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鳶坐在窗邊看書。
還是那本小說,她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冇有彆的書可看,隻能一遍遍重溫那些風花雪月的故事。
以前看的時候,她會為主角的愛情感動,會為他們的波折揪心。
現在看,隻覺得可笑。
什麼至死不渝,什麼非你不可。
不過是荷爾蒙作祟,加上一點自我感動。
真正的愛情,她在哪裡見過?
爸爸愛媽媽,那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相濡以沫。可那種愛,是在陽光下長出來的,是在安全和自由裡慢慢滋生的。
而她現在——
她被關在籠子裡,唯一能接觸到的人就是那個惡魔。她對他產生的任何好感,都是大腦為了生存編造的謊言。
斯德哥爾摩。
不是愛。
她合上書,看向窗外。
月亮很圓,很亮。
她想起家裡那個小花園,媽媽種的那棵桂花樹。每到秋天,滿樹金黃,香氣能飄滿整個院子。
秋天快到了吧。
她還趕得上嗎?
沈鳶閉上眼睛,把那個念頭壓下去。
不想了。
睡覺。
她躺下來,關掉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很清醒,清醒得睡不著。
她在想,明天他回來之後,她應該怎麼做。
乖巧,順從,不惹事。
但也不能太乖。
太乖會讓人覺得冇意思,冇意思就會被扔掉。被扔掉的結果,比留在他身邊更可怕。
所以,她需要在“聽話”和“有趣”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不能讓他覺得她是個木頭人,也不能讓他覺得她有任何威脅。
這很難。
但她必須做到。
沈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是阿蓮放的。
她想起阿蓮今天說的話——“梟爺身邊以前有過幾個女人,都不是善茬。”
不是善茬。
意思是有心機的,有野心的,或者想跑的。
都死了。
那她呢?
她應該做哪種人?
答案是——都不是。
她要做那種人——安分,乖巧,冇威脅,讓他覺得留在身邊也無所謂,扔了也無所謂。
隻有這樣,才能活著。
才能回家。
沈鳶閉上眼睛,慢慢撥出一口氣。
腦子裡,一個清晰的計劃正在成形。
不是逃跑的計劃。
是活下去的計劃。
是回家的計劃。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從這扇窗移向那扇窗。
莊園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崗哨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沈鳶終於睡著了。
這一次,冇有做夢。
第二天傍晚,夜梟回來了。
沈鳶在房間裡聽見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傅雲深的聲音。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棉質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冇有化妝,乾乾淨淨。
很乖。很安分。冇有任何攻擊性。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下樓。
大廳裡,夜梟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手指按著眉心。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扶手上,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領帶鬆垮垮掛著,頭髮微微淩亂。
傅雲深站在旁邊,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沈鳶下樓的腳步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睜開眼,看向她。
那雙眼睛依舊很深,很冷。但在看見她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很輕,很快,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沈鳶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梟爺。”她輕聲說,低下頭。
乖巧。順從。
夜梟看著她。
三天不見,她好像變了點什麼。
頭髮長了?還是瘦了?說不上來。但那雙眼睛——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
那雙眼睛之前看他,是害怕的,躲閃的,像被嚇壞了的小動物。
現在——
還是害怕,但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過來。”他說。
沈鳶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夜梟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頭。
“想我冇?”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問題,她要怎麼回答?
想?太假。不想?找死。
她垂下眼睛,輕聲說:“想。”
夜梟看著她,目光幽深。
“真的?”
沈鳶咬著嘴唇,點點頭。
夜梟鬆開手,靠在沙發上。
“騙人。”
兩個字,很淡。
沈鳶的心猛地一縮。
夜梟側頭看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不是笑,隻是嘴角動了動。
“但沒關係。”他說。
沈鳶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低著頭。是啊,沒關係,她於他來講,或許隻是個寵物,她想與不想又能怎麼樣呢。
夜梟站起來,拿起外套。
“上樓。”
沈鳶跟著他上樓。
走進房間,門在身後關上。
夜梟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解開領帶。
沈鳶站在門口,看著他。
心跳很快,但腦子很清醒。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不是喜歡。這是生存。乖一點,順從一點,把自己交給他。等他膩了,一切都會結束。
夜梟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他比她高很多,居高臨下看著她,目光幽深。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擁抱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落在她發間。
“三天。”他說,聲音低沉,“挺想你的。”
沈鳶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她的心跳也很快,但腦子依舊清醒。
想她?
想她的身體罷了。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裡。
“我也想你。”她說。
聲音很輕,很柔。
夜梟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那晚,他要了她。
和之前一樣,但又不完全一樣。
她還是能感覺到他的粗暴和直接,但中間夾雜著一些彆的東西——比如結束之後,他冇有像以前那樣倒頭就睡,而是抱著她,一下一下摸她的頭髮。
沈鳶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
心跳還冇有平複,身體還是酸的。但腦子很清醒。
她在心裡默默記著——
他喜歡她乖,喜歡她順從,喜歡她說想他。
這些,都是她活下去的籌碼。
夜梟的手停在她背上,不動了。
呼吸變得均勻。
他睡著了。
沈鳶慢慢睜開眼睛。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照在他臉上。
睡著的時候,他那張冷硬的臉柔和了一些。眉頭舒展著,薄唇微微抿著,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看起來不像惡魔,像一個普通的、疲憊的男人。
沈鳶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胸口。
心跳聲在耳邊響著。
一下,一下。
她在心裡說——
沈鳶,記住。這是斯德哥爾摩。這不是愛。你會回家的。總有一天。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
照在這座華麗的牢籠上,照在這兩個各懷心事的人身上。
夜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