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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旭和弓手、隨從都是穿的便服過來,不想大張旗鼓,但許鏡帶著幾個生人來村,還是不免引起村民們的注意。
村民們看其中盧旭氣質不凡,以為是許鏡客人,便對盧旭幾人都較為客氣。
許鏡將人引至自家待客廳招待,又問了趙大郎上午收稻情況如何。
她冇避開盧旭,讓趙大郎直接說。
趙大郎喜滋滋道:“大娘子,我特意照您的吩咐量出一畝地來,讓他們先割。”
“一邊割稻一邊脫粒,最後我親自看著他們稱重,一畝地收成的新稻穀就有七百六十斤,哪怕後續去除水汽,留下八成有餘,也有六百來斤。”
“您都不知道,村長當時看到這個重量的時候,捏著稻穀的手都在抖。”
“什麼?!竟然高出如此之多?”
盧旭刷得站起來身來,臉上滿是驚愕,已然顧不得儀態。
這可是較之一般農人種出的三百多斤,高出近乎一倍啊。
“盧兄請先冷靜,這隻是一個估算值,且隻是一畝地的情況,不能作為平均標準。”
“還請您先等上些時日,等到多收幾畝稻田,再等真正稻穀去除水汽和癟殼,到時纔是真正的畝產。”
按照約定,許鏡冇稱呼他為大人,隻稱他為盧兄。
意識到自己失態後,盧旭也不惱,臉上露出笑來,扶了扶衣袖,恢複方纔儒雅儀態坐下。
“讓你見笑了,不說種出六百斤畝產,哪怕是隻種出五百來斤,也是我大康國之幸事啊。”
本來他隻得升一階,若是這事兒能成,他連升三階也不是不可能。
這幾日許鏡這邊忙著稻穀一事,宋家那邊也等著宋八方赴任的正式文書,兩廂倒是風平浪靜。
隻有夾在中間的宋家三房格外難受,特彆是宋老三,吃不好睡不好,想了幾天,臉色都憔悴不少,又惹得宋老太一陣罵。
同時,齊家後宅,宋蓮兒也不太好過,丈夫冷臉,婆婆說她給齊家惹了禍事。
“你們宋家的事,我本不該過問,那釀香坊的許氏,現今誰不知曉那是縣太爺跟前紅人,如今卻和我齊家對上,我齊家雖不怕,生意上卻是遭了損失。”
“你已嫁入我齊家,要曉得現今到底是誰家的人,少招惹些是非纔是。”
“念你還在坐月子,我也不說多了,當謹言慎行。”
宋蓮兒麵色蒼白,一副楚楚可憐,恭敬認真聽訓的模樣,心裡卻是咬牙切齒,恨得緊。
生了兒子怎樣,還不是得聽訓。
她倒是想去宋漁麵前嘲笑宋漁一二,嫁了個女子,還冇幸災樂禍幾日,就收到了婆婆和丈夫的警告,心裡極為不甘又怨恨。
盧旭盯著弓手量了好幾畝的地,中途又派親信親自看著,哪怕再忙,也會抽空溜達到大嶽村來瞧瞧進度。
這邊盧旭等著晾乾後的真實資料,那邊商行卻是給許鏡傳來一個不得了的訊息。
許鏡聽到這個訊息時,都愣了一下。
啥?她那個在羊城的親爺,病重而亡了?
要許向南這個親兒子去羊城,扶靈回鄉。
許鏡嘴角抽了抽,她都無法想象她奶聽到這個訊息,會不會昏過去。
不過訊息肯定得說,就是不知道她奶承不承受得住。
二十多年期盼和等待,恰是在將將見麵前,一場空。
宋家動作
宋家動作:妥協
“什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爺,你爺咋了?”
許奶聽到這個訊息,一把抓住許鏡的胳膊,抓得許鏡生疼。
許鏡皺著眉,倒是冇甩開她,隻道:“商行那邊傳來訊息說,爺他病重冇熬住,走了,我一得到訊息,就過來告知您。”
許奶隻覺得眩暈得厲害,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感,胸口一起一伏,全身血液上湧至大腦,頭重腳輕,搖搖欲墜。
許向南大驚失色,一把死死扶住她,在耳邊喊:“娘!娘!你怎麼了……”
許奶隻覺得他的聲音越飄越遠,意識逐漸模糊,陷入黑暗。
當日許家就掛起白燈籠,村民們還以為許奶冇了,趕緊追問,才知曉是在羊城養病的許爺冇了,許向南和許大川要去扶靈回鄉。
這讓村民們都唏噓不已。
“鏡兒姐她爺冇福分呐,在外漂泊二十多年,都快到家門口了,還是客死他鄉。”
“誰說不是,實在是令人感慨。”
村民們頂多感慨兩句,一些許氏族人心情卻是有些糟糕。
他們盼著許爺回來,能借之前逃荒那會兒的情分,說上一二。
哪怕許鏡和許奶分了家,上頭有許爺許奶在,他們還能打著許鏡親爺親奶的由頭,壓著許鏡一些,如今許爺卻是冇了。
而許奶和他們在早年的爭奪田產中,早已是耗儘情分。
若非回來的許向南,又重新聯絡許氏宗親這邊,許鏡家隻會和之前那般,與站她一頭的許氏族人關係越來越好,和她不對付的許氏族人從冷淡走向撕裂。
許奶醒後,許鏡和宋漁去看過一回,人一下子就跟冇了精氣神一樣,整個都焉巴巴的。
宋母聽說這事兒,實在不知說些什麼好,也跟著去看了許奶。
說實話,她們兩人的關係,因著許鏡和宋漁,還挺尷尬,麵上客套兩句,冇有彆的話能說。
宋母回來對許鏡道:“小鏡,你們家出了這檔子事,我恐不好多呆,明天我便走。”
許鏡看了眼小姑娘,搖頭:“娘,你說得哪裡話,你才和宋家鬨不和,我跟阿漁是真心想您留下來住。”
“您要是覺得不自在,我們在縣城也有套院子,不過那兒隻有一看院的婆子在,稍微冷清些,您要是樂意,也可以住那裡去。”
“我跟阿漁常去縣城,倒也方便看您。”
宋母有些意動,又搖頭:“算了,我……”
她話還冇說完,宋漁打斷她,抱著她胳膊撒嬌:“娘,你是想回姥姥姥爺家麼?他們肯定會勸您回宋家的。”
“哪裡有得我們這邊自在,我跟阿鏡絕都站您這頭。”
兩人一番勸,宋母最終還是冇有走,也不好呆在要辦白事的許家,便住到縣城的小院去。
那邊老宋家終於眼巴巴等來宋八方的正式赴任文書,每個人眼角眉梢都暈染開喜意。
宋八方要在十一月前,趕到端雲縣任職,三四百裡的路,光是在路上都得花費五到十天左右。
而宋家是一大家子過去,要賣田賣糧,過去還得安置一二十口人,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可以說非常緊湊。
當天宋老爺子先喊了宋八方,商議搬家的事,先定下章程來。
宋八方心頭隱有些不快,麵上絲毫冇有表現出來,他知道一大家子供他讀書,就是為了等他做官,好一舉高升,必是甩不掉的累贅。
“一個月,要是我們一大家子搬過去,時間到底緊湊了些,爹,不若我跟老二先過去,等我們站穩腳跟,再接你們二老和三弟、四弟過去如何?”
宋老爺子掀起眼皮,淡淡的目光朝他看來,像是看透他心裡的想法一樣,吸了口旱菸,吐出煙霧來,緩聲道:
“老大阿,你們四兄弟都是在我跟前長大的,你們各自的性子,我都曉得。”
“天高路遠,你們到了陌生的地界兒,哪樣不要人去跑?安家落戶,冇個一家子幫襯,你真當週遭地皮好踩了?”
宋老爺子意思很明顯,要去就一大家子一塊去。
“爹,您的話的確有理,兒子也曉得,不是想扔下您二老和三弟、四弟不管,我們家都去了端雲縣,家裡的老宅也要人看著阿。”
“這事兒你不用操心,老宅的事兒,我請你三叔公他們幫忙看顧著,家裡的田地留不住,老馬哪兒還有一百二十兩的缺口,走之前總得補上。”
之前宋老爺子借了近兩百兩利錢,三個月後得還兩百六十多兩。
宋八方中舉時,宋家倒是收了不少禮金,湊起來差不多將近一百多兩,其中五十兩是齊家送的,還有就是地主鄉紳送了不少。
後來宋家又將一些貴重的禮品換了錢,也隻湊到三十多兩,但還剩下一百二十兩的窟窿要填。
若是他們將家裡三十多畝田賣了,倒是可以補足這個窟窿,還能剩下五六十兩。
窮途富路,路上吃的喝的住的,再到端雲縣落腳,哪樣都要銀錢,這五六十兩不夠花的。
宋八方見宋老爺子自己個兒都定好了,還跟他商量什麼。
忽地,他想起什麼來,捋著鬍鬚提醒道:“爹,我們這走得匆忙,三弟的事兒……”
“我讓你娘給你拿幾兩銀子,方便你打點一二。”
宋八方聽到有銀子拿,連忙笑眯眯點頭應是。
同時,宋家要跟著宋八方去端雲縣的事兒傳開,與之一起的,還有宋家三十多畝田要變賣的訊息。
七裡屯頓時熱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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