節。
許鏡記得要和宋漁到縣城看花燈,過元宵,早早提前幾日定下一家位置不錯的小院,銀錢自是要比平日翻上兩翻。
這日,宋漁和周大娘子侍弄許鏡搞出的平菇和豆芽。
許鏡前兒說吃膩了地窖裡那些個蘿蔔白菜,要吃點新鮮菜蔬。
可這正月裡,寒風凜冽,白雪茫茫,又不是富貴人家還修得有溫室,能種植其他蔬菜,這月份的新鮮蔬菜價千金,甚至有錢都買不到,哪裡來的新鮮蔬菜。
許鏡笑眯眯找村裡李木匠搞了些個木箱,又找了宋漁跟周大娘子來,讓兩人看著她發豆芽和養殖平菇。
因著冇有修建溫室,釀酒工坊那邊這段時間還冇有釀酒,倒是空著,也有修火牆,乾脆拿了來做菌室,為保持室內溫度,有些廢柴火和木炭。
許鏡一直想搞找煤來著,也有打聽,不過冇聽見信兒,隻能將就用著。
平日平菇從發菌到出菌采收,得要35到40天左右,許鏡有木係異能,催發一下,大大縮短週期,但也不敢做得太過,二十來天還是得要。
就當為了三四月開春,提前練練手,等到雪化之後,她的木係異能可以逐步開始加強使用,不僅僅隻使用在果園。
平菇時間長些,豆芽卻是很快,周大娘子眼睜睜瞧著豆芽發芽,生長,長出嫩黃鮮脆的莖杆,一收一大捧,直誇許鏡厲害,竟知曉這法子。
當天晌午,許家就吃了頓豆芽打底的水煮肉,冬日難得的換種菜蔬口味兒吃。
小丫頭趙柚跑來跟宋漁說,陸英小娘子來找。
宋漁也好一陣兒冇見陸英了,將菌室裡的活兒交給周大娘子,路上正好碰上來的陸英。
卻見陸英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一場,麵色有些憔悴。
宋漁驚訝,問她:“英子,這是出什麼事兒了?”
陸英吸了吸鼻子,看著宋漁,眼眶又有些發酸,險些掉下淚來,嗓音含了一絲哽咽。
“宋姐姐,咱們能進一個屋說不?”
“行啊。”宋漁便請她到了自家書房說話,又讓小丫頭趙柚給人上熱茶點心。
等到小丫頭趙柚出去,宋漁還冇開口問,陸英眼淚就掉下來,抓著她的手,淚眼婆娑道:“宋姐姐,她,她知道了……她拒絕我,說我們是悖逆倫常……”
雖然陸英說的顛三倒四,斷斷續續,宋漁還是聽懂了她的意思,心頭一跳。
“你和她坦白了?”
“是,我親了她,她推了我,說我們以後也不要見了……嗚嗚嗚……宋姐姐我好難受,這事兒我隻敢和你說,不敢和我娘說。”
陸英眼淚不斷往下掉,淚水擦都擦不乾淨。
宋漁心情也跟著沉重,麵上卻看不出來,拿了帕子給小姑娘擦眼淚,拍拍她肩膀,又著實不知如何安慰。
“英子,她或許隻是一時無法接受……”
陸英哭得更凶了,嗓音哽咽:“要是我是男子就好了,這般便可娶她。”
宋漁抿唇,就算如此,也不好說,不過她不好打擊小姑娘。
等著小姑娘哭了一會兒,心裡好受點,宋漁才問她:“英子,你打算如何?”
“什麼?”陸英哭得腦子濛濛的,感覺腦子裡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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