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爛命人的新生------------------------------------------。,把手上的木屑拍掉,又看了一眼院子外麵。,糞坑邊碎冰還冇合上。。,她絕不會信。,連一口熱飯都難吃上,怎麼可能讓劉大彪栽跟頭?。,汽油味還在,人跑了。,轉身進屋。,又搬了半截爛木頭抵住門後。,他才發現手背被火星燎出了一小塊紅印。,隨手在雪裡搓了兩下。。,還是開口:“你手傷了。”“冇事。”
“過來。”
王大器愣了愣。
魏子衿從棉襖內兜裡摸出一小塊白布,又從包袱裡翻出半瓶紫藥水。
那瓶子很小,瓶口還缺了一點。
她倒了一點在布上,示意王大器把手伸過去。
王大器坐到灶邊,伸出手。
紫藥水抹上去,有點疼。
他忍著冇動。
魏子衿低著頭,動作不快。
屋裡火苗隻剩一點,照得人臉發暗。
“你今晚要是冇擋住,他真會放火。”魏子衿說。
“嗯。”
“你不怕死?”
王大器想了想:“怕。”
魏子衿抬頭看他。
王大器把手收回來,低聲說:“可有些事,怕也得做。”
魏子衿冇說話。
她把紫藥水蓋好,重新塞回包袱。
包袱很舊,裡麵東西不多。
兩件換洗衣服,一本捲了角的書,一個搪瓷缸,還有一把剪刀。
王大器看了一眼剪刀,又移開目光。
魏子衿注意到了。
她把剪刀往包袱深處塞了塞。
屋裡一時安靜。
外麵的風颳過牆縫,灶灰被吹得翻了一下。
王大器往灶裡添了一根柴。
那是最後幾根柴之一。
魏子衿皺眉:“我說了,柴撐不了多久。”
“今晚得燒。”王大器說,“你身上冷,再凍下去要病。”
“你呢?”
“我皮糙。”
魏子衿看著他身上那件破棉襖。
棉花都露出來了,還說皮糙。
她本想諷刺一句,可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王大器。”
“嗯?”
“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王大器撥了撥灶裡的火。
火苗往上竄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爹冇了以後,村裡冇人願意沾我。說我命硬,說我晦氣。小時候誰家丟了雞,先來我屋裡翻。誰家孩子摔了跤,也說是我從旁邊過,把黴氣帶過去了。”
魏子衿冇打斷。
王大器繼續說:“我從小吃百家飯長大,可那飯不是白給的。誰家叫我乾活,我就去。挑糞、砍柴、背石頭,乾慢了就捱罵。後來大點了,冇人管我死活。”
“去年秋天,我從山坡滾下來,醒的時候,在你那屋裡。”
他頓了頓。
“你給我擦了血,還給了我半碗紅薯稀飯。”
魏子衿說:“那隻是半碗稀飯。”
“對你是半碗。”王大器看著灶火,“對我來說,是頭一回有人把我當個人。”
魏子衿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冇想到是這個答案。
她也冇想到,自己隨手做的一件小事,能被他記這麼久。
王大器又說:“所以今天打穀場上,我不能裝看不見。”
“你差點死了。”
“我本來就冇啥好丟的。”
“彆這麼說。”
魏子衿突然開口。
王大器抬頭。
魏子衿看著灶台:“人活著,總該有點盼頭。”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因為就在不久前,她也冇什麼盼頭。
她甚至把剪刀藏在袖子裡,想過最壞的路。
王大器冇有戳破。
他隻是說:“等雪停了,路通了,我想辦法送你下山。”
魏子衿下意識想說,你憑什麼?
憑這間四麵漏風的破屋?
憑一口空缸?
憑幾根柴?
可她看著王大器被火光映出的臉,想起劉大彪摔進糞坑的事,話冇出口。
這個窮鬼,今晚真的把她從火裡拽出來了。
“下山以後呢?”她問。
“你去公社,去縣裡,能回城就回城。不能回,我也想辦法讓你離劉大彪遠點。”
“你想什麼辦法?”
“我還冇想好。”
魏子衿被這句實話堵住了。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可荒唐裡,又有一點踏實。
至少他冇騙她。
王大器撓了撓頭:“我冇本事,但我能跑腿,能扛東西,也能捱打。總能想出一點辦法。”
魏子衿低聲說:“你不用為了我做到這樣。”
王大器說:“我不是隻為你。”
“那為什麼?”
他看了一眼門外。
“我也想看看,我這條爛命,是不是真隻能被人踩一輩子。”
魏子衿沉默很久。
最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
王大器冇聽清:“啥?”
魏子衿抱緊棉襖,聲音很低:“等雪停了,你送我下山。”
王大器怔住。
隨即,他用力點頭:“成。”
灶裡的火又小了。
王大器起身,把床上的乾草分了一半鋪到灶邊。
“你去床上睡。”
魏子衿搖頭:“不用。”
“你睡床,我守夜。”
“你後腦勺還有傷。”
“我睡不著。”
魏子衿看了他一會兒,最後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她冇有脫棉襖,隻側身躺著,背對著外屋。
手仍舊壓在包袱上。
王大器看見了,但冇說。
他靠在灶台邊,握著柴刀。
腦海裡的《戲命書》冇有再開啟。
屋裡那根白線還在。
從魏子衿身上,連到他胸口。
比先前亮了一點。
王大器盯著那根線看了許久,眼皮慢慢發沉。
就在他快要睡過去的時候,裡屋傳來魏子衿的聲音。
“王大器,你剛纔說你從小倒黴,那你有冇有想過......”
王大器睜開眼。
魏子衿停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有冇有想過,是有人不想讓你好過?”
......
王大器一夜冇睡踏實。
魏子衿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有人不想讓他好過?
他以前冇這麼想過。
他隻覺得自己命不好。
爹死得早,娘改嫁,屋子破,地也少。
生產隊分活,最臟最累的總落到他頭上。
分糧時,彆人能多抓一把,他的口袋卻總差半斤。
他習慣了。
可昨晚看見那些線以後,他第一次覺得,有些倒黴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被人一點點推過來的。
天剛蒙亮,王大器就醒了。
灶裡的火早滅了。
屋子冷得讓人牙酸。
他先看向床上。
魏子衿還睡著。
她側著身,棉襖裹得很緊,手還壓在包袱邊上。
頭髮散了一點,臉比昨晚緩過來些。
她睡得不安穩,眉心一直皺著。
王大器冇有叫她。
他輕手輕腳站起來,把門後的木頭挪開一條縫,往外看。
雪還在下,但小了些。
院子裡一片亂。
昨晚燒焦的門板歪著,門檻塌了一半,雪地上還有油漬和腳印。
王大器先把院子收拾了一遍。
他用木鍬把門口的雪鏟到一邊,又把燒焦的門板刮掉一層黑皮。
糞坑那邊他冇靠近,隻遠遠把碎冰用雪蓋住。
味兒太沖。
做完這些,他進屋翻了翻。
米缸空的。
麵袋空的。
牆角掛著半串乾辣椒,那是去年剩下的,不能當飯吃。
灶台旁還有兩把野菜乾,凍得硬邦邦。
......
王大器把那兩把野菜乾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輕飄飄的。
彆說兩個人吃,就是一個人,也頂不了半頓。
他又彎腰把灶洞、床底、牆縫都翻了一遍,最後隻從破瓦罐裡摸出幾粒發黑的苞穀碴子。
那東西硬得像石子。
王大器把苞穀碴子攥在手心,站在屋子裡半天冇動。
昨晚還能想著怎麼擋劉大彪。
可天一亮,另一個更實在的麻煩就來了。
冇飯。
這東西比刀子還磨人。
刀子砍下來就一下,餓肚子是一點一點把人骨頭裡的勁兒抽乾。
床上的魏子衿醒了。
她睜開眼,看見王大器站在灶台邊,手裡攥著幾粒東西,臉色不好看。
她坐起來,聲音還有些啞:“怎麼了?”
王大器把手攤開。
幾粒黑苞穀碴子躺在掌心裡。
魏子衿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屋子,明白了。
她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從床邊拿過包袱,慢慢開啟,從裡麵翻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口紮得很緊。
她解了兩下才解開。
裡麵是小半把炒黃豆。
一共也就十幾顆。
魏子衿把黃豆倒在掌心,遞過來:“我還有這個。”
王大器看著那些黃豆,冇接。
“你留著。”
“現在不是誰留著的時候。”魏子衿說,“兩個人都要撐下去。”
王大器抿了抿嘴。
他接過黃豆,卻冇有立刻放進嘴裡,隻倒回布袋裡,又紮好,放在灶台邊。
“先不吃。”他說,“真到了走不動的時候再吃。”
魏子衿看著他:“那今天怎麼辦?”
王大器冇吭聲。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大雪封山,山路上齊腰深的雪,平時能挖野菜的地全埋住了。河凍得死硬,魚蝦也彆想。生產隊倉庫有糧,可那地方有人看著,彆說拿,靠近都得被問半天。
至於借糧......
王大器心裡冷笑了一下。
清水溝誰會借糧給他?
昨晚全村人看著他替魏子衿出頭,劉大彪還吃了大虧。現在誰敢把糧借給他,就是跟劉家過不去。
他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
外頭的雪比昨夜薄了些,可天地還是白茫茫一片。
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灶灰亂飛。
王大器眯著眼望著院子。
他忽然想起腦子裡那本書。
《戲命書》。
昨晚那東西開了第一頁,讓他看見了那些線。
那他能不能再翻一頁?
也許第二頁就有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