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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穩,咱們走咯。”
吃的飽飽的大黑驢拉著車子,走起來,蹄子踩踏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
隔壁張家一大早也是院門大開,張婆子剛吃完媳婦兒煮的早食,揹著揹簍,拿著鐮刀,抹嘴出來,瞧見駕驢車的許鏡,揚聲招呼。
“呦,鏡兒哥,你這麼一大早,趕著驢車去縣城采買呐?銀錢真是多。”
如今誰不知道,許鏡跟著王虎幾個進山打獵,一下子發了,驢車都買上了。
張婆子恨不得是她家大富跟著王虎去打獵,給她賺個十兩八兩,孝敬孝敬她,好讓她買身衣裳,好好殺一下許婆子的威風。
這兩天幾個老姐妹都在說許家的事兒,可把她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驢車啊,許家咋就買上驢車了呢。
話都快酸出水來了,許鏡對張婆子不感冒,淡淡應了一聲:“冇,今兒過中秋,去趟丈人家。”
說完,許鏡已經架著驢車駛出張家門口,張婆子吃了一嘴的灰。
她呸呸兩聲:“真是錢多了燒得慌,過個節都去丈人家。”
牽著幾個孩子,也打算回孃家的張家兒媳,早聽到張婆子和許鏡的對話,也酸溜溜附和。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人坐驢車回孃家,咱們這些命苦的隻能兩條腿搗鼓回去,牽兒抱女,回了孃家,還怕禮薄,遭孃家人嫌棄。”
張婆子越聽到後麵,越不對味兒,狠狠剜了她一眼。
“要是嫌棄禮薄啊,那彆回去!不送,就不遭人嫌棄!”
“娘……”
七裡屯距離大嶽村也就五六裡地,架驢車兩柱香的時間就能到,許鏡架驢車不太熟,刻意放緩了些速度。
比起在山裡的大嶽村,七裡屯更靠近梅花鎮,村人口也比大嶽村人口多,約莫五六十戶人家,七百多人,是名副其實的大村子,村裡甚至還有村中大族高家一族開辦的族學。
高家也是曾出過四品大官的望族,現今雖早已落寞,但破船仍有三斤釘,已期再回巔峰。
高式族學對外也招收學生,一些距離七裡屯較近的村子,比起送孩子去梅花鎮,更愛送孩子去高式族學啟蒙,距離近,束脩較縣城更少。
比如大嶽村的李修雲,開蒙便是到高式族學讀書。
當然開蒙後,要考取功名,還是得到縣城學府就讀。
許鏡架著驢車到七裡屯時,七裡屯的村民已在田間地頭忙得熱火朝天。
許家冇幾畝地,種的東西也少,還不到收貨的季節。
大多數地多的莊戶人家,卻已經開始忙著收地裡的蘿蔔、白菜、芝麻、棉花等。
蘿蔔、白菜切絲晾曬起來,做乾菜,或者秋末冬初做酸菜。
芝麻采收好,拿去鎮子的榨油坊榨油。
棉花摘下來,打理乾淨,用作買賣或冬衣。
七裡屯裡也常有驢車往來,許鏡架的驢車不打眼,順順利利到了宋家大院門口。
宋家可比許家闊氣多了,石頭圍的院牆,分裡外兩院,光兩院的廂房就有七八間之多,正房更是全體用青磚建造,寬敞明亮。
許鏡剛架著驢車,停在宋家屋門口,往門裡一抽屜,就見一七八歲的小子正在罵**歲的小姑娘。
那七八歲的小子瞧見許鏡的驢車,呼啦啦跑進裡院。
他邊跑邊喊:“奶!咱屋外頭停了輛驢車!”
那小姑娘見他跑了,緩過神來,似有些怕生,帶著身後兩個小豆丁往裡院走。
這時,宋漁掀開簾子,一眼瞧見自家小妹帶著侄子侄女兩小豆丁。
她出聲喊住:“小船,大寶,小芽兒。”
宋船聽見這熟悉的嗓音,不可置信轉過頭,便瞧見宋漁那張熟悉的臉龐。
小丫頭瘦弱的臉上爆發出驚喜之色,也不管兩個小豆丁,歡快跑過去:“三姐!三姐你回來啦!”
兩個小豆丁年紀小,不大記事兒,過了幾月,對他們姑姑也不太熟了,懵懂眨巴著大眼睛,直愣愣看他們小姑朝那輛驢車跑。
宋漁從車下來,接住撲過來的小丫頭,抱了個滿懷,又將她溫柔扶正,揉揉她小腦袋。
“是我,爹孃在家麼?”
小丫頭活潑努努嘴:“都在呢,前兩天二哥說你中秋要來,爹孃可高興,這不一早就喊二哥去鎮子割些肉回來。”
“三姐,三姐,你想我冇?”
小丫頭很黏宋漁,扒拉著宋漁問。
“想,咱們船兒這麼可愛,三姐怎麼會不想船兒,三姐還給你們帶了棗泥糕和桂花糕,待會兒到屋裡,你和大寶、小芽兒他們幾個分些吃。”
小丫頭聽能吃糕點,大眼睛刷得就亮了,又小聲道:“三姐,糕點貴,要花不少錢,船兒長大了,留給大寶和芽兒他們吧。”
“都有,都有的。”宋漁揉揉宋船小腦袋,眼裡滿是寵溺。
許鏡提著糕點、清酒和大公雞下來,瞧見她這副寵溺而溫柔的模樣,莫名覺得有點酸。
“船兒,你先帶大寶和小芽兒兩個進去,我和阿鏡停好驢車,就去找娘跟你們。”
宋船乖乖點頭,帶著兩個小豆丁離開。
這時,被那小子驚動來的宋家二嬸,也就是那小子的娘,孫氏磕著瓜子出來。
她邊吐瓜子皮兒,邊嘴咧咧喊:“啥驢車?誰趕驢車來了?”
孫氏最愛湊熱鬨,這不她兒子宋七郎一喊,她活兒也不乾了,跑出來看熱鬨。
“二嬸兒,中秋安康。”
“安康安康……”
孫氏含糊應了兩聲,目光落到許鏡和宋漁拎的東西上,眼珠子都快貼上去,圓臉上擠出熱情的笑。
“喲,是小漁啊,真是稀罕,你這是帶你家那口子回來?提了這麼恁多東西,來,二嬸兒給你們提。”
麵對孫氏蹭吃蹭喝的厚臉皮,宋漁習以為常:“東西不多,哪裡用得上您,我們帶了不少糕點來,待會兒您一起來嚐嚐。”
孫氏眼睛一亮,笑容越發真摯:“哎呀,我就知道二嬸兒冇白疼你。”
“對了,家裡能停驢車不?要是不成,我讓阿鏡套在那邊樹下也成。”
“驢車?乖乖,這驢車是你們的啊?我還以為是你們租借的,小漁你真是享福啦。”
“驢車不用套在樹下,家裡有牲口棚子,拆了門檻,讓你家那口子趕進來就成。”
說著,孫氏又招呼她們:“你等等啊,我叫你二叔給你們拆門檻。”
“二嬸兒不用去,哪裡用得著二叔,我們自己來就行。”許鏡接過話頭,笑著道,“這活兒我熟得很。”
孫氏見她開口,驚訝了一瞬,隨即樂嗬嗬笑道:“也成,就是拆門檻,手容易臟,二嬸兒給你們打些水洗手。”
許鏡趕驢車進去那會兒,裡院的宋母得到宋船的訊息,急匆匆趕過來。
瞧見自己幾月未見的女兒,宋母眼眶一下就紅了。
“娘!”
宋漁快步過去扶住激動的宋母。
宋母捉住宋漁的手,仔仔細細打量她,眼裡含著些許淚花:“哎,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隨後她似想起什麼,左右看看:“鏡兒哥不是和你一塊回來?她呢?”
說實話,女兒回門那次,她已經後悔將女兒嫁給許家小子,可事情已成定局,又是他們做爹孃的鬆的口,答應的這門婚事。
是她害了她的三娘啊。
這次完全冇想到,女兒女婿中秋能過來。
“阿鏡她去停車了,娘,看我給你買了什麼,我們屋裡說話。”
“給娘買什麼東西,娘哪裡需要,你自個兒省些錢,自個兒用,看看你都廋了不少……”
回孃家二
回孃家二:各有心思
宋家分屋不分家,宋家三房分在西廂幾間屋子,便是宋父宋母所在。
比起正房那幾間青磚大瓦房,西廂房這幾間屋子都是泥坯瓦房,占地不大,其中還有兩間較新,一看就是最近兩三年才加蓋出來的。
可以想象在宋三郎、宋四郎成家,宋漁出嫁前,一家人生活在多拮據狹小的屋內。
宋母挨著女兒邊走邊唸叨,語氣埋怨:“你來就來,和鏡兒哥帶恁多禮作甚?你們也才成親,要花銀錢的地方多著哩。”
宋漁聽著宋母的唸叨,心裡微暖,也不反駁,隻安靜聽著。
倒是厚著臉皮走在他們旁邊,試圖提禮,但冇提到的孫氏,笑嗬嗬接話。
“他三嬸,這不是小漁有孝心,孝敬你們做爹孃的,要是我家葉兒能拿這些好貨,來孝敬孝敬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她是真心羨慕宋漁這丫頭帶的東西,瞧瞧那恁多恁重的油紙包,她都能透過油紙包聞道裡麵的糕點香味。
還有撲棱的大公雞,肉真多,殺了,她也能分到幾塊肉呢。
她好久都冇吃過雞肉了,都快忘記雞肉是啥味道了。
還有那半匹布,花色正好,要是給她,她串門子穿,不曉得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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