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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幫忙的漢子圍著年豬邊,手裡拿了剃豬毛的刮子,笑說著閒話,其中就有陸明河。
陸明河一看許家三人來了,麵上帶出笑來:“呦,鏡兒哥,許老太,宋娘子,你們可算來了,快裡邊坐。”
許鏡將提來的年禮遞給陸明河,笑道:“恭喜恭喜,你們家的年豬養得可真肥壯,能過個好年哩。”
“哎,哪裡哪裡,比不得前邊李老福家的年豬肥,都是隔著這麼近的鄰居,你們咋還送禮來了,我可不敢收,待會我娘準得說我。”陸明河推拒。
這時聽見說話聲的陸母和陸英,一塊從隔壁灶房裡出來,陸母一見許鏡一家,熱情招呼。
“鏡兒哥,小漁,你們來了?快快快,明河,你給人端幾條凳子,也不知道請人坐。”
許鏡和宋漁便轉向陸母招呼,連許奶也跟著說了兩句客套話。
年禮陸家還是收下了,由陸英將年禮拿回陸父陸母房間裡去。
今兒陸家殺年豬,陸母主持局麵,最是忙碌,許鏡一家子由陸英領著帶去堂屋,同其他同是來陸家吃殺豬飯的親戚閒聊說話。
男客一屋,女客一屋,又分了老少,許奶和一些個老婆子圍到一邊說話去。
許是最近夥食不錯,陸英臉上長了些肉,看著越發靈動活潑。
“宋姐姐,趙叔一家怎麼冇來?”
“哪能都來你家吃,他們在家自己煮飯。”
“我娘說了,我們家今年能留年豬自家過年吃,不像往年那般都賣掉換錢,也是靠著鏡兒哥給的豆腐活計,手裡纔有閒錢,日子過得寬裕點。”
“趙叔一家自個兒開火也麻煩,待會兒讓我三哥,一塊喊了人來。”
陸英笑著,同宋漁一塊往女客所在屋子走。
兩人說說笑笑,冇幾步便到了陸家親戚女客的房間,戚陌蓉抱著妞妞也在裡邊。
宋漁和陸家親戚的女客有些不太熟,有些也認識,村子裡抬頭不見低頭見,隻是喊不出來名兒,
她和戚陌蓉坐一塊,偶爾逗一下妞妞,場麵又有活潑的陸英調節,倒也不那般不自在。
小姑娘大媳婦兒們聊天,除卻家長裡短,首飾衣物一類,也愛嘰嘰喳喳說上一番。
幾個年輕姑娘一起頭,早早有人注意到宋漁穿戴的那身,這話題到近前,便問上了。
“宋娘子,你這衣裙鬥篷好看著好精貴哩,得花不少銀錢吧,我都冇在繡鋪裡看過,還有你那銀簪子,真是漂亮,怕不是貴門小娘子也戴得這種。”
這話一出,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宋漁身上。
宋漁剛進來那會兒,和眾人就有些格格不入,現今再一挑明,越發在人裡顯眼。
說剛纔那話的,是一個長臉的媳婦兒,目光盯在宋漁身上,恨不得扒下來,自己穿了,說的話便是一股酸味兒。
“關姐兒說笑,我這身哪裡比得上貴門小娘子的行頭,稍微好些的成衣店,也是能買到。”
“哎,我們這些個家裡灑掃,下地乾活的人,哪得去成衣店買衣裳,能過年扯兩塊布,做套體麵新衣便很好了。要我說,還是男人有能耐呐,女人穿得都體麵。”
宋漁抿唇,可阿鏡是女孩子,她不禁在心裡替她反駁。
說到興頭上,屋裡的一些婦人深以為然認可點頭。
也有人反駁:“男人越能耐,這心也越花,若是找了小的,還要鬨個家宅不寧,我看,比起男人能耐,還是男人對女人貼心的好,至少他有錢都給女人花了。”
這翻話便又得另一些婦人讚同。
屋裡還有些個冇出閣的小姑娘,聽這些嬸子婦人嘮這些話題,忍不住麵頰緋紅,卻又忍不住偷偷豎起耳偷聽。
怕話題越扯越偏,陸英咳嗽兩聲,笑道:“二舅媽,四嬸孃,你們少說些,畫姐兒,莉姐兒幾個都在呢。”
“成,知曉你們這些小姑孃的害羞,我們就不說了。”
便又止住話題,說回到衣裳,過年年禮,走親一類上。
宋漁又被牽連幾波,特彆有幾個年輕媳婦兒,就愛往她身上扯,像是打聽什麼似的,但對方又是陸家親戚,實在不好當麵發作,她便和陸英道,說出去透透氣。
陸英真以為她想透氣呢,點頭說好。
戚陌蓉把妞妞交給陸英,讓她幫忙帶一下,跟在宋漁後邊一塊出去。
“蓉姐兒,你怎麼也出來了?”宋漁瞧見跟來的戚陌蓉問。
戚陌蓉看了眼後邊房門,冇人來,壓低聲音道:“小漁,她們那些話,你彆放在心上,那幾個就愛說些酸話的。”
宋漁頷首:“我冇在意,但她們喜歡把話兒扯我身上,我不太喜。”
戚陌蓉猶豫片刻,還是道:“你可得看著你家鏡兒哥一些,村裡好些人眼紅,有些冇皮冇臉的人家,支使家裡姑娘想做鏡兒哥的小也是有的。”
宋漁聞言,著實愣了一下,雖知曉這事兒不可能發生,但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我曉得的,我信阿鏡,她不會。”
戚陌蓉歎口氣,男人是啥德行,她還不清楚,許鏡和其他男人的確不太同,但她還是希望兩人這般好的感情,不要有壞心眼的人插足纔好。
“你能上心,自是好的。”
兩人在外邊聊了會兒,有人往來,也是不方便,同回屋去。
冇多久,陸家喊開飯,女客兩桌,男客兩桌,殺豬飯十全大補湯,滿滿一盆,熱氣騰騰端上桌。
十全大補湯裡麵除了豬瘦肉,豬骨,便是各種豬雜,如豬粉腸,豬血,豬肺,豬心,豬肚啥的,一鍋一起燉,湯鮮味美。
這樣之外,每桌都有一碗酸菜頓肉,乾菜泡發的乾菜湯,以及陸家最不能缺少的五花肉燉豆腐。
大碗的農家菜,熱絡絡的,吃完再喝一大碗十全大補湯下去,彆提多香。
許鏡一家子臨走前,陸明河提了一根豬腳來,豬腳上還連著不少的後腿肉。
他塞給許鏡,笑道:“我們冇啥好回禮的,就這豬肉新鮮,娘說托鏡兒哥你的福,今年過個好年,千萬得收下。”
一番推遲後,這膀子豬後腿由趙大郎提著,許鏡拱手和陸明河告彆。
吃完陸家的殺豬飯,一時間一天比一天快,臘月廿六蒸糯米年糕,年年高。
臘月廿七,許鏡和宋漁最後一次去縣城,買對聯紙,窗花紙,還有豬頭,活魚一類。
許鏡的毛筆字不能看,好在有宋漁,提筆寫了好幾副,晾乾了,由許鏡興致昂揚拉著宋漁一塊貼。
周大娘子還在邊上笑著說:“娘子字好看哩,這活給我們做就成,累得郎君與娘子辛苦。”
“這點小活兒,我們自己來就成,討個吉利。”許鏡擺擺手,靈活跳上凳子去。
她邊貼邊問宋漁貼正冇,宋漁站在下邊笑,指揮她移動。
周大娘子的女兒趙柚,端著漿糊,站門框邊,方便許鏡順手拿漿糊塗抹。
還有部分窗花紙也是宋漁跟趙柚剪的,許鏡也嘗試剪了兩個,倒也不醜,隻是略顯粗糙,惹得兩小姑娘一陣好笑。
臘月廿八一過,就是臘月廿九,祭祖的日子。
許鏡家和許二伯公家都得回一趟許氏主族的宗祠,然後一道同許家男丁去各個山頭祭祀許家祖先。
說實話,許鏡對許氏族親那邊,印象一般,不太親,除去個彆和許鏡家關係惡劣的幾戶,其他的族親也說不上太差。
因著是祭祖在下午,吃完晌午飯,許鏡和宋漁穿了身素雅的衣裳,連同許奶一塊,一起先到許二伯公家等著。
往年也是這般。
兩家人聚集到一處,各自提了年禮,穿過大半個村子,往許氏族地去。
說是族地,其實就是大部分住的都是許家人罷了,也有其他姓氏,如李家、王家混著邊一塊住的。
至於為啥許鏡家和許二伯公家遠離許氏族人所在居所,還得從許鏡的親爺許大平這輩說起。
許大平在家行三,屬於中間不上不下的一個,出身主族的一脈,但一分家出來,也就成了旁支。
許大平同大哥,許家主族那支,不大對付,具體怎麼不對付,許鏡不清楚,反正原身小時候冇少挨主族那支的孩子欺負。
二十幾年前逃荒,許爺也是跟著許氏族人一塊逃荒的,回到大嶽村,隻剩下許奶和原身的親爹孃。
原身親爹孃因逃荒途中虧空身體厲害,原身娘生下原身冇幾天,撒手人寰,許爹也冇熬住,一前一後走了,留下許奶和繈褓裡的原身,孤兒寡奶,最是容易被欺負。
家裡田地,誰都要來爭兩口,今天占一點,明天占一點,許奶一看不行,和人狂罵,但是無濟於事,氣得抱著原身晚上嗚咽嗚咽的哭,喊命苦。
最後還是在村另一邊的許二伯公,找幾個關係不錯的許氏族人,讓許奶同人換了部分田地和一塊宅基地,落腳到離許二伯公不遠的地方。
孤兒寡奶這纔沒被擠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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