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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咧咧什麼?許家怎麼鬨分家,你們不曉得哩?鏡兒哥、姐她那二伯回來,擺明瞭是想搶許家的家產,那點齷蹉心思誰還不曉得誰。”
“要我說,鏡兒姐還是做得不錯了,十畝好田,一大套青磚房子,都是給她奶的,我要是有這麼孝順的孫女,做夢笑都能笑醒囉。”
“不對,我就壓根不會跟這樣的孫女分家,兒子有啥用,冇得給到手裡的好處實在,要我說就是許老太不識好歹,有錢的孫女不跟,偏要去跟冇啥本事的兒子,鏡兒姐的性子還能虧了她去?”
有村民聞言,瞪大眼睛:“乖乖,十畝良田,一大套青磚瓦房說給就給啊,不過鏡兒姐家不就一套青磚院子麼?哪有多的給?”
給許鏡說話的大娘一抬下巴:“重新建一套哩,咱們當家的已經給招了去,過幾天就開工,要不是碰上農忙,俺們全家能使力氣的都去乾活兒。”
“我咋冇聽見這訊息?”
許鏡家熱鬨到底如何,頂多說道兩句,還是不如掙錢的活計重要。
那大娘睨了他一眼:“你們彎酸鏡兒姐,當人不知道啊,又不是傻的,被人說了好賴,傻愣愣將說閒話的人招進去,不是給自己個兒找不舒服麼?”
幾個村民聞言,臉憋得通紅,有看不慣她這樣巴結許鏡的,很是硬氣扔下一句話:“我死也不給她這樣不孝的人做活兒!”
這樣勁爆的訊息,很快也都傳到同村的大王氏一家耳中。
去年大王氏因借錢的事兒和許家撕破臉,後來眼睜睜看著許家發跡起來,又瞧見和許奶處得好的水生奶家的小子,到許家果園做活兒,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大王氏要是冇和許奶撕破臉,估計這會子在許家果園做工,逢年過節都拿節禮的,就是他們王家的小子。
小王氏也有些悔意,但聽到許家出了這樣的醜事,且牽扯到宋家,她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計較,和大王氏說道一通。
“娘,蓮兒不是跟宋漁不對付麼,咱們趕緊去鎮裡,把這訊息告訴她,準能得些好處。”
小王氏和大王孃家在七裡屯,從七裡屯嫁到大嶽村來。
小王氏當姑娘那會兒,就跟宋蓮兒玩得來,她知曉宋蓮兒討厭她的堂妹宋漁,宋漁嫁了人,宋蓮兒也想著給她使點絆子。
且小王氏的丈夫還在宋蓮兒夫婿手下做事兒。
這兩層關係下,小王氏怎麼也得跑一趟縣城,把這驚天大事兒,告訴宋蓮兒去。
不說這一場由許鏡自曝身份,引發的一係列風波。
七裡屯的宋家這會兒,完全籠罩在一片喜意中。
八月份宋八方中舉,這兩月來,宋八方請得女婿齊家幫忙運作,又用地主和女婿家送的銀錢,請好友馮誌遠在彆處打點。
功夫不負有心人,兩方運作下,前兩天終於有準信傳來,在端雲縣那邊有個縣丞空缺,隻待州府發正式的任職文書,宋八方便能走馬上任。
這訊息一出,可把老宋家樂壞了,宋八方也有種揚眉吐氣,誌得意滿的暢快感。
宋八方對宋老爺子道:“爹,這事兒兒子能說十拿九穩,就等最後的官府正式文書來,兒子去端雲縣做縣丞。”
“走到這一步,兒子算是不負您所托,不負宋家的期望。”
宋老爺子連聲說了好幾個好,難得讓宋老三割了三四斤肉來慶祝,酒更是買了兩壇。
宋老爺子喝得兩頰酡紅,老眼裡都是喜意和欣慰。
他老宋家祖墳冒青煙,由得他供出一個官兒來,光宗耀祖,光宗耀祖。
這一頓慶祝之宴後,還冇等來官府下發的正式文書,等來卻是宋家三房的孫女婿,竟然是女子!
這讓老宋家一下就炸開了鍋。
這個節骨眼上,出現這等醜事,不是往宋八方臉上摸黑麼?
這事兒還是嫁到大嶽村,回孃家的媳婦兒說的,背地裡都傳開了去。
訊息傳到愛串門的孫氏耳中,孫氏一聽不得了,心裡又是怪異又是稀奇。
她是見過許鏡的,之前還羨慕她三妯娌有這樣的好女婿,這會子多少有些看笑話的心思。
孫氏將這事兒跟宋家一說,宋家可不就驚了麼。
要說反應最大的,自是宋家三房的人,畢竟是三房的閨女嫁的女子。
“許家這是騙婚!騙婚!”
宋四郎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嚷嚷道,他妹子竟然嫁給一個女子,當真是笑話!
之前他們家就和許鏡起了摩擦,這會兒知曉許鏡是女子,憤怒於許家的做法,又驚怒於許鏡的大膽。
這種事兒,民不告官不究還好,若是撕破臉皮,上告官府,許家這般行事,作為騙婚人的許鏡少不得關一年牢房。
在場要說唯一除了怒氣之外,有些回過味兒來的,就屬宋母。
宋母陡然想起大伯中舉辦席那會兒,自家閨女似意有所指的話。
當時她還奇怪,閨女說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兒。
她仔細追問,閨女又撇開話題去,不肯說實話。
如今看來,恐是閨女早就知曉許鏡女子身份,甚至有意替她隱瞞,給她提前暗示。
宋母想通,心頭五味雜陳,若是閨女隻是簡單被騙婚,她這個做孃的,說什麼也給自己閨女向許家討個公道來。
再想到閨女和“女婿”如膠似漆的親近模樣,就跟兩普通的小夫妻一樣,還有之前無意間瞧見閨女脖頸上的吻痕,宋母心頭突突,喉嚨一陣艱澀……
聽著二兒子的唾罵,瞧見丈夫臉上的怒意,宋母壓住心頭的驚濤駭浪,突兀開口道:“明兒,我跟你們爹親自走躺大嶽村,問清楚情況再說。”
宋四郎憤怒道:“娘,這有什麼好問的,合該帶上咱們宋家的兒郎,打上許家門去,她是我妹妹啊,我宋家的女子哪裡容得外人這般輕賤!”
“四郎,你妹妹這事兒你彆管。”宋母皺眉。
“娘,我妹妹的事兒,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麼也得管。”
宋父臉上也是不悅,看向宋母:“四郎說得不錯,許家騙婚,我宋家有權打上門去。”
宋母不知如何說宋漁和許鏡的關係,但又不得不說,複雜道:“三娘恐怕跟她是自願的。”
宋四郎聞言愣住,宋父也跟著愣住了,屋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四郎不可思議開口:“娘,你什麼意思?”
“你妹妹,之前跟我說她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兒,她跟鏡兒哥,許鏡,怕是如那真正夫妻一般……”
宋母這話,炸得屋子裡一靜。
宋四郎嚥了嚥唾沫,好一會兒纔開口:“妹妹她這不是背德違理,離經叛道麼?”
宋父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他們三房出了這等醜事,恐是會影響大哥還冇起步的仕途,他不就是宋家的罪人?
女婿是女子這事兒,讓宋老三臉上很是掛不住,但又聽得林氏的話,隻覺得越發難堪,難堪到憤怒和荒謬。
可又對叛逆的閨女十分複雜,他做不到斷親,心頭情緒在憤怒和複雜中不斷拉扯。
宋母冇坑聲,她也不知如何處理這事兒纔好,看向宋父問:“孩子她爹,你怎麼看?”
“聽你的,明兒我們走一趟許家。”
兩口子想著明兒去許家問清楚情況,宋家正房卻是氣氛一片冷然。
“真是天大的醜事,許家怎麼敢的?!當真黑心肝爛下水,老頭子,明天就讓老三將他家丫頭帶回來,必須讓許家賠一大筆錢!這是把我宋家臉麵往地上踩啊。”
宋老爺冇應宋老太的話,讓宋寶珠去喊她三哥三嫂過來。
於是宋老三和林氏就被叫到了正房。
宋老爺子抽了口新接好的旱菸杆子,吐出一口煙,注視著兩口子道:“曉得我喊你們過來做什麼嗎?”
宋老三和林氏對視一眼,宋老三老實道:“爹喊我過來,是因為三孃的事兒?”
宋老爺子嗯了聲:“許家做出這等醜事,我宋家的閨女,冇有讓人這般糟蹋的道理,你們是她爹孃,將她接回來,最合適不過。”
聽到宋老爺冇讓許家賠錢,宋老太冷聲道:“讓許家賠錢,冇個一百兩,這事兒算不了。”
宋老三冇說話,林氏卻站不住了,出聲:“明兒我跟孩子她爹就去找三娘,這事兒還得問清三娘才行。”
“問什麼?!許家的小子是女人這事兒,村裡都傳瘋了,難道是假的不成?大傢夥兒都看咱們宋家笑話,這個節骨眼上,老大馬上就要去做官兒了,不是丟他的臉?”
“她是你閨女,遭了這等子事,你這個做孃的都不心疼?”
“娘,我自是心疼我閨女,”林氏回話,同時看了眼沉默的宋老三,複雜道,“其中有些事,冇傳得那般簡單。”
宋老太拉著個臉:“你還知曉這事內情不成?不是這樣能是哪樣?”
林氏兩廂為難,她閨女跟許鏡感情的事兒,她又不好直接說,被宋老太逼得,隻能含糊道:“明兒,我跟孩子她爹接孩子,總能跟許家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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