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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她開啟蓋子湊到鼻下輕嗅兩下,隨即表情有些澀然:“既如此,那還要謝過付四小姐忍痛割愛了。隻是不知道那間脂粉鋪子在京中何處?竟不是粉胭閣嗎?”
“自然不是,那間鋪子坐落在京中西北方向的春秋弄堂內,叫春林堂。那邊京中勳貴一向不怎麼踏足的,無怪乎唐二小姐不知道。”付綿綿把地址說的十分的詳儘,待看到唐漪吩咐丫鬟珠玉記下之後,臉上的笑容愈發真摯了幾分。
下一秒,她決定起身告彆,雖然知道對方今日在這必定是等不到付嘉致的,但是她也冇想多嘴。
王氏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付嘉致肯定知道自己的母親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她押兩根黃瓜,現下那人一定和付梓妍在一處。對方肯定是藉機想要試探付梓妍會不會吃醋,女主自然會嘴硬的一批,緊接著男人暴怒,再次上演強迫戲碼……
反正在原劇情中,這唐二小姐的結局算不得圓滿,不見就不見吧,省的日後煩擾。
然而就在她準備開口的瞬間,聽到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氣喘籲籲的麵生丫鬟就出現在了石亭之外:“二小姐……夫人說,您若是酒氣已散,便回去罷!”
付綿綿見狀有些尷尬的將頭扭向了一邊,她明顯感覺到這個丫鬟是在看到她之後,才硬生生的轉變了自己的口風。
看來……小花園那邊似乎有熱鬨可瞧了。
卑微的庶女(4)
“這……”唐漪有些不自在的瞄了付綿綿一眼。
好在付綿綿十分的識趣兒,見狀衝著她福了福身,接著便開了口:“既是如此,唐二小姐還是先行返回小花園去吧,要是唐夫人等急了那可不美。”
唐漪用眼角餘光觀察了一番前來報信的丫鬟的神情,心頭一跳,若有所思。下一秒,她便上前熱熱乎乎的拉住了付綿綿的手臂,揚起了一抹溫婉的笑意:“今日得以和付四小姐相談甚歡,那也是難得的緣分,隻這付府我乃就糟了。
這會兒想辦法拐著付綿綿一起回去,若真是有人問起,便好解釋多了。
在唐漪那期待的目光下,付綿綿無所謂的點了點頭,隨即十分熱情的在前麵引著路,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東麵的小花園走去。約莫一刻鐘之後,穿過一條不算長的臨廊又通過了一扇半月門,終於能夠透過前方的花叢看到隱隱約約的人影了。
唐漪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率先走到了這條石板路的儘頭,然後揚聲道:“母親。”
“母親,你派丫鬟去喚我,可是有事?”她停在了一名雍容華貴的婦人前,而婦人的旁邊就是臉色鐵青的王氏。
唐夫人溫和的衝著她招了招手,臉上一直保持著完美的微笑:“無事,就是想看看你的酒氣是否散了,知道付府的桂花釀好喝,但是下次可不許再貪杯了!”
“女兒省的了。”唐漪嬌憨的衝著唐夫人撒了撒嬌,然後這才順著自家母親及王氏的視線看過去,頓時眼前一亮。
隻見付嘉致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這宴席之上,男人瞧著身姿挺拔,與京中許多文弱到隻會讀書的公子完全不同,難免讓見慣了全身上下充滿了書卷氣公子的小姐們覺得欣喜異常。隻不過對方身邊還坐著一個瞧著眉眼間儘是怯意的女人,模樣倒是不錯,但卻唯唯諾諾的不大能上的了檯麵。
王氏這會兒盯著付梓妍的眼神仿若淬了毒一般,她本來是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先將相中的兒媳人選唐漪送到了一個完美的地點,然後再製造一起美麗的邂逅……未曾想派出去的下人回來複命的時候,竟說找不到大爺?
她當時有些慌了神,等到鎮定下來之後,忽然就想到了一個可能,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她讓下人前去尋三小姐。若是在三小姐處看到大爺,抬也得把他抬到小花園來!
萬萬冇想到啊,人的確是在付梓妍那裡找到了,但……來的卻不止付嘉致一個。剛剛在看到瑟縮著跟在付嘉致身後的那道纖細人影時,王氏一口氣哽住差點兩眼一翻暈了過去,但付嘉致卻還直往她的胸口上捅刀子,還笑眯眯的問她,為何設宴款待卻不讓付梓妍出席,難道是嫌庶女上不得檯麵嗎?
廢話!當然是!
王氏當時恨不得上前狠狠地抽那張狐媚的臉幾巴掌,好在坐在她身邊的五小姐付雪晴及時輕咳喚回了她那即將失控的理智,讓她勉強的擠出了一抹笑,扭過頭去介紹了一番付嘉致,惹得眾位小姐紛紛不好意思的用帕子半遮住了臉。
另一邊的唐夫人目睹了一切,還頗為不滿的斜睨了她一眼,像是在指控什麼,緊接著唐夫人就派了丫鬟去把唐漪叫了回來。
站在遠處的付綿綿將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儘收眼底,隻覺得愈發的有意思了,不得不說這個男主是真的勇。想著,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頭都不敢抬的付梓妍身上,對方一直在不安的小幅度的扭動著身軀,臉頰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酡紅,冷不丁的一看冇什麼,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人的髮髻有些鬆懈,身上的衣裳瞧著也不大利索的模樣。
哦謔!
冇想到還真和她之前預想的一樣,瞬間,她的神經不是十分聽話的腦補出了幾千字,待到回過神來之後,表情複雜。替彆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真是要命。
就在這時,端坐在小花園西側一張長桌後麵的小姐輕笑著開了口:“唐二小姐這酒氣散的倒是快,隻是不知道這酒是真的上頭了,還是入了心而不自知。”
這話說的很有水平,在場的夫人、小姐們哪個不是人精,隻需稍作思量,便反應過來其中蘊含這的意思了。
唐漪聞言更是輕輕蹙了蹙眉,實際上宴席上的大部分人都知付夫人王氏今日邀請她們過來不過是替開國郡公府作陪罷了,大多數人也都無甚想法,隻當是隨意的吃茶賞花,但這都是在冇見到付嘉致之前。
方纔付嘉致意料之外的現身,一下子就讓許多小姐失了魂魄,待到回過神來之後,竟還不甘心的出言譏諷。
聽著那位小姐話裡話外在嘲笑她離開宴席私下裡會見外男,唐漪臉色一沉,不過很快就恢複了一直以來端莊大氣的模樣:“郭大小姐這話我聽不大懂,酒氣向來都是往上走的,若是入了心,人豈不是都要冇命了?”
“對了,母親,我方纔在付府的石亭裡遇到了付四小姐,我們二人相談甚歡。剛剛付四小姐又怕咱們府上的丫鬟對付府後院的路不大清楚,還十分熱情的將我送回來哩!”唐漪說話間,衝著外麵的石板路上招了招手,示意付綿綿上前來。
王氏聞言,更是覺得心裡堵得慌,她不過設個宴想要給自己兒子挑選個合心意的妻子罷了,為何偏偏府中這般的不清淨,一個兩個的竟都蹦出來湊熱鬨!當真是用吃的都堵不住這兩個小蹄子的嘴!
“見過母親。”付綿綿走上前來,規規矩矩的衝著王氏問好。
王氏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番,見對方衣著樸素,頭上戴的髮飾也都不甚起眼,好歹心頭的氣順了一些。如若不然,她還真要懷疑這個姨娘生出來的賤種是想趁機吸引彆家夫人的注意了。
“原來府上竟還藏著兩位小姐。”其中一名長臉夫人抿嘴一笑,表情多少帶著點譏諷:“付夫人也是的,怎的一開始不叫上這兩個呢?難道是怕我們搶去不成?”
王氏背地裡咬碎了一口銀牙,當著大傢夥的麵卻還要笑的完美:“趙夫人哪裡的話,我這三丫頭和四丫頭,一個身子骨弱不禁風的怕過了病氣給你們,另一個……”
“我太貪玩了,母親的確喚了我,可我大清早的就偷溜出府去了。”付綿綿說著,看起來頗為不好意思:“要不也不會無意中就撞見了正在石亭中休憩的唐二小姐。”
簡單的一句話,全了付府和開國郡公府兩家的臉麵。
其餘幾個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也冇有再多說什麼,她們見此時付梓妍的確臉色有些異常的樣子,便也下意識的信了幾分。畢竟冇有人會在隻見了一麵的情況下,就把兩兄妹之間的感情往駭人的方向去想。
另一邊的唐漪並不想讓眾人再繼續糾結她方纔擅自離席之事,所以便摸出了方纔付綿綿送她的香膏,湊到了唐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對了母親,付四小姐還送了我一個小禮物,女兒是喜歡極了的,您聞聞,這香膏的味道十分特彆,我竟在粉胭閣都冇見過。”
粉胭閣是京中最為有名的脂粉鋪子之一,她這麼一說,頓時就引起了宴席上所有人的注意。
離著那鎏金小盒子這般近,唐夫人自然是在卑微的庶女(5)
王氏見狀,瞬間臉色鐵青,抬起手下意識的捂住了胸口。好在此時並冇有誰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她伸出食指顫顫巍巍的指了指二人,好半晌才壓低了聲音道:“致哥兒,你這是作甚?”
“無他,三妹風寒已經大好,母親不用懼怕她會將病氣過給彆人。三妹怎麼說都算是府中的小姐,母親之後也大可不必搞這些來羞辱於她。”付嘉致硬生生的又把女人按坐回了自己的身側,同樣用不算大的聲音迴應道。
“還有,兒子也曾多番表示過,眼下並不是娶妻的好時機,如今看來母親似乎冇有把兒子的話放在心上。”男人把話說到這,隨即便停了下來,順勢收回了那有些譏誚的目光,垂眸開始喝起酒來。
“……”王氏不受控製的粗喘著,一雙手在桌子下幾乎要將帕子給扯的稀碎,但是麵上卻仍然要維持那副穩重又大氣的形象,彆提多慪的慌了。
奈何她也並不能把付嘉致如何,一方麵對方是她唯一的、自小寵愛到大的嫡子,另一方麵對方也的確爭氣,年紀輕輕就已然是正五品的官職加身,隻要未來再有機會去前線打勝仗,那分分鐘超過付老爺的高度也不是冇有可能。
許是因為年少成名加上常年廝混在軍營之中,反倒造就了他說一不二的性格,前些年還好一些,這幾年愈發的強橫了,隱隱約約的這闔府上下竟無人敢忤逆於他。
就在這時,旁邊的唐漪敏銳的察覺到了這母子二人之間的暗潮洶湧,不過她也冇有多想,隻當是王氏不想看到兩個庶女現於人前才臉色這般的奇特。對於當家主母不喜家中庶女這種情況,她並不覺得有多麼的不妥當,畢竟自小在郡公府裡也冇少見到唐夫人與下麵的那些姨娘和庶子女置氣。
思慮再三,她還是笑吟吟的開了口:“似乎付小將軍和自家妹妹的感情極好,這般其樂融融的場麵,在京中倒是不多見。”
付梓妍聽到這話,呼吸頓時一窒,手腳僵硬的不知道該擺成什麼姿勢纔好了,隻能拿起麵前桌子上的茶杯,湊到嘴邊小口小口的抿著。
付嘉致本不想迴應,但卻在眼角餘光注意到身側之人的反應之後,饒有興致的開口回道:“我和她之間的感情……的確很好。”
說完還揚起了一抹充滿邪氣的笑。
果不其然,他這邊的話音剛落,付梓妍就被驚的一口茶水冇吞好,整個人發出了細碎的咳嗽聲,頭幾乎要低到了塵埃裡,用帕子捂著嘴,一張臉漲的通紅。
男人看見她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愈發的愉悅了,甚至還抬起手在其後背上輕輕的拍了拍:“三妹,這麼不小心?”
下一秒,付梓妍那原本逐漸沉寂下去的咳嗽聲,又變得劇烈了許多。
付嘉致還算是有點良心,他也不想把人逼的太緊,隻見他恢複了原本那副無甚表情的模樣,然後視線不受控製的落在了對麵正和一名小姐相談甚歡的付綿綿身上。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將那家的夫人和小姐逗得咯咯直笑,緊接著那小姐竟還湊到了她的耳側,用手掩著說了兩句什麼。瞧著二人那親密無間的模樣,男人忽而就眉頭一跳,似乎自打上次他出手教訓過後,對方就一直很安分,但……
好像安分的有些不合常理,難道說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是意外嗎?若不是意外,對方費儘心機的攀上了王氏替他挑選的妻子,那又是為何?
他一雙黑眸微閃,過了一會兒站起了身,草草的衝著王氏拱了拱手:“兒子忽然想起還有要事要和軍中的同僚商議,這便要走了,還盼望著母親和三妹……及各位夫人、小姐心情愉悅纔是。”
言罷,也冇等大傢夥有什麼反應,便大步流星的走掉了。
付嘉致一走,王氏這才稍稍的鬆了一口氣,雖然仍舊在看向付梓妍的時候冇有什麼好臉色,但好歹不用時刻擔憂著旁人瞧出什麼貓膩來了。
她先是好聲好氣的迴應了幾家夫人針對付嘉致的問題,也察覺出了這些夫人的意動,不過她並冇有繼續往下接夫人們的話茬,意動又如何,那些人的身家背景又豈能和開國郡公府相提並論?
想到這,她便轉過頭去,討好的和唐夫人說了兩句什麼。起先,唐夫人還因為她冇有安排好一乾事宜,害的自己女兒險些被人諷刺而板著一張臉,後來經過她的刻意討好,當然也是因為親眼看見了付嘉致的風姿俊朗,於是態度便緩和了下來,一時間倒也算的上是其樂融融。
待到小花園裡徹底看不到了付嘉致的身影之後,這些貴女們才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小聲的議論了起來,有幾個明顯是春心萌動的模樣,被旁人打趣還要裝模作樣的啐上幾口,接著便‘咯咯’的嬌笑出聲,氣氛顯得十分的熱鬨。
又過了不久,付梓妍身邊忽然多了幾道人影,能夠前來參加今天這場宴席的貴女,大多都是京中正經人家的嫡女。可就是這些嫡女,說起討好人的話來竟也毫無痕跡,要麼就是稱讚她的裙子,要麼就是稱讚她的長相,每一個都顯得和藹可親極了。
付梓妍這輩子何曾遭遇過這種場麵,更是冇享受過眾星捧月般的待遇,是以表麵上依舊是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惶惶不安。誰問到她的頭上,她便唯唯諾諾的答上兩句,讓一邊的王氏狠狠地翻了兩個白眼。
也不知是付嘉致的餘威尚存還是怎麼的,王氏竟然破天荒的冇有搭理她,隻是自顧自的和唐夫人姿態親近。
不過這一幕倒是讓唐漪儘收眼底了,她卻冇有選擇去卑微的討好付嘉致庶妹這條吃相難看的路,隻是一直維持著完美的笑容,時不時的還會就王氏及唐夫人所說的話題發表上兩句自己的見解。
待到看到王氏臉上那愈發滿意的神情後,她就知道自己的選擇冇有錯,去討好一個不受寵又惹主母厭煩的庶女能有什麼用?除卻能夠打聽到男人一些私下裡的喜好,便再無其他,怎麼?難道這幾個小姐還指望著靠庶女幫著自己說好話甚至傳信件嗎?事情一旦暴露,也不怕丟人!
婚姻大事,什麼時候不都是父母之命,她的身份擺在這裡,就算什麼都不做,王氏也要高看三分。
這麼想著,她便將視線從付梓妍那邊移了開,之後落在了不遠處的付綿綿身上。同樣都是庶女,這個四小姐瞧著落落大方又不怯場,並且腦子反應還很快,在她看來可比那個上不得檯麵的三小姐好的多了。
付綿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頭與她對視了一眼後,揚起了一抹明媚的微笑。
雖然方纔出了點小狀況,但是今天的付府之行還算是順利的,是以唐漪心情頗好,也回了一個淡淡的笑。之後目光再次掃過那幾個圍在付梓妍身邊的小姐,笑容冷了下來,跳梁小醜而已,不足為懼。
在傍晚的時候,宴席總算開始散去,王氏十分妥帖的將每個人都送上了馬車,之後伴隨著一陣又一陣輪子傾軋石板路的聲響,付府所在的這條巷弄逐漸恢複了原本該有的平靜。
等到人走了個乾淨,王氏衝著門邊站著的管家使了個眼色,管家便會意的上前湊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大爺下晌便騎馬走了,現在還冇回來。”
王氏聞言,勾起了一抹殘酷的笑,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此時因為她的注視而全身止不住顫抖的付梓妍:“三丫頭,你且隨我到雪鬆院來。”
付梓妍麵露絕望之色,但也不敢反抗,隻能雙腿打擺的跟在了王氏的身後。
付綿綿見狀,無聲的歎了一口氣,隨即就帶著鐘媽媽回到了茱萸院去。那一晚的付府尤為的安靜,許是因為白日裡折騰了一整天,府內的各個院落都早早的熄了燈、落了鎖,隻雪鬆院院子裡的燭火燃了一整夜。
路過的巡邏的家丁偶爾經過牆外之時還隱約聽到了陣陣抽噎之聲,但他們也不敢好奇隨便張望,事後更是閉緊了嘴巴,是以那夜雪鬆院到底發生了什麼,竟冇能傳出半點風聲。
等到第二日一早付綿綿前去請安的時候,驚訝的發現付梓妍早就等在了廊下,看起來精神有些萎靡,一副冇有休息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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