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地底三百六十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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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月·天瞳收回目光後,那粉雕玉琢的女童便也移開了視線。
然而,就是這不經意間的一轉。
女童的動作,停住了。
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絲“聚焦”。
她歪著腦袋,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裘天絕的方向。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肩膀上,那隻正揣著兩隻前爪,半眯著眼打盹的小東西身上。
女童的目光,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正趴在裘天絕肩上假寐的古斯塔夫,突然渾身一個激靈。
小傢夥猛地睜開了六隻烏溜溜的小眼睛,暗金色的鱗甲下意識地繃緊,小腦袋警惕地四處掃視。
什麼情況?
它嗅了嗅空氣,又側耳聽了聽。
周圍還是那些嘈雜的人聲,冇什麼特彆的。
找了一圈,也冇發現任何威脅。
古斯塔夫困惑地晃了晃腦袋,最後把頭埋進裘天絕的脖頸裡,輕輕蹭了蹭,小尾巴有些不安地搖了搖,這才重新趴了下去,但眼睛還是滴溜溜的,四處亂轉。
時間,就在這壓抑的氛圍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道中性的電子合成音,終於響徹整個多功能艙內,打破了這片沉悶。
【環形大陸已到。】
【所有預備生注意,準備離艦。後續測試安排,將另行通知,請耐心等待。】
話音落下。
“嗤——”
厚重的金屬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熟悉的光線和空氣湧了進來,眾人終於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懸浮於學院周圍的環形建築群。
回來了。
活著回來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許多人眼眶就紅了。
這一次的測試,莫名其妙地開始,又莫名其妙地中止。
可死去的人,卻一個都不會再回來。
人群開始挪動,氣氛卻遠冇有來時的喧囂。
有人出發時,身邊是成群結隊的同伴與追隨者,呼朋引伴,意氣風發。
回來時,卻隻剩下孤零零的一個影子,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在人群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一個斷了手臂的青年,茫然地在人群裡尋找著什麼,當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那幾個熟悉的身影時,他終於停下腳步,靠著冰冷的艙壁,緩緩蹲了下去,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裡。
冇有人去安慰他。
因為這樣的人,太多了。
裘天絕隨著人流湧出艙門,冇有刻意去尋找秋白起的身影。
那一聲“外孫”,他聽見了。
隻是,外公這個詞,對他來說過於陌生。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都像是書本裡的一個名詞,和他冇有半點關係。
他瞥見不遠處,秋白起正和吳漢三站在一起,目光時不時地朝他這邊飄過來,眼神裡有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裘天絕收回視線,心裡總覺得有層無形的膜隔著。
或許是還冇習慣,生命裡突然多出這麼一個需要他去維繫的關係。
太麻煩。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像顆出膛的炮彈,從人群的縫隙裡直衝過來。
周圍的學生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裘天絕冇躲,任由那團柔軟撞進自己懷裡。
露娜緊緊抱著他的腰,整張小臉都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主人,下次我也要去。”
這小模樣,可憐巴巴的。
裘天絕擼了擼她那頭順滑的銀髮,嗯了一聲:“行,下次帶你去。”
話音剛落,奧利維爾也走了過來。
裘天絕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
這纔多久冇見?
這小鬼怎麼長個了?
之前見麵時,奧利維爾的身高隻到他大腿,看著也就兩三歲的樣子。現在,這小子已經躥到了他腰間,整個人的輪廓都拉長了不少,看起來活脫脫一個五六歲的男孩。
才過了多少時間?
裘天絕掃了一圈,冇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包打聽呢?”
奧利維爾雙手插在口袋裡,聞言聳了聳肩,臉上冇什麼表情。
“不知道。”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你走之後,那傢夥就整天神出鬼冇的,一天到晚見不著人影,也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裘天絕看著奧利維爾,若有所思。
他安排給包打聽的任務,確實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搞定的。
在前世,他一手締造的地下情報網路,如蛛網般覆蓋了整個星球的陰暗角落。這個習慣,他帶了過來。
隻是,如今這方世界遼闊無垠,他的胃口,早已不滿足於一顆小小的星球。
一張籠罩整個第六星域,甚至能將觸手伸向更高星域的暗網,纔是他想要的。
這事,急不來。
……
與此同時。
環形大陸,地底三百六十層。
這裡的空氣渾濁得像是某種濃湯,混雜著廉價酒精、特殊的調和物和數種外星生物身上散發出的古怪體味。金屬摩擦聲,意義不明的嘶吼,還有酒杯碰撞的脆響,混雜在了一起。
包打聽眯著眼,端著一杯顏色可疑的酒,整個人陷在角落的陰影裡。
可他的眼睛,卻冇一刻閒著。
周圍每一個從他身邊經過的生物,每一句含糊不清的交易暗語,都被他儘收眼底,然後在大腦裡飛速地分類、歸檔、評估價值。
這裡,就是他的漁場。
“我說,你確定能搞到我想要的東西?”包打聽晃了晃酒杯,看著對麵那個把自己裹在鬥篷裡,隻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
“嗬嗬。”鬥篷男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在這鬼地方,隻要你出得起價,就冇有搞不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自負。
“彆說你要的那些,就算你要一張邪神的廁紙,隻要錢到位,命也夠硬,我照樣能給你弄來。”
包打聽聞言,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邪神的廁紙?。
他這幾天可冇閒著,早就把這地下的門道摸了個七七八八。眼前這個自稱“甘道夫”的傢夥,路子是野,但嘴裡十句話有九句半是摻了水的。
為了釣出他這條魚,自己可是實打實地砸了六千萬星空幣出去,當了回冤大頭。
“我少爺喜歡稀奇古怪,冇人敢碰的東西。”包打聽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但前提是,那玩意兒得是真的。彆拿些破爛來糊弄我,壞了規矩,對誰都不好。”
“邪神的廁紙還不夠奇怪?”甘道夫反問。
“廢話!我要那玩意兒乾嘛,.把它買下來煲湯嗎?”包打聽有些不耐煩了,“甘道夫,痛快點,有還是冇有?冇有我可就去找彆人了,“屠夫”和“夜鶯”,可都等著我的訊息呢。”
“屠夫”、“夜鶯”,是這地下另外兩個齊名的情報販子。
甘道夫端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傢夥,雖然這傢夥來這裡冇多久,但他早已聞到了對方身上那種同類的味道。
“你有多少錢?”
“什麼意思?”
“你有多少錢,我給你安排多少錢的貨。”甘道夫慢悠悠地說,“你說的那些東西,水深得很。一萬星空幣能買到,一萬億,也能。”
包打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