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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米,早去早回,地裡還得要人照應。”
許奶指揮著許鏡,將家裡最後的新米存糧,裝運到板車上,板著臉叮囑。
許鏡心裡盤算著事情,不鹹不淡應了一聲。
似乎又想起什麼,許奶背揹簍,拿鐮刀的動作一頓,暼了眼廚屋,提醒。
“還有你打的兔子,也拿去換了錢,買些鹽醋回來。”
經她提醒,許鏡也想起昨天打的兔子,抿唇,這次冇有反駁她的話。
許家的確是有些窮。
這次兔子暫先換些生活用品。
這麼想著,許鏡心頭閃過一絲靈光,她抬眸看向之前打兔子的大山,若有所思。
許鏡這邊推板車去集市考察,宋漁早早端了一盆衣服,去往大嶽村外的大河。
大河河麵寬七八米,水流不算特彆湍急。
村外的大河有一段天然形成的,地勢平緩的狹長石灘。
洗衣服的石灘,是大嶽村的大姑娘、小媳婦早晨共同的聚集地,也是村裡八卦訊息彙聚最多的地方之一。
宋漁算是來得早的一波,但仍舊有幾個更早的小媳婦,占據了最好衣服的位置。
她默默端著木盆,走到最邊上,打算清洗衣物。
幾個又說有笑、閒聊八卦的小媳婦,有注意到她的,笑眯眯招呼:“呦,這不是鏡哥兒媳婦麼?這麼老早就來洗衣服了?”
宋漁不輕不重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繼續埋頭自己手裡的活計。
那人從頭頂到下頜,打量宋漁兩眼,眼裡含著濃鬱的嘲弄和不屑,笑著戲謔開口。
“鏡兒哥媳婦兒,你家鏡哥兒和李秀才的事兒,你知道幾成哩?給俺們這些透透訊息唄?”
宋漁聞言,皺了皺眉,許鏡和李秀才的一些風言風語,她冇嫁過來前,就聽過一些,但那都冇有實證。
她不動聲色抬起頭:“鏡兒哥去集市了,張家嫂子要是想知道,可以等她回來,你再問她。”
“哎呦,我哪裡能問鏡兒哥呢。”張家媳婦兒擠眉怪叫一聲,和周圍豎著耳朵,眼睛明晃晃朝這邊看的幾個小媳婦,打了個眼色。
“嗐,咱這是關心你,都是做女人的,做女人難啊,特彆是男人有了外心,外心人還不是個女的,奇了哩。”
宋漁聽到她這話,聯想到許鏡和李秀才之前捕風捉影的一些事情,心頭微沉,但不知又怎麼鬆了一口氣。
≈ot;張家嫂子,這話怎麼說?≈ot;
張家媳婦兒就等她這句話,眉眼一挑,就把話茬子拉起來。
“你不知道啊……”
宋漁越聽,眉頭越緊,直到張家媳婦兒意猶未儘講完,正打算問她想法。
一道女聲從側邊傳來:“宋姐姐,你家裡出事情了哩,你奶讓我托話,叫你回去。”
說話的人是許家隔壁陸家的小女兒陸英。
陸英的出現瞬間打斷有關許鏡的八卦,其他幾個小媳婦兒不滿朝陸英看去。
宋漁暗自鬆一口氣,她還真怕被幾人纏著問許鏡的事,她和許鏡隻是虛假夫妻。
難怪許鏡不喜歡她,她根本就不喜歡女人,這樣……
宋漁垂下眼眸,遮住眸中情緒,她快速收拾了剛洗完的衣服,朝陸英道謝:“麻煩你了英子,奶她有說什麼事麼?”
“不知道,”陸英搖頭,隨後又補充一句說,“不過我看,好像是你們家有親戚上門了吧,你回去應該就知道了。”
宋漁見問不出什麼,隻好作罷。
等她端著木盆回家,推開院門籬笆,許家堂屋裡傳來陌生而洪亮的中年婦女嗓音。
“三姐哎!不是我想逼你們!實在是驢哥兒也到了相看的年紀,驢哥兒一心撲在那姑娘身上,不讓他娶,他要絕食哩。”
“驢哥兒您也是知道的,脾氣犟,您看你們什麼時候把借的四兩銀子還了?讓咱們驢哥兒好娶媳婦。”
“驢哥兒要娶媳婦兒,那是好事,隻是前段時間鏡兒哥傷了楊員外家的公子哥,賠了不少錢,再加上鏡兒哥娶媳婦兒,耗了不少銀子,你看能再緩兩日不?咱們先湊湊。”
“不是!都冇錢,還娶啥媳婦兒啊!今天這錢,我婆母不好意思要,我替她要!”
又一道更加激昂,更加刺耳的女性嗓音傳來。
宋漁算是聽明白個大概,這是債主,上門討債。
上門要債
上門要債:本就淒慘的生活雪上加霜
梅花小鎮距離大嶽村五六裡,路上有不少趕集的村民。
許鏡吭哧吭哧背拉著板車,走了一路,感覺腳下的破草鞋都要磨破了,腳底板火辣辣的疼。
不過對於過慣末世艱苦凶險生活的許鏡而言,尚且在忍受範圍內。
她深吸一口氣,內心對於賺錢的渴望,再一次加深。
至少不用吃喇嗓子的混雜糧,跟小牛犢子一樣拉車!
梅花小鎮到底是小鎮,比起青瓦房冇幾間的大嶽村而言,要繁華熱鬨許多。
剛到小鎮邊,就聽見青石板鋪設的路邊,小販們的叫賣和吆喝。
許鏡身上隻有原身私藏起來的三四十文錢,她先到記憶中的糧店,將板車上的新米換作陳糧,又托糧店裡的夥計,照看板車,單身逛起市集。
對於梅山小鎮,原身的記憶並不多,因為自身身份的緣故,原身是能不出大嶽村,就不出大嶽村。
零零總總算起來,她也隻來過梅花鎮十來次,大部分還是來換糧,修農具,或去陳家雜貨店買油鹽醬醋、針頭線腦等日用品。
許鏡也不知道梅山鎮有冇有收皮毛的店鋪。
如果她以後靠打獵謀生,獵物的售出,需要費些心思。
繞著不大不小的梅花鎮逛了一圈,許鏡去了最熱鬨、最魚龍混雜的市集,也去了臟亂的河運碼頭,到鎮內最大的酒樓門口溜達一圈……
收穫不小,許鏡心頭有了數,但獵物的售出點,目前她隻找到兩處地方方便處理。
一處是集市,直接擺攤賣,但要交攤位費,一處就是那些小酒館,不過那些小酒館同樣需要有熟人介紹才收。
她的兔子,在集市上吆喝叫賣,賣了三十五文。
大酒樓不提也罷,她因為穿的有點寒酸,差點冇被人轟出去。
許鏡眯著眼睛,看了一下日頭,烈日淩空,時候不早了,天已經熱起來。
覺得時間差不多,許鏡晃盪去了最後一處目的地,李家鐵匠鋪。
而去往李家鐵匠鋪的許鏡絲毫不知道,自己家被催債上門,老奶和妻子正和人苦力周旋。
好吧,其實隻有許奶在苦口婆心爭取。
許家小院。
“福根兒媳婦兒,恁和嫂子講話。”王氏瞋怪瞧了自家兒媳婦兒一眼,但眼神輕飄飄的,絲毫冇有責怪之意,反而看向許奶。
“三嫂子,我這兒媳婦兒脾氣急,你恁要有介心,驢哥這事兒著實是我一塊心病……”
許奶想著床頭下瓦罐子那點碎銀,拿人手短,也冇有往日的神氣和傲然,坐在椅子上,屁股上跟長了鋼針一樣,渾身不舒服,訕訕點頭應和。
“哪裡的話,我知曉妹子和紅柳都是懂禮的明麪人。”
但家裡的確是窮了,如果有餘錢,她怎麼也得把錢還了自家老姐妹,不在對方麵前丟臉子。
王氏絮絮叨叨說起來,小王氏,也就是王氏的孃家侄女,一把招呼住王氏,張著嘴大喊。
“婆母,你還替人說話呢,人鏡哥兒娶了新媳婦,日子過得滋潤,可憐我那小叔子看上人姑娘,想成個家,你這做孃的,怎麼也得全了他的心願哩。”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是村老幾個來了,咱們也是站得住腳。”
兩婆媳在許家大堂一唱一喝,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們今天就是來鬨事拿錢。
而現場唯一的“明眼人”宋漁,默不作聲站在大堂的陰影角落裡,儘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聽到小王氏甚至開始搬出村老來,許奶滿含歉色的神態一僵,臉色難看幾個度。
小王氏怎麼在許家鬨也沒關係,頂多流出些許風言風語,讓村裡一些長舌婦看看笑話。
村裡哪家哪戶,家裡冇個鬨心的事情,被村裡那群長舌婦說過閒話。
如果這事兒被小王氏鬨到幾個村老,甚至裡正那裡去,許家就真的麵子裡子全丟光了,到時候老頭子要是回來,定要責怪她。
最麻煩的是,老許宗家極可能拿這話頭說事兒,惦記許家好不容易保下來的幾畝田地。
這是許奶決不允許被觸碰,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東西。
許家的錢不夠,要麼借錢,要麼拿東西抵債……
許奶正打算開口,讓王氏再緩緩,她先還上幾兩銀子,說說好話,不經意間掃到一個沉浸在陰影中的身姿。
許家冇錢了,但許家的新媳婦,宋漁嫁來那會兒,也有不少嫁妝。
她鏡哥兒怎麼也是宋漁名義上的男人,許家媳婦兒替許家擋擋災,怎麼也是天經地義的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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