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三十分整,走廊裡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與交談聲,沉穩有力,與尋常同事的節奏截然不同。
辦公室內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沈薇薇急忙開啟一個word文件,纖細的手指隨意的敲打著,假裝忙碌而專注的樣子。
文輝芝和楊嵐急忙上前迎接。
“趙書記您好,歡迎您來調研指導工作。”文輝芝恭敬的說道。
在乾部隊伍中為首的趙京澤書記微微頷首,語氣官方而疏離,“文主任,你好!”
緊接著,文輝芝和楊嵐微微側身,將辦公室門口讓開一條道。
趙京澤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辦公室裡原本細碎的鍵盤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門口方向看過來。
光線在他寬闊的肩頭鍍上一圈模糊的金邊,麵容在背光中一時難以看清,卻愈發顯得輪廓分明。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行至辦公室中央較為寬闊的地方停下腳步。
儘管早有準備,但真人在場帶來的壓迫感,遠比想象中更具體。
沈薇薇不由得放輕了呼吸。
“都把手中的工作停一停,”文輝芝提高音量,“大家歡迎趙書記指導工作!”
沈薇薇及其他同事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約而同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隨著地麵的摩擦,發出輕微刺耳的響聲。
她和夏伊的工位,在辦公室的最角落裡,她忐忑不安的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人群中央的男人。
相比較聯誼那天的倉促慌亂,今天,她才得以細細打量眼前的趙書記。
他穿著挺括的半袖白襯衫,熨燙平整,冇有一絲褶皺,袖口露出半截結實的小臂。黑色西褲如墨,線條筆直地從腰際垂下,貼合著長腿的利落線條,無聲地襯出他行走時的沉穩與力量感。
沈薇薇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楊嵐姐說的冇錯,趙書記的長相和氣質可以和男明星媲美。
自己在不瞭解“真相”的情況下,竟然隨意評價領導的“長相”。
想到這裡,沈薇薇迅速低頭垂下眼。
夏伊在她斜對麵,也屏住了呼吸,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趙京澤臉上帶著調研時慣有的、既不疏離也不過分親近的淡淡笑意。
目光平和的掃過辦公室,最後,精準的落在角落裡,站的筆直,但是低著頭的沈薇薇身上。
“聯誼”那天...她也是這樣低著頭。
然後,調研工作按部就班地開始。文輝芝就宣傳部近三年在意識形態,輿論導向和文化建設方麵所做的重點工作做了簡明的彙報。
趙書記聽後,偶爾插入一兩個問題,聲音不高,卻總能切中要害。
他甚至走到一些同事身邊,檢視電腦上的資料或表格,詢問進度和難點,聽得非常仔細。氣氛嚴肅而高效。
時間在緊繃的神經下一分一秒流逝。調研終於接近尾聲,趙書記在辦公室中央做了簡短的總結,肯定了近期工作的同時,也指出了幾個需要加強的方向。文主任和楊嵐連連點頭。
沈薇薇依然垂著頭,滿根本冇有聽領導的最後總結。腦子都在計劃向領導“道歉”的事。
絲毫冇有發現,趙書記正在饒有興致的和宣傳部每個人握手,而且,下一個...就是她。
下一秒,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進入她的視野。
沈薇薇悠然抬頭。不偏不倚的撞進趙京澤深不見底的眸底。
她的臉不受控製的紅了一瞬。
沈薇薇粉唇微張,恍惚間,忘瞭如何開口。
“沈薇薇,還不向趙書記問好。”一旁的文輝芝提醒道。
沈薇薇急忙回過神,聲音清脆悅耳,“趙...趙書記,您好!我叫沈薇薇。”
聽見“沈薇薇”三個字,辦公室主任程軍驀然想起“聯誼”那天發生的事,趙書記麵對被“顏值被懷疑”不僅冇有半點“生氣”,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見慣了他工作時的冷漠疏離,那天,是程軍第一次見領導笑。
又自然聯想到昨天晚上,趙書記臨時通知他調研基層第一站,由發改委改為宣傳部。
至於原因,縱然心中有疑問,也不能直接問領導。
直到剛纔聽見“沈薇薇”的名字,他心頭所有的疑問都豁然開朗。
趙京澤目光沉靜的看著沈薇薇,問題卻拋給了旁邊的文輝芝,“文主任,你們宣傳部的“年輕乾部力量”不容小覷啊!”
“趙書記,這是去年和夏伊一起分配到我們科的“三支一扶”人員。”
趙京澤眼底閃過一絲異樣,轉瞬即逝。低沉溫和的嗓音傳來,“你...們...學什麼專業?”
“趙書記,我們學的是漢語言文學。”沈薇薇手指蜷縮著,指甲嵌入掌心以保持冷靜。
趙京澤將目光移向文輝芝,“文主任,這個專業是寫“宣傳稿”的好專業,“他側目,疏離的目光看了一眼夏伊,後又回落在沈薇薇身上,“年輕人,腦子活,對於一些事業發展凝聚思想共識和精神力量的宣傳,可以通過多重途徑宣傳,要充分利用網際網路平台,尤其是短視訊...”
再說到“短視訊“時,趙京澤故意停頓幾秒,臉上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情緒不明的看向沈薇薇。
趙書記又在“含沙射影”的提醒她“聯誼”那天發生的事。
沈薇薇心裡又慌又亂。
須臾,趙京澤繼續開口,“突破固有的宣傳模式,讓更多惠民利民的政策深入人心。”
文輝芝聽了趙書記指示,急忙附和,“趙書記,這也是我們下一步打算深耕的方向。”
“嗯!”趙京澤看向文輝芝,“文主任,要多給年輕人承擔責任的風險。”
文輝芝愣了幾秒,瞬間反應過來趙書記的指示。
“年輕人,好好乾。”最後,趙京澤簡單說了六個字,轉身的瞬間,他的嘴角幾不可察的上揚了一下。
趙京澤在一行人的簇擁下,朝門外走去。
文輝芝急忙跟著送領匯出去。
沈薇薇望著那道遠去的挺拔背影,僵在原地,後背竟驚出一層薄汗。
調研結束了,道歉的話依舊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她忽然發現,所有預先在心裡演練過上百次的“道歉話語”,在麵對趙書記的強大氣場時,根本無法說出口。
接下來,該怎麼辦?她和夏伊看向對方,心照不宣的苦著臉,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