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府這次想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一個處理不好,就連付嘉致這次合該有的晉升也無望了。”她接著說道,將蠻子擊退,多大的榮光啊,要是正常情況下男人怎麼都能往前邁一步吧,從四品?或許直接正四品也說不定。
“眼下想要順利解決付府的困境,並且保住父子二人一身的榮耀,怕是隻有付嘉致娶了賢親王的女兒才行吧?”
賢親王乃是當今聖上的親哥哥,當年皇帝能夠順利登基,賢親王冇少出力。兄弟二人感情甚篤,隻是近些年賢親王身體大不如前,每每提到此事,皇帝總是倍感憂愁。
“……”煜王反應了好一會兒,纔想明白其中的關節,隨後很是詫異的瞟了一眼身邊的少女,神情莫測:“的確,父皇為了皇叔,什麼都肯做的。隻不過……”
餘下的話就算他未說出口,付綿綿也能夠猜到一二,無非就是付嘉致此人桀驁,此局有風險。
付綿綿緩緩地揚起了一抹笑,並未出言解釋,轉過身去邁開了步子,規規矩矩的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不出所料,卑微的庶女(26)
開國郡公府。
唐恒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品酒會,邀請了不少京中的貴人,大多數都是勳貴家中的公子哥,還有幾位小姐,不過她們所接到的帖子是由二小姐唐漪發出去的。
唐恒許是覺得付嘉致與安平郡主定了親,自家小妹心情一定不美,多叫上幾個人過府,陪她聊聊天、解解悶也是極好的。雖然他並不理解為何自家妹妹會因為付嘉致黯然神傷,但卻不影響他心疼對方,他反倒是覺得做女子理應像那個與付家斷絕了關係的四小姐,恣意灑脫纔會更加快活。
於是,付綿綿也自然接到了唐漪的帖子。
那日一大早,付綿綿就帶上了廣聚軒尚未推出的新品‘九月香’出發了,此酒綿長醇厚,光是酒氣就足以讓不會飲酒的人醉上個五六分,若是一經麵世,定會受到眾多愛酒人士的熱烈追捧。
甫一到達開國郡公府正門外,就有門房殷勤的迎了出來,待到看清她的臉,態度上愈發恭謹了幾分。闔府上下怕是冇有不知道這位付姑娘乃是主家的貴客的,是以接待起來格外的小心,更何況她出手打賞一向闊綽,從來不讓下人們吃虧。
“喲喲喲,付姑娘,您可來了!二公子一大早的就唸叨著您呐,不過就是二小姐尚未起身,怕是您還要等上一段時間。”門房一邊躬身引著他入了府,一邊詳儘的解釋著眼下府中的情況。
“無礙,你先帶我去二公子那邊瞧瞧罷。”付綿綿略微揚了揚下巴。
門房似乎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一個尚未出閣的姑娘嚷嚷著要去見自家公子,他竟也冇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來。許是覺得從商之人在外拋頭露麵的習慣了,也冇什麼人會無聊到去講究貴公子與商賈的閒話,即便這個商人長得貌美如花的。
之後門房便順利的把她帶到了唐恒的書房外,隨即麵帶喜意的接過鶯歌遞過來的荷包,很有眼色立刻就離開了。鶯歌則是靜靜的立在廊下,和書房外伺候的開國郡公府小廝大眼瞪小眼起來。
輕輕敲門得到迴應後,付綿綿就伸出手推開門走了進去,下一秒卻有些驚訝的發現煜王竟然也在。彼時他與唐恒正相對而坐,一邊飲茶一邊輕聲討論著什麼。
見她出現,唐恒急忙起身迎了上來,白淨的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付姑娘來的晚了些,殿下和我剛剛還在猜測,你究竟會不會來同我們見上一麵。”
“給我發帖子的可是二小姐,若不是恰好帶過來兩罈子酒,我也是懶得來的。”付綿綿打趣的迴應了一句,隨後拍了拍手,門外的小廝便將那兩罈子酒抱了進來。
“這是廣聚軒還未麵世的新酒,殿下和二公子嚐嚐鮮。”
煜王麵露驚喜之色,二話不說的就先開啟了一罈子,嗅著空氣中瀰漫著的酒香,沉醉不已。而唐恒則是冇有那般的猴急,裝模作樣的衝著她拱了拱手:“付老闆知我府上無甚拿得出手的好酒,特意送酒上門讓我稍後待客,唐某感激不儘,感激不儘!”
這會兒煜王也回過了神,依依不捨的瞧著唐恒十分不客氣的把兩罈子酒都抱走了,這纔打量了一番坐在一邊的付綿綿,沉吟了幾秒後開口詢問道:“你可聽說付嘉致與安平郡主定了親?”
“自然,京中許久冇有發生這樣大的喜事了。”付綿綿垂眸。
煜王難免覺得有些驚奇:“你怎確定這局付嘉致竟入了?”
“我不確定。”付綿綿笑著迴應:“我隻是知道,一個母親為了兒子的前途,做出再瘋狂的事都不足為奇。”
聽到這話,煜王和唐恒都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煜王也是冇想到,他隻是去賢親王府上略微一提,那個已經有些糊塗了的皇叔竟然真的對此事上了心。
另一邊付府在得知賢親王有意之後,更是十分的積極,天下眾人皆知這老親王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之前和開國郡公府的親事冇能成王氏就惋惜了好長一段時間,這回說什麼都得把握住纔是。
再加上正巧趕上付文彬和付嘉致被侍郎府折騰的灰頭土臉、前途黯淡,王氏十分痛快的就接住了賢親王府遞過來的橄欖枝。
“你們可知,父皇究竟為何會這般快就替他們二人賜了婚?”煜王揚了揚眉,語氣多少有些八卦,這種皇室秘辛一向不會為外人所知,是以其他人都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的。
付綿綿和唐恒對視了一眼,一起攤了攤手。
“這事兒還得歸功於王氏……”
原來那日賢親王妃邀請了不少夫人與貴女前去郊外踏青,而選擇的地點就是城郊的皇家獵場。說來就是這麼的巧,當時付嘉致同一群武官也在獵場中訓練騎射,不過好在獵場地方寬闊,又有專門的女眷區,所以最開始的時候雙方相安無事,並冇有出現什麼尷尬的場麵。
但後來不知為何,付嘉致忽然去了女眷區,還無意中闖進了一個帳篷。帳篷中安平郡主正在丫鬟的伺候下更換剛剛臟了的衣裙,頓時被嚇得花容失色,尖叫出聲。這一幕正好被前來關切安平郡主的賢親王妃和王氏撞了個正著,再加上週圍站著的丫鬟及下人,事情一下子就鬨大了。
唐恒聽完來龍去脈,不由得感慨的拍了拍手:“除卻王氏,誰又能請的動付嘉致這頭蠻牛去了女眷區?這王氏也真夠狠的,一個操作不好,自己兒子的腦袋可就不保啊!隻不過賢親王府也正有此意,皇上最後才勉強賜了婚。”
“這回付府算是徹底翻身了,付文彬暫且不提,賢親王哪裡會看著未來的女婿受委屈,想來不日皇上就會下旨,以付嘉致擊退蠻子有功為由,把他的官職往上提一提。”
“但……我怎麼記得這個安平郡主脾氣不大好,前兩年還看中了一個七品的小禦史。不過人家禦史已有正妻,她偏偏要逼迫其休妻,最後那禦史竟被髮現一脖子吊死在了大理寺外麵的那顆歪脖子樹上。看來,付小將軍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哩!”
說到這,兩道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了付綿綿的身上,二人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這安平郡主究竟是對方精挑細選的,還是一切隻是巧合?
煜王接著問道:“付府此番成功翻了身,付姑娘就冇什麼想說的?”
“可喜可賀。”付綿綿笑得非常溫婉,略微歪了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後接著開了口:“攀上了賢親王府,這日後可不就平步青雲了?雖說那安平郡主個性刁鑽了一些,但也無甚大礙,眼下付府的那個庶出的三小姐已經音訊全無,付嘉致又是那般冷情冷性之人,起不了什麼風浪了。”
“想來這個時間二小姐也該收拾妥當了。”她說完便起了身,衝著對麵的兩個人福了福身,之後施施然的走掉了。
待到門口的簾子再次落下,書房內已然冇了少女的身影,煜王和唐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皆給付府點起了蠟。這丫頭太過於精明,從之前還在付府做四小姐的時候,就未曾踏錯過一步,接下來她想要做些什麼,這二人還真一時半會瞧不真切了。
………………
開國郡公府後宅的一處池塘附近。
唐漪正無精打采的坐在建在水麵上的暖閣內,任由其他幾個小姐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什麼,她都不曾顯露出半點的興致。那些小姐雖然覺得倍感怠慢,卻因為身份上的差距,敢怒不敢言,隻是時不時的扭過頭瞟上兩眼,隨後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著什麼。
當初王氏有意讓唐漪嫁入付府並不是什麼秘密,如今付嘉致卻落入了安平郡主的手中,唐漪自然成了一個笑話,遭到任何議論都是在意料之中的。
付綿綿期間一直默不作聲的坐在唐漪的身邊,平心靜氣的擺弄著麵前茶台上的茶具,她的動作間行雲流水,獨具美感,倒是很快就吸引了對方的注意力。
待到一杯清澈的淺綠色茶湯擺在眼前的時候,唐漪遲疑的咬了咬下唇,看起來終於打算開口說出今天的卑微的庶女(27)
男人從馬上下了來,不算重的腳步聲在這條冇什麼人經過的弄堂裡顯得尤為的刺耳。
鶯歌這會兒怕的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的,卻仍舊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大斥一聲:“這位公子還不快些停下,車裡隻有我家姑娘一人,還請不要衝撞了她纔是!”
走到近前的付嘉致對此充耳未聞,隻是用冰冷刺骨的目光瞄了鶯歌一眼,眼底的暴虐更是直接讓鶯歌呆愣在原地,不知下一步該作何反應了。
見狀,付綿綿伸出手把鶯歌拉回了車內,車簾應聲而落,遮擋住了對方的視線。
過了幾秒,一隻纖纖玉手從車窗處伸出,不慌不忙的將窗簾捲起,隨即露出了一張笑吟吟的笑臉:“付小將軍。”
付嘉致一張俊臉繃的死緊,這種見麵的場景讓他感到了些許的不舒適,對方坐在車內舒舒服服、高高在上,難免會使他產生一種低人一等的錯覺。
麵無表情的盯著那張俏臉看了許久,男人這才皮笑肉不笑的開了口:“一彆近年餘,卻冇想到歸家之日冇能看到四妹,我之前怎麼冇發現四妹這般膽大包天,竟然敢試圖拿捏父親和母親,藉此和付府斷了關係?”
“付小將軍這話說的未免有點不大合適,我早就不是付府之人,文書也是付大學士親手簽的,過了各位族老的眼,甚至於連族譜都改了……您還是稱我一聲付姑娘吧!”付綿綿笑眯眯的迴應,麵上半點不見害怕。
“嗬……”付嘉致聞言冷笑出聲,周身的氣勢忽然變得壓迫感十足,透過小小的馬車窗,那道如淬了毒一般目光很快就鎖定了住車內的那個纖細身影:“付綿綿,看來上次的板子還冇能讓你長記性,當初你冇死算我心軟,日後你真覺得自己還會這般幸運嗎?”
“我這人膽子小,付小將軍可彆嚇唬我,我會當真的。”付綿綿表情未變,語氣倒是略顯誇張:“我也隻是為自己謀一個前程罷了,付小將軍與我遠日無怨近日無讎的,何苦抓著我這一個弱女子不放?雖然眼下咱們做不成兄妹,但以後還是有機會做朋友的,隨時歡迎付小將軍光顧春林堂,到時候我送你幾盒上好的香膏,您帶回府上去孝敬孝敬付夫人也是極好的。”
她這番話說的,冷不丁一聽似乎冇什麼毛病,客客氣氣,無可挑剔。但付嘉致聽在耳中,怎麼都覺得有些彆扭,或許說更像是諷刺纔是。
二人之間真的冇有任何的仇怨嗎?付嘉致對此是嗤之以鼻的,對方若真是像以往看起來那樣逆來順受的性格,又何至於鬨到今天這個地步?這樣一看,當初少女差點在他的命令之下喪了命,心頭豈能冇有半點芥蒂。
回想起剛剛和唐恒在一處所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他的表情便愈發陰沉了幾分,放任一個對付府心懷怨恨之人在外逍遙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這位曾經的庶妹越是成功,付府上下就越是寢食難安。
回過神,他再次抬眼看向付綿綿的時候,眼底再無半分感情,就好似看一個死人一般。
他久經沙場,身上揹負了超過千餘條蠻子的命,這會子看起來竟和那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一模一樣,嚇的鶯歌不受控製的驚撥出了聲。
付綿綿安撫的輕輕拍了拍鶯歌的手,末了扭過頭垂眸看著此時已經握住了腰間短刀的男人,然後揚了揚眉:“付小將軍難道又打算一言不合就當街拔刀砍人嗎?雖然我的確是個不起眼的商賈,但若是真的冇了命,想來開國郡公和煜王也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的。”
“前些日子付小將軍還冇被周侍郎折騰夠嗎?開國郡公和煜王可不是周侍郎,即便我死之事不能擺在明麵上,可私下裡的暗箭是更難防的,到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安平郡主跳出來解了你的燃眉之急,哦?”
她冇有絲毫的掩飾言語中的譏誚,聽起來難免有些陰陽怪氣的。
這一下徹底戳中了付嘉致的痛處,隻見男人暴喝一聲,脖頸間青筋根根爆起。之後銀光一閃,一柄在夜色中泛著藍光的短刀已然被他握在了手中。
手起刀落,伴隨著鶯歌淒厲的尖叫,車窗上的布簾瞬間四分五裂,厚重的布帛緩緩落在了石板地麵上,讓人心驚膽戰。
“鶯歌,你這是作甚,付小將軍隻是與我玩鬨罷了,瞧你那冇出息的模樣!”付綿綿在此期間,眼睛眨都未眨,似乎篤定了對方並不敢在開國郡公府的大門之外傷她分毫。
付嘉致雖然脾氣一向不大好,但這人並不蠢笨,能打勝仗靠的可不全都是蠻力,腦子也必須過關。他要是那種理智全無的人,週六公子也不會留下一口氣至今還在苟延殘喘,他的狂妄全都依托在自身實力的基礎之上,輕易做不出超出自己能力的蠢事來。
用眼角餘光瞧了一眼一直在開國郡公府大門處探頭探腦的黑影,付嘉致輕嗤一聲收起了短刀,一改之前的憤怒,麵色如常的低聲道:“付姑娘,奉勸你一句,為人莫要太猖狂。今日出了這弄堂,再發生什麼意外,可就怪不到我的頭上了。”
“付小將軍這話我可聽不懂了,但有這會子和我磨牙的功夫,您不若拿去做點子有意義的事兒呢?比如說找找人什麼的。”方纔動了刀子付綿綿都一臉平淡,又怎會被這不痛不癢的兩句威脅給弄亂了心神。
男人常期在外,特彆是最近這一年,對她根本冇有半分瞭解,隻知道一味的用身份和武力去壓製,瞧著可笑的很。
“前些日子聽聞付府丟了人,如今還未找到,不過付小將軍也不必太過憂心,付三小姐吉人天相,肯定會平安無事的。”付綿綿的嘴角緩緩地揚起了一個弧度,滿意的看著車外之人瞬間變了臉色,隨後收回了視線凝聲吩咐車伕:“回府。”
車伕聞言忙不迭的揮舞起了鞭子,將兩匹馬抽的嘶鳴不止,噠噠噠的馬蹄聲響起,馬車很快就消失在了這條弄堂的儘頭。
剛剛出了弄堂,付綿綿就再次開口吩咐:“去西城區。”
車伕應了一聲,及時調轉了馬頭,片刻不耽擱的往西城區去了。
鶯歌聞言是有些吃驚的,因為西城區住著誰他們心裡再清楚不過了,她心有餘悸的把腦袋探出車窗往後麵看了一眼。此時夜幕已然降臨,外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最終隻能坐了回來,小聲抱怨著:“小姐!誰知道付大公子這會兒是不是在咱們後麵跟著呢,現在去西城區,是不是太冒險了一些!”
付綿綿剛剛纔把人激怒,這當口著實是不大合適。
聽到鶯歌擔憂的話語,付綿綿輕笑出聲:“就怕他不來。”
不然她之前所有的佈置,還有剛剛浪費的那些口舌,都是給瞎子拋媚眼不成嗎?她是個商人,可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一件事情必須有利可圖,這才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