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蘭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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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蔡知縣的疑惑,裴肅指著死者的嘴角,道:
“大人,死者死前飲過酒,嘴裡帶著酒味。不過,死者嘴角殘留些許白色粉末殘渣,湊近了聞,還能聞到淡淡的辛辣味,這是迷藥的味道。”
迷藥?
裴肅方纔趴在屍體上聞,原來是在聞迷藥?
崔子衿劍眉微皺。
蔡知縣也是一愣,連忙讓仵作和捕頭再驗。
裴肅則掃向眾人。
凶手很可能在圍觀的人群中,他得仔細瞧瞧。
孫大夫人一邊悲傷著,一邊盯著死者,眼神中除了悲傷,還有其它的,似乎是……是糾結?
孫澄,仍是一副崩潰的模樣。
孫二公子……
表情看似平常,可仍能從微表情看出有一絲絲緊張。
之前一直揣著的袖子不揣了,自然垂下。
但袖子裡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
為何顫抖?
太高興了?
緊張?
害怕?
……
仵作和捕頭兩人湊近了死者,還舉了支蠟燭,仔細觀察,仔細聞。
最後,仵作臉色複雜,道:
“稟大人,仔細看,死者嘴角確實有白色粉末,除了酒味,也確實有股淡淡的辛辣味。這味道,確實和蒙汗藥一個氣味。”
蔡知縣看向裴肅,目光複雜。
小小年紀,觀察竟這般細緻。
懂得還多。
可惜啊,犯了事,成了流放的犯人……
崔子衿也看著裴肅,嘴角微微上揚,淡漠的眼中帶著絲絲笑意,似乎對他細緻的觀察分析頗為讚賞。
可裴肅對這廝的讚賞視而不見,轉頭看向蔡知縣。
道:“可孫大公子是如何中的蒙汗藥呢?我方纔仔細看了聞了堂屋裡所有的壺、杯子,既無白色粉末殘渣,也無辛辣氣味。”
捕頭和仵作又連忙去檢查桌上的茶壺,地上的杯子,然後衝蔡知縣搖頭。
裴肅又道:“蒙汗藥起作用的時間並不長,大概……”
他看向仵作。
畢竟,他雖然經常在古代小說,古代電視劇中聽到這個蒙汗藥名字,但他其實並不清楚這蒙汗藥具體的成分,也不知喝下後多久見效。
這事,還得問這個世界的人。
仵作看了蔡知縣一眼,見他點頭,才衝裴肅拱手道:“要看蒙汗藥的量,量大半盞茶的功夫,量小一盞茶的功夫。”
裴肅又問:“藥效能持續多長時間?”
仵作:“同樣也要看量,量多,數個時辰,量少可能也有一刻鐘。”
裴肅問:“那據你看,死者服下的蒙汗藥量多還是量少?”
仵作指著死者嘴角道:“據死者嘴角白色粉末殘留物來看,量不大。”
蔡知縣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孫大公子是在死前不久服下的蒙汗藥?”
“這個時候應該是子時末,或者更早一些……”
蔡知縣看向孫大夫人,問道:“昨夜何人陪著孫大公子,何人守夜?”
孫大夫人帕子掩麵,哭道:“昨夜夫君從宴客的大廳出來,憤怒至極,遇到了妾身,發了幾句牢騷,然後徑直來了這兒。這兒……隻有蘭姨娘及幾個婢子。昨夜夫君的事,妾身並不清楚。但蘭姨娘說,半夜她醒來,聽到夫君和人在堂屋爭吵,而那人,就是三弟。”
裴肅:“……”
這裡果然隻是孫大公子小妾的住所。
蔡知縣:“將蘭姨娘幾人帶來。”
捕頭出去喊人了。
裴肅繼續道:“凶手為何對死者下藥呢?”
仵作猜測:“凶手自知打不過死者?”
“又或者,擔心在三更半夜弄出動靜,被人聽到?”
裴肅笑了笑,道:“可孫大夫人嘴裡的蘭姨娘說,聽到孫大公子和人爭吵打鬥。”
頓時,屋裡屋外眾人一愣。
所以,蘭姨娘在撒謊?
很快,蘭姨娘並兩個婢女被帶了過來。
蘭姨娘十六七歲的模樣,披著白色狐裘,模樣嬌嬌弱弱,從額頭到後腦纏了幾圈的白色繃帶,但絲毫不影響其貌美,在兩個婢女的攙扶下,上了台階。
經過孫二公子的身邊。
孫二公子一動不動,但裴肅卻見這廝,眼角看著蘭姨娘。
似乎還擠眼睛了。
裴肅:“……”
這是作甚?
發出訊號?
還是拋媚眼?
可蘭姨娘並未看孫二公子,也未看孫大夫人。
從外頭直接進了堂屋,行了一禮,道:
“妾身蘭心,見過大人。”
動作優美,說話溫柔似水中帶著一股子悲傷。
好一個我見猶憐。
可蔡知縣一點都未憐惜她。
若是旁的美人,若是也這般我見猶憐,蔡知縣必然會憐惜的。
可麵前這蘭姨娘很可能在撒謊!
蔡知縣麵無表情地道:“蘭氏,說說昨夜的事,是你陪著孫大公子嗎?”
蘭姨娘低聲嚶嚶:“正是妾身。”
裴肅搖了搖頭。
先不說這蘭姨娘有冇有嫌疑,就說蘭姨娘這個年紀,在他前世,還是個高中生,卻給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做妾。
可憐啊!
他看了眼崔子衿。
這廝背脊挺拔,頭顱高高抬著,隻用眼角餘光看著蘭姨娘,眼中冇有一絲溫暖,冇有一絲憐憫。
蔡知縣再問:“蘭氏,昨夜,孫大公子是何時來的你院裡?來了後,你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蘭姨娘邊哭邊道:“昨夜,大爺是戌時末來的妾身院裡。來了後,神態頗為憤怒,罵了會兒……”
她抬頭側身看了眼外頭的孫澄,才道:
“罵了會兒三爺……”
蔡知縣又問:“然後呢?你們何時就寢的?入睡前,孫大公子可有吃什麼喝什麼?”
蘭姨娘嚶嚶哭著:“未曾……”
蔡知縣眉頭一皺:“孫大公子喝了酒,你一個妾室,竟未為他準備些醒酒的湯水?”
說完,看向蘭姨娘身邊的婢女,正要質問。
蘭姨娘突然像是記起什麼來,連忙改口道:“回大人,妾身確實煮了醒酒湯,可大爺心情不好,不願喝,倒在床上罵了會兒人就睡了……”
果然,嘴裡冇一句實話!蔡知縣臉一沉,問道:“醒酒湯呢?”
蘭姨娘帕子捂嘴,嚶嚶道:“涼了後就倒了。”
蔡知縣再問:“裝湯的碗呢?”
蘭姨娘一愣,眼淚汪汪地看著蔡知縣,一副不明所以表情地道:“回大人,洗……洗了……”
這般眼淚汪汪的模樣就更我見猶憐了。
可蔡知縣鐵石心腸,問道:“之後呢?孫大公子半夜可曾醒來,喝過什麼?吃過什麼?”
蘭姨娘哭著搖頭:“妾身睡了,不知。等妾身聽到動靜醒來,卻是大爺和人在爭吵……”
屋裡屋外又是一陣沉默。
蔡知縣看向崔子衿,崔子衿則看向裴肅。
裴肅沉默著。
蘭姨娘煮了醒酒湯,孫大公子不喝,醒酒湯涼了後,蘭姨娘將其倒了,碗洗了。
冇問題。
可凶手半夜來到這院裡,找孫大公子,是怎麼讓他服下蒙汗藥的?
凶手自己帶來的壺、杯子?行兇後又帶走了?
還是說,蘭姨娘全部都是謊言,蒙汗藥就是蘭姨娘餵給孫大公子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