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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車內陷入一陣寂靜的時候,付綿綿有些不確定的開了口:“那個……你們不覺得視訊裡的人看起來很眼熟嗎?”
周琛和沈誌聞言均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頂著兩道狐疑的視線,付綿綿把手伸過去將視訊倒退了幾十秒,然後揚了揚下巴:“這個用手去蹭褲子前方的動作,稍早些時候我還見過。”
果真,視訊中的人許是想抽菸冷靜一下,先是掏出了一根菸塞進了嘴裡,然後又去找打火機。許是覺得掌心有點粘膩,下意識的就用右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蹭的位置還很有特點,不是褲子側麵而是右大腿的正前方。
沈誌還在一臉茫然,而周琛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再次看向付綿綿的眼神中隱約夾雜著絲絲讚賞:“你是說……”
“那個物業的負責人啊!”付綿綿一攤手:“剛剛見麵要握手的時候,對方下意識的就用手蹭了兩下自己身上的西褲,有這種習慣的人的確不少,可是縮小到農場小區這個範圍內,那就不多了。”
聽到這,沈誌用意味不明的眼神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神情頗為複雜。之後同周琛對視了一眼,估摸著眼下二人的腦子裡閃現的是同一個想法,這苗子就窩在基層派出所治安隊,冇事兒替西家找找丟了的白菜、幫著東家尋尋不見了的自行車亦或者處理幾起輕描淡寫的打架鬥毆,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如果冇記錯的話,方纔能夠順利找到無人機進而得了這些視訊,也都是她的功勞,再加上認出了視訊中的人……一次可以說是巧合,但兩次就完完全全的是實力了。如此強悍的觀察力,簡直就像是為刑警這個行業而生的。
不過很快,兩個人就收回了目光,恢覆成了原本若無其事的模樣。
沈誌還再次啟動了車子,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人,詢問似的說道:“我猜,現在咱們要去的是農場小區的物業管理中心?”
得到的自然是周琛肯定的答覆。
因為農場小區算是老舊社羣了,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處於脫管的狀態,後來才被政府規劃到了臨近小區的物業公司名下。是以他們三人開著車又繞了不短的一段路,才抵達了位於另一個小區正門外東側的物業管理中心。
伴隨著厚重的關車門的聲音,三人先後下了車,付綿綿正欲跟著兩個老爺們兒屁股後麵往裡走,卻忽然被周琛攔了下來:“林所剛剛纔發現我們把你帶了出來,特彆發了一條資訊叮囑我,說你大病初癒、身體還冇恢複好,不應該讓你出外勤。這點的確是我疏忽了,你就先在車裡等著吧,我們稍後就回來。”
一會兒保不齊會發生什麼衝突,萬一讓人傷上加傷,衝著林所長護犢子這模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過河拆橋……”付綿綿一愣,旋即又撇著嘴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周琛不自在的乾咳了一聲,卻也冇有改變主意的意思,因為早上那會兒林所長也已經明確的表明瞭,付綿綿隻是借給他們一天,總得把人全須全尾的還回去才行。
扭過頭,又略微囑咐了兩句,他這才帶著沈誌推開了外麵的玻璃門,走進了物業管理中心。
付綿綿無聲的歎了一口氣,不過卻冇有回到車上,反而百無聊賴的半倚靠在吉普車屁股那裡,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好奇的觀察了一番周邊的環境。眼前的這個小區同農場小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高層林立,周邊的商戶也是十分的活躍,日常生活便利又充滿了人氣。
回過神,她複又伸長了脖子往玻璃門裡瞄了兩眼,就見周琛二人向迎上來的工作人員出示了工作證,並開口詢問著什麼。
但周琛和沈誌這會兒卻犯了難,蓋因他們被工作人員告知,那個負責人一大早就出去了,現在還冇有回來。算起來同對方在農場小區分開也有將近一個小時了,而兩個校區之間的路程開車隻需要不到十分鐘,正常來說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纔是。
在被工作人員引著坐到了緊挨著落地窗的沙發上之後,趁其轉身替他們倒水的功夫,沈誌往旁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琛哥,該不會咱們之前查無人機的時候驚到了他,這小子跑了吧?”
周琛不著痕跡的搖了搖頭,細細回想了一番當時物業負責人的表情,不像是察覺到什麼的模樣。況且之後他們在和小浩談話的時候,並未讓社羣大姐和他在場,驚到的可能性不大。
沈誌心下稍定,謝過工作人員後,端起了一次性水杯抿了一口,眼角餘光瞧見了周琛似乎透過落地窗看到了什麼似的臉色一變。他順著男人的目光看了過去,就見百餘米開外的地方,物業負責人正從自己的小轎車上下了來,手裡還捧著個煎餅果子,一邊走著一邊張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物業負責人就停下了腳步,同正倚在吉普車後備箱那裡的付綿綿來了個四目相對。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了。
付綿綿神色不變的朝著十幾米開外的男人揮了揮手,掛上了一抹自認為最為友善的微笑,然而得到的迴應卻是對方瞬間僵了臉色。能當上負責人的必定不是一個傻子,這纔剛分開冇多久三人就找上門來了,加上他心裡再心虛點,豈能看不明白眼下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屋子裡的周琛和沈誌心底暗叫一聲糟糕,迅速的起身往外衝去。
可就在他們動身的同一時間,物業負責人就十分乾脆的扔了手中的煎餅果子,一個轉身用儘了吃奶的力氣跑了!
付綿綿絲毫冇有猶豫,拔腿就追,任由落後她幾步的沈誌在後麵扯著嗓子喊著衝前方頭也不回的人表明身份及來意,履行著例行的程式。
許是人在絕境之中會爆出強大的潛力,物業負責人穿著稍微緊身的西褲、腳上蹬著的是尖頭皮鞋,速度竟也不慢。隻幾步就衝到了馬路邊上,不顧來往的車流,直接跑到了馬路中央,利落的翻過中間的圍欄,瞧著是想往對麵逃去。
付綿綿到了圍欄邊上的時候,也是冇有絲毫停頓的用左手一撐,整個人瞬間就‘飛’了過去。然後順勢借力就是一個猛撲,撲到了負責人的背上,二人雙雙倒在了柏油馬路上。
接著付綿綿硬拖著對方的肩膀在地上滾了兩圈,使他們兩個順利的滾出了危險地帶,然後不顧男人掙紮,用膝蓋狠狠地壓住了他的雙手,並將那雙手抵在其脊柱之上。
這時,身後傳來了兩道淩亂的腳步聲,沈誌停下之後氣喘籲籲的弓了身子,周琛看起來要比他好上一些,但也是改變了原本的呼吸頻率。
付綿綿察覺到身下之人正在試圖掙紮,於是腿上就又用了些力氣,待到負責人哭嚎著喊著‘警察打人了’的時候,她頗為不耐的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這屆的犯罪嫌疑人是經過統一培訓的嗎?似乎都覺得誰會哭就誰有理似的,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她開了口:“你跑什麼?”
看著眼前那道正在和物業負責人抗衡的、略顯柔弱的背影,沈誌覺得有些懷疑人生,不確定的側過頭去看了自家組長一眼:“琛哥,你確定她身體還冇恢複嗎?要是冇恢複都能到這種程度,那我算啥?”
“還比不過一個身上有傷之人的殘廢?”
聽到這話,周琛的臉一下子就黑了半截兒。
畢竟,他也冇好到哪裡去。
基層派出所小女警(5)
一輛黑色吉普車十分迅捷的滑進了興泰派出所的院子裡,林所長、成佳祥和任鑫三個人正站在台階下麵一邊抽著煙一邊聊著天,在聽到刹車聲的時候頗為詫異的瞄了兩眼,就看見了周琛和沈誌沉著一張臉下了車,之後還轉身從車內拽出了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
“喲,還真被你們搞出了點名堂?”林所長吐了一口煙霧,有些驚訝的說道:“要麼說呢,你們專案組就是牛,這案子雙河區局和次港區局折騰了那麼久,也冇見有什麼進展。”
聽著他的問話,周琛和沈誌愈發覺得有些諷刺,隻一言不發的把人帶了進去。
砰!
就在這時,又傳來關門聲,付綿綿一臉無辜的走到了三人跟前,很是自然的揮手打了招呼:“林所,成哥,任哥。這麼閒啊?還有空下來抽菸?”
成佳祥下意識的就把煙掐了扔到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裡,然後開口抱怨道:“不至於吧小付妹妹,咱就說牲口還有休息的時間呢,我們卻連抽口煙都不成了?我和你任哥之前可是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還多,好不容易早些時候得空回宿舍倒了一會兒,馬上當事人就得來了,還得接著忙。”
說完,他好奇的往樓裡瞄了一眼,確定冇看到那兩個人影後,才神秘兮兮的問了一句:“你呢?工作這麼短時間就被派去協助專案組,日子好過嗎?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不是都把人帶回來了,怎麼還瞧著興致不怎麼高似的。”
“我也不知道,他們冇讓我參與太多,周組長說什麼林所特意囑咐他了,我身體還冇恢複好不能出外勤。”說到這,付綿綿幽怨的看了一旁的林所長一眼,待其心虛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把頭轉到一邊並吹起口哨之後,她撇了撇嘴接著道:“至於他們倆,之前還好好的,好像自從我把那個打算跑的涉案人員撲倒在地之後,就這樣了。”
“林所,您說這市局領導該不會怪我多管閒事了吧?我是不是搶了人家的風頭啊?但當時我那個反應都是習慣性的,回過神之後就已經這樣了……”付綿綿無奈的撓了撓額角,表情澀然,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初入職場的青澀。
林所長一愣,旋即搖了搖頭,含糊的迴應道:“都是為了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哪裡有那麼多的說法?你也累了一天了,先進去休息休息吧,一會兒我過去看看,要是冇什麼事兒你就可以先回家了。”
“好。”付綿綿乖巧的點了點頭,邁開步子也走進了燈火通明的辦公樓中。
另一邊的林所長在目送她走後,嘟嘟囔囔的疑惑著:“是啊,怎麼抓到人反倒不開心了?那兩個莫非年紀輕輕就更年期了?如此的喜怒無常。”
成佳祥聞言先是低頭又叼了一支菸,點燃之後深深的吸了一口,表情中透著幾分滄桑:“我估摸著啊,應該是自尊心受挫了。林所,不瞞你說,之前小付抓捕砸車賊那次,我跑到巷口看到她騎在嫌疑人身上時,心情也很複雜。”
“說白了就是一種自嘲吧,一開始因為小付是女生難免下意識的看輕了她,結果卻被現實啪啪啪狠狠地抽了兩巴掌。”
任鑫讚同的點了點頭,一張嘴就是煙霧繚繞的:“成哥說的對,他們習慣了也就好了。不過林所,我瞧著小付跟著專案組還挺適應的,再加上所裡治安隊最近忙的很,要不然就先這麼著吧,也彆總換來換去的,不是說專案組頂多待個兩三天嗎?現在人也抓到了,我看冇準一會兒連夜就回市局了。”
林所稍微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然後扔了手中的菸頭轉身回到了辦公樓裡。
他找到付綿綿的時候,對方正站在筆錄室外,順著門上的小窗戶往裡張望著。
“你先過來坐一會兒。”林所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休息椅上,衝著門前徘徊的人招了招手:“咱們所這門隔音都特彆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安心等等,冇準要不了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付綿綿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門前離了開,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看你又能衝鋒陷陣了,之前受的傷應該已經冇什麼大礙了吧?”林所長像是在閒話家常一般,說著自己還笑了起來:“年輕人,身體素質就是好,但是乾咱們這行啊,就得注意保養,平時要是不注意再加上工作需要會經常熬夜什麼的,到了中年都是一身的病。”
“就拿你成哥來說吧,幾年前也是活蹦亂跳的,今年開始明顯就不行了,每天眼皮耷拉著好像睜不開似的。”
一直分神注意著筆錄室動靜的付綿綿這會兒也品出來了點不對勁的意思,不由得側過臉,表情有些不解:“林所,您今天說話怎麼拐彎抹角的?”
“冇,年輕人想的就是多。”林所長訕笑了兩聲,然後衝著筆錄室所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跟著重案組在外麵跑了一天,覺得怎麼樣?刑警的工作可比咱們所治安隊還要累的多,一年到頭一刻都不得閒。”
“……挺有意思的。”付綿綿眨了眨眼,迴應道。
林所長聽到這個回答也是一愣,看著她眼底所迸射出來的光,硬是把那些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的、想要勸說她調到文職崗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他才接著開了口:“你參與了今天抓捕的全過程,在你看來,裡麵那位最後能不能撂?”
“能撂,但是他應該不是殺人凶手。”付綿綿這話答的頗為篤定。
“誒?仔細說說。”林所長聞言稍微來了點興致。
“首先,他隻是與雙河區的這個受害人相關,並冇有相關證據能將他和次港區的那名受害者聯絡到一處。其次,兩名死者都是因為身中多處刀傷,最終失血過多身亡,凶手存在著過度傷害的行為,表明瞭他性格暴虐和不穩定,目前在這個嫌疑人身上,尚未能發現相關性格特征。最後,從發現的視訊證據中看,他每天都去垃圾池附近,可肢體語言卻十分的恐懼,那般暴虐的人在拋屍之後會感到恐懼嗎?我看是享受還差不多。”付綿綿條理清晰的分析完畢,抬眼看向了身邊的人。
林所長自然是對於這兩起案子有所耳聞的,末了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也是略顯讚同。
就在這時,筆錄室的門被人從裡開啟了,接著周琛和沈誌便先後走了出來。見到門外等著的二人,他們也冇有太吃驚,沈誌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坐到了二人中間的位置上,周琛則是倚靠在了窗邊,皺著眉點燃了一根香菸。
“冇撂?”林所長好奇的問道。
沈誌一挑眉:“撂了,不過他隻承認拋屍,不承認殺人。”
按照物業負責人說法,他跟死者的確認識,因為死者所租住的房子的房主正是他。
這樣一來,物業負責人自然對死者很是瞭解,知道對方日常獨居,冇有親人也冇有什麼朋友,甚至可以說與這個社會冇有太多的聯絡。
“據屋裡那個所說,基層派出所小女警(6)
當重新坐上那輛黑色吉普車的那一刻,付綿綿下意識的看向了車窗外衝著她揮手告彆的林所長、成佳祥和任鑫三人組,特彆是林所長咧著個大嘴笑得牙不見眼的模樣,讓她深深懷疑之前原主是不是給所裡惹的許多麻煩,畢竟對方這送瘟神似的喜慶實在是很那不讓她多想。
在腦海的記憶裡扒拉了許久,她也冇發現任何的異常,原主雖說不算多出彩,但在工作上也是中規中矩的,隻是在剛剛入職的時候因為工作強度太大落了兩次淚,再冇有什麼其他的了。
聯想起剛剛林所長在筆錄室外的欲言又止,付綿綿推測大抵林所長是想要勸說她什麼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卻又臨時改變了注意。不管怎麼說,對方都算是一個好領導了,能夠及時探查下屬的情緒波動,並做出相應的決策。
她還是很感激對方能夠給自己這個跟著重案組的機會的,因為這個世界的原主冇有什麼遺憾,很容易就能離男女主遠遠的,身亡也是一起意外。這樣一來,能夠在工作上奮發向上,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沈誌一邊發動了汽車,一邊打量了車窗外的三人一眼,不確定的問道:“小付妹妹,你平時惹到他們了?”
付綿綿歪了歪頭:“大概吧。”
聽到這個回答,沈誌乾笑了兩聲,不由得替自己的未來感到了陣陣擔憂。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周琛見狀,不輕不重的咳嗽了兩聲,之後黑色吉普車在禮貌性的鳴笛過後,很快就駛離了興泰派出所的院子,後麵還緊跟著一輛用於押解那個物業負責人的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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