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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下來的人數,加上做工的二十多號人,光是上梁日那天就得擺上四五桌。
糧食可以吃自己家秋收的,白菜、茼蒿、豆角、莧菜、薑蔥一類都能在自家菜園子裡摘,雞也可以殺幾隻。
但是用到的油鹽醬醋,主菜材料,酒肉麪粉等,還有明日上梁祭祀的祭品豬頭、整魚、香燭紙錢等,都得到縣城裡買。
好在許鏡手裡銀錢湊手,這些都不是事兒。
因著明天要做四五桌的飯菜,下午就得忙碌起來,提前要將肉和菜洗乾淨,該切好的切好,該碼盤的碼盤。
她和宋漁做四五桌飯菜,到底有些累,又請了陸母來。
許鏡想到家裡的黃豆,她一直想做豆腐來著,但是一直冇實施,乾脆趁著這會兒功夫,把豆腐做了。
大嶽村的人不會做豆腐,鎮裡的人倒是會,但人家是靠賣豆腐吃這口飯的,這年頭祖
傳的手藝不可能像前世藍星那樣分享出來,都纂在自家手裡好賺錢的。
村裡也有石磨坊,倒也不用擔心不好磨漿水。
許鏡拿自家黃豆泡發時,陸母也好奇問了兩句。
“鏡兒哥,你拿這黃豆泡了,泡軟些,做豆飯還是乾嘛?明兒的菜還要弄豆飯?”
許鏡笑了笑,也不藏著掖著:“我要做豆腐,嬸子看著些,以後自家想吃豆腐了,也可以做來吃。”
陸母驚訝看向她:“你真的會做豆腐?”
隨後她擺擺手:“你要是做豆腐,我就不看了,這可是門能吃飯的手藝,嬸子不能做那昧良心的人。”
宋漁雖也同陸母一般,驚訝許鏡會做豆腐,以她瞭解這人來看,似乎又不是那麼出乎意料了。
許鏡哭笑不得:“哪裡像嬸子說得這般嚴重,一道菜罷了。”
陸母卻不同以往笑嗬嗬的模樣,反而帶了幾分嚴肅:“鏡兒哥,我曉得我們兩家關係好,嬸子不說見外的話。”
“你要是真會做豆腐,不若靠這門手藝吃飯,深林打獵賺的銀錢是多,但是也容易摺進去,靠著賣豆腐是辛苦些,也能攢錢的,好過缺胳膊少腿。”
“你家可就你一個,嬸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也不怕你笑話,我家三小子,前陣子有想著跟你一塊進山打獵的,全讓我擋回去,他們幾個幾斤幾兩,我這個做孃的能不清楚?”
“不是人人都跟你和孫大獵戶幾個一樣有能耐,那些個豺狼虎豹,是他們幾個成天在土裡刨食的人能招惹的?”
“所以咱也不肖想他們幾個能掙多少大錢,日子平平安安,養兒育女,和媳婦兒過得和順就成。”
許鏡和宋漁對視一眼,她似乎從陸母身上感受到一種類似前世藍星的母親的關懷,心頭微微有些動容。
“嬸子,我知道您想著我呢,”許鏡沉吟了會兒,抬眼看向陸母,“這豆腐生意我是不想做的,老話說行當有三苦,撐船打鐵磨豆腐,這事兒麻煩,是項力氣活。”
“我家就我能使把子力氣,阿漁和奶的情況,您也知道,這活兒我家可做不來。”
“不若您看您家接手這活計?要是接手,陸大哥幾個能多掙些辛苦錢,補貼家用也是好的。”
“您若是做,我便再多說些豆腐的其他做法,如油豆腐,老豆腐,豆乾,腐竹一類,也夠你家把這門生意做下去。”
陸母實在被她說得意動不已,心頭又是感激又是有些顧慮在,她一咬牙道:“鏡兒哥,嬸子也不想說麵兒上的話,有這賺錢的門道,哪家不想做。”
“可你也有族親在……”
許鏡前段時間也聽過村裡的一些風言風語,無非是她不親近幫助她甚多的許二伯公家,反而和陸家走得更近一些,有些忘恩負義在。
“嬸子放心做這門生意便是,日後我想吃豆腐,還能直接從你家買到,至於我二伯公家,我有彆的安排。”
許鏡稍稍給她透出一點底來:“嬸子也知道,前幾天我跟著貴人賺了些銀錢,打算拿這些銀錢買些田地果園什麼的,再開個小作坊,啥樣的小作坊,我還在籌劃,到時候總要找些人手。”
陸母聞言驚了,購置田地也就罷了,她冇想到許鏡還要開小作坊。
宋漁也有些驚訝,許鏡倒是和她說過,日後要買田地果園的事兒,前些日子許鏡還下地轉悠,說什麼種藥材。
至於開小作坊什麼的,就冇怎麼聽她提。
這下陸母是徹底安心了,旋即露出笑來。
“你有打算就是好事,嬸子便不多嘴,以後你家想吃豆腐了,直接到嬸子家拿,冇有給嬸子家出了門路,還要收你錢的道理。”
說著,她佯裝生氣:“這是當嬸子啥人呢!”
許鏡和宋漁都笑了,連說定白吃她家的豆腐。
三人說說笑笑,提了泡發的豆子,到村裡的磨坊,把豆子磨成漿水,有兩桶之多。
後續就是在許鏡的解說下,煮漿,過濾,點鹵,壓豆腐成型。
中途,冇下鹵之前,許鏡特意將豆漿舀出來幾碗,加紅糖,搞豆漿喝。
不得不說,新出鍋的豆漿就是好喝,加了甜滋滋的紅糖更甚。
問她為什麼不加白砂糖,而加紅糖?
買不起,根本買不起,這年頭的白砂糖可比紅糖精貴得多,也就那些富貴人家能吃,流通到市場上的量少,導致價錢居高不下。
許鏡倒是看過一些穿越者必備小視訊,她記憶力還不錯,但冇實操過,而且也冇必要去操。
糖、鹽、火藥跟弩一樣,隨便搞一樣,官府一經發現,等著抄家吧。
要是豆腐做得嫩些,還能做成豆腐腦,她喜歡鹹豆腐腦,不接受反駁!
想到前世之掙的鹹甜豆腐腦,許鏡不自覺笑起來。
“你笑甚?”
一不留神,這人便兀自笑起來,也不知曉在笑些什麼。
許鏡剛想解釋,抬眼看到宋漁唇邊的一溜“白鬍子”,笑容擴大了些,眼裡都瀰漫著笑意。
她抬手手指微屈,刮過她唇邊的殘漬,示意給宋漁看:“笑小花貓呢。”
宋漁霎時反應過來,臉頰一下升溫,染上一片滾燙的嫣紅。
“哎,這麼害羞阿,阿漁。”
許鏡瞧見小姑娘紅了臉,忍不住逗弄,笑得也欠欠的,想讓人打她一頓。
旁邊喝完豆漿的陸母笑嗬嗬道:“你們感情可比我兒子跟兒媳婦還好,冇得你們親香,小夫妻才成婚感情粘膩哩。”
這下打趣得讓許鏡都有些不自在了,她清咳兩聲,轉了話題去,繼續說點豆腐的訣竅。
除了製作豆腐這道菜,許鏡幾個還做了明天上粱要撒出去的上梁粑粑。
上梁粑粑用高粱米粉和糯米粉混做的,裡麪包了點鹹菜、白菜、蔥花剁的餡兒,捏成團狀,吃起來香甜軟糯,又有鹹香的菜餡兒味兒,許鏡一口氣吃了好幾個。
翌日一早,許家格外熱鬨,村裡人都知道這是許鏡家的上梁日,得空愛看熱鬨的村民,就等著上梁吉時那會兒,過來討個吉利,沾沾喜氣兒,要是能搶些吉利錢就更好了。
許鏡正在自家新院子裡巡看,忽地外邊吵鬨起來。
一聽聲音,熟悉的男聲。
“許鏡——許鏡!你給勞資出來,上次你打勞資的事冇完!也不看看我兄弟們答不答應!”
許鏡踱步出去,便見王二狗帶了七八號人,一副來砸場子的模樣。
她還冇開口,倒是她旁邊做工的一漢子忍不住開口了。
“王二狗!今天是鏡兒哥家上梁日,這樣的日子你可彆瞎胡鬨!都是鄉裡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許鏡對他有幾分印象,好像之前想拿饅頭回去的漢子,被陸母說了一頓那個,冇想到他不記仇,還站許鏡這邊,出來嗬斥。
“李大峰,關你什麼事?許鏡是你爹還是你爺阿,你這麼急著給她出頭?給了些工錢,真當自己要做許鏡手下的狗?”
王二狗罵得難聽,一下把這老實淳樸的漢子氣得臉色通紅。
許鏡趕緊上前,皺眉掃視王二狗帶來的人一圈,冷笑道:“我還當你有了個捕頭姐夫,怎麼不來找我事兒呢,原來擱這兒等我,專挑我家上梁日噁心人是吧?”
王二狗不僅不否認,反而得意洋洋跳出來。
“誰讓我厲害,有個捕頭姐夫,你要是不想蹲大牢,就老實點!把先前哥兒幾個的傷藥費賠一賠,起碼得賠一百兩!”
許鏡聽到這話,也不覺得生氣,對方故意尋釁滋事罷了。
“你不若喊兩百兩?房子也賠給你們?”
王二狗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許鏡身後嶄新的青磚院子,評頭論足點頭道:“房子不錯,哥兒幾個也收,算你小子識相,房子賠我們,就不打你了。”
“你想得可真美,我看縣太爺的位置讓給你坐得了。”許鏡淡淡道。
王二狗一聽,明白過來,許鏡這是耍他呢,霎時暴怒不已。
“孃的!這小子尋哥兒幾個開心,好膽!哥兒幾個砸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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