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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唐胥最近也是有些頭疼,因為家中不是很太平,但自家的那些事兒也不好對外透露,隻能自己每天擰著一雙劍眉,看起來一副愁雲密佈的模樣。
時間如流水,轉眼就又過了三個多月,在冬天即將結束,大昌國的年關來臨之際,匈奴那邊忽然在邊境上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好在老皇帝早有準備,之前就將趙力派到了彰武城同新的城主一起駐守在那裡,是以麵對匈奴那瘋了一般的攻勢,還能勉強守得住。隻是形勢仍舊不容樂觀,許是這些匈奴得到了吐蕃國的指點……亦或是支援,此番難對付的很。
趙力在無奈之下,一夜連發了三封緊急軍報回京。
老皇帝接到軍報之後,把自己關在勤政殿整整一夜,待到清晨上朝之時,老態儘顯。他在早朝之上即刻便下了一道命唐胥帶兵支援彰武城的軍令,當天下午城外就先集結了五萬大軍,準備開拔前往邊境線,後續約莫還有十五萬大軍從全國各地陸續趕往彰武城。
許是為了鼓舞士氣,老皇帝還親臨了城牆之上,敬了眾位將士一碗酒。
“必勝!”老皇帝中氣十足的喝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將士在摔了碗之後,紛紛調轉馬頭,整整幾萬人同時前進的氣勢,足以用地動山搖來形容了。
付綿綿則是全程站在城牆上的角落裡,麵無表情、雙手環胸的看著逐漸遠去的隊伍,之後垂了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侯府假千金(19)
唐胥帶兵離開後,整個京城便再次恢複了原本的和諧喜樂,至少從普通的老百姓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他們對於戰爭的擔憂。偶爾在路上能夠聽人提起‘戰爭’二字,那也都是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似乎真的是好日子過的太久了,竟然讓大昌國的普通人都以為,自己的國家一直都會是戰無不勝的。
付綿綿略微低著頭,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腳步匆匆,最後拐進了鏢局的大門裡。今天鏢局裡的鏢師並不多,看起來相當的冷清,或許是因為最近戰火四起的原因,愈發多的貴人及商賈出門想要雇傭鏢師了,差不多每家的鏢局都是這種情況。
但認真算起來,她的鏢局還不算京城內生意最好的,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她定下的規矩太多,這些規矩使得不少顧客望而卻步,轉頭去選擇了更便宜的。
可付綿綿卻並不後悔,她現在身在軍營之中,更加瞭解彰武城那邊嚴峻的形勢。據說吐蕃國竟然派了不少很優秀的軍師去幫助匈奴人攻城,即便趙力和唐胥苦苦支撐,也難免出現了一些小疏忽。近日來已經在彰武城內發現了不少匈奴人的小隊,雖成不了什麼氣候,但也相當的棘手了。
在這種情況下,她定下了顧客前來雇傭鏢師必須一次性雇傭八人的規矩,這就代表著顧客們的支出是要成倍的往上翻的,自然很趕客。就算這樣損失了很多生意,她也冇有鬆口的意思,因著鏢局的鏢師都是她自己親自訓練的,他們熟練的掌握著八人一組的陣法,若真是在外偶遇不測,八個人在一起還能增加鏢師的活命機率。
誰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為了走一趟鏢就把自己的命交代在荒郊野外,這並不是付綿綿想要看到的。
“當家的!”在前堂負責日常接待的夥計十分機靈的迎了上來:“當家的您回來啦!那個唐將軍的夫人……啊,不是,是咱威武侯府的小姐又來了,現在正在後院呢!”
付綿綿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要說眼下趙樂之的小日子可是過的相當不錯了,她回到唐府之後直接把那一大家子人折騰的苦不堪言,畢竟以她的心機來說,真是盯上誰誰倒黴。加之唐胥近來一直在外行軍打仗,唐府內便更冇有人能壓製的住她了,那些人隻能任由她搓扁揉圓,幾番下來已經全然不剩什麼反擊的能力了。
好在趙樂之這個人在大是大非麵前很有自己的風骨,隨著前線戰事吃緊,她便也不怎麼折騰唐府的那些人了。唐胥縱有千百個不是,那也是他身為夫君的不是,而對於大昌國的子民來說,他當下就是國家的守護神。對方在邊境線殺匈奴人,她要是在京城裡鬨得唐府家宅不安,好像是少了點家國大義。
於是趙樂之思索再三,決定先暫時休戰,這樣一來她便閒了下來。她又不想回威武侯府麵對付老太君和錢氏那擔憂的目光,是以隻能冇事兒就往鏢局跑,這跑來跑去的還真被她跑出了一點名堂。
因為鏢局最近業務量過大,鏢師外出受傷的機率也增高了,原本那個光頭的掌櫃的一個人兼顧鏢局和珍寶閣的生意,頓時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趙樂之便自告奮勇的去珍寶閣幫忙,冇想到不僅冇出什麼亂子,珍寶閣的銷售額在短短的幾天裡還創了新高。她便又提出了幾個針對京城貴女們的營銷點子,從珍寶閣的每日入賬錢數來看,可以算的上是成效顯著了。
這一嚐到甜頭,人更是賴在這邊不愛走了,整天早出晚歸的比這兩家店拿著月錢的夥計還要認真負責上幾分。
付綿綿在鏢局的前堂和夥計快速的交流了一番,覈對了一下鏢局裡還剩下留守鏢師的數量,詢問了一下最近受傷鏢師及其家人的安置情況,確保每個環節冇有什麼出現什麼紕漏後,這才轉身去了後院。
而趙樂之正在後院的賬房裡,與光頭大掌櫃的和賬房先生一起,三人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
“當家的!”
光頭大掌櫃和賬房先生在看清窗外站著的人後,急忙起了身,麵上十分恭敬的叫了一聲。緊接著那光頭大掌櫃便開口解釋:“當家的,我和賬房本來想著算算賬麵上的錢,打算提出一些銀錢來給那些受傷了的鏢師們每個人發上一筆,用於他們各自家中的日常開銷。這不剛好大小姐就過來了,我們倆便想著讓大小姐在旁邊幫著掌掌眼。”
“嗯。”付綿綿點了點頭,隨即給二人使了一個眼色。
那兩個人十分的有眼力見,找了個藉口便走了。
趙樂之將手裡攥著的賬本放在了旁邊的小桌子上,歡欣雀躍的回過了頭:“姐姐,你莫要過於擔心,雖然說咱們鏢局允諾給鏢師們的受傷補助相當的豐厚,但最近珍寶閣進項頗多,還是能夠承受的住的,並且略有剩餘。”
“有你在,我擔心什麼。”付綿綿聞言,清淺的笑了開來。
之後她從正門進入到了賬房裡,在趙樂之的對麵坐了下,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最近東城區那邊有了不少的傳聞,你怎麼這般不小心,對付唐府那起子冇有什麼腦子的人,還鬨出了這麼多的風言風語。老太太和大夫人竟也聽說了,還頗為擔憂的派人來問過我,你這樣以後就算和離了,又有哪家門風清正的敢要你?”
本朝和離再嫁的先例是有的,說白了光是憑藉著威武侯趙力在皇帝麵前的臉麵,日後即便趙樂之回了侯府,那也是有一堆小官家裡爭著想要把她抬回去做正妻的。
經過了最近一段時日的沉澱和思考,趙樂之的思想較之以前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她聞言撇了撇嘴:“車到山前必有路,姐姐不會盼著我為了以後那還不知什麼樣的日子,就生生的把自己憋屈死吧?”
憋屈死?
付綿綿將已然到了嘴邊的笑意硬壓了下去,原劇情裡趙樂之的承受力那叫一個高,怎的現在竟半點委屈都受不住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後,這才抬眼看向了對麵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徹底長歪了的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趙樂之許是覺得她不信,便開始掰著手指頭解釋:“姐姐你看呀,我若是選擇和離後再嫁,那對方的門侯府假千金(20)
錦盒裡正靜靜的躺著一方明黃色的絹布,能用上這個顏色的,是什麼自然不言而喻。
“我今日在下朝了之後,去勤政殿同皇上彙報了一番日常的練兵程序,順便也就把你與唐胥之間的事情說了一下。當然了,我雖表明瞭梁雅雲的身份,卻也隻是說全都是因為我同唐胥在一起共事久了才發現了些許的貓膩,威武侯府上下,包括你都是不知情的,事後你們千萬不要說漏了嘴。”
“你與唐胥隻是一對怨偶罷了,你們之間感情走向破碎是因為唐胥不守規矩在外麵養了外室,而不是因為這個外室的身份。”
趙樂之用力的點了點頭,這些淺顯的道理她還是懂的,付綿綿明顯是自己衝在了前麵把所有的事情就攬在了身上,藉此機會將趙力和她摘了個乾乾淨淨。但她同時也升起了一丟丟的疑惑:“既然知曉了梁雅雲的身份,那皇上就冇有多說什麼?”
“說什麼?唐胥眼下還在前線替他的天下拚命,對於私藏流犯這件事,皇上也隻能睜一隻眼閉隻一眼,要不然豈不是會寒了功臣的心?”付綿綿冷笑了一聲,也算唐胥命好吧,人家再怎麼說都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恰好趕上了戰事四起,不然這種挑戰了天子權威的事兒,怎麼會這般的悄無聲息。
“……那就更不對了,既然皇上都冇打算追究,又怎麼會同意我二人和離?”趙樂之心頭忽然冒出了一個不大好的預感,她垂眼盯著錦盒裡的絹布看,卻遲遲不敢伸手去開啟。
付綿綿見她這般畏手畏腳的模樣,竟笑出了聲:“明日我就會帶兵前往大昌國與吐蕃的邊境線了,皇上應了我,隻要我能幫著戍邊的那兩位將軍把吐蕃的軍隊趕回老家去,他便允了你和唐胥和離。”
用儘一切手段收攏人心,使得旁人替他賣命,是老皇帝一直以來善用的手段。真到那個時候他也不怕唐胥不同意,總之還有梁雅雲呢,他不追究此事都算格外開恩了,唐胥還要反過來對他感恩戴德。
這一波操作,於皇帝來說,還真是怎麼都不吃虧。
若是付綿綿冇有那個能力守住距離吐蕃國最近的南來城,那錦盒裡放著的絹布自然就變成了一塊廢布,趙樂之還是將軍夫人,這輩子都無法掙脫出唐府的那個牢籠。
“所以啊……你還得再忍上一段時間,我什麼時候歸京,你什麼時候才能徹底變回那個威武侯府的嫡小姐。”她打趣似的說道。
誰知趙樂之好像冇聽到似的,一直立在那裡,手中捧著錦盒,毫無反應。
“我走後,這珍寶閣和鏢局還得需靠著你,萬一出了什麼事兒,光靠大掌櫃的是玩不轉的。到時候不管你是頂著唐府的名頭,亦或是藉著威武侯府的名義,都儘量把事情幫我解決了,手底下這三百來號人都指著我吃飯,你總不能看著他們餓死……”付綿綿開始了絮絮叨叨,此番前往南來城還不知多久才能回來,保守估計少則大半年,多則三年五年也說不定。
“嗚哇!!!!!”
在付綿綿還冇反應過來之前,懷裡就忽然多了一個人,隻見趙樂之把手裡的錦盒一扔就將她緊緊地摟在了懷裡,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相識這麼多年,付綿綿從未見過對方如此失態的模樣,不僅髮髻淩亂還俏臉通紅,眼淚鼻涕糊在了一起,要多醜有多醜。
“嗚嗚嗚嗚哇哇哇哇!我不要和離了,我寧可在唐府呆一輩子我也不想你去前線!”趙樂之哭的說話都說不清楚了,隻知道一個勁的搖頭:“祖母和母親若是知道了這個訊息,怕是又要夜夜睡不著了,付綿綿你可不能這麼自私,你要是去了,讓她們怎麼活啊?!”
“你彆去了好不好,我想了想要是和唐胥就這麼過一輩子也挺不錯的,將軍夫人隻能是我,那個梁雅雲一輩子隻能當個見不得光的外室!我憑什麼和離給她騰地兒啊,看看誰能熬得過誰!”
付綿綿任由對方把自己勒的喘不上氣,好半晌才輕笑出聲,抬起手拍了兩下她的後背:“樂之,你得明白,皇命不可違。即便冇有這道和離聖旨,南來城我也是要去的,左右都是逃不過,為何不從皇上那裡多討一些好處呢?”
“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趙樂之哭的更大聲了。
這一天,幾乎整個鏢局都清楚的聽到了後院傳來的‘殺豬’似的嚎叫聲,甚至於偶然經過鏢局門前的路人,也都因為這個聲音駐了足,伸長了脖子往裡瞧,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二日,天還冇亮的時候。
付綿綿和常年駐守京郊軍營的另一名將領趁著夜色,帶上了三萬大軍悄無聲息的從城外出發,往南來城的方向一路疾馳。他們此行的確不如唐胥那次聲勢浩大,畢竟南來那邊還冇有真的開始打仗,無需提前渲染沉重的氣氛,以免搞得人心惶惶。
但該來的總是會來,就在她離開京城的兩個月後,前線來報,吐蕃國與大昌國,正式開戰了。
這次就連京城裡的民眾都開始慌了神,自古以來一不敵二就是真理,大昌國再怎麼強大,也抵不住兩麵夾擊啊!於是乎流言開始四起,城內的茶館似乎變成了最受歡迎的地方,每日各大茶館裡都聚滿了人,聽著說書先生口若懸河的說著那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關於前線的小道訊息。
就這樣,京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重,朝廷甚至開始了大範圍的征兵。接下來的日子裡,籠罩在京城上的天似乎都變成了灰色的,每一天都有壞訊息。
不是城西老孫家在彰武城的親戚前來京城投靠,說是彰武城要守不住了,就是哪個哪個士兵又犧牲了,連屍體都運不回來,家裡隻能對著一口空棺材披麻戴孝。
但大多數訊息都似乎都是從彰武城前線那邊傳回來的,吐蕃國同大昌國的戰事好像不怎麼吃香,日常完全冇有什麼存在感。
這無疑讓留在京城的趙樂之很心慌,為了不胡思亂想也是為了完成付綿綿的托付,她隻能見天兒的往鏢局跑。就算是在戰亂之中,她也將鏢局和珍寶閣護的好好的。
京城中敢得罪威武侯府和唐將軍的人畢竟不多,這種情況下,倒給了趙樂之不少的機會,讓她成功的藉著亂世把鏢局開到了臨近京城的幾個城池裡。一旦鏢局在當地站穩了腳,珍寶閣自然也要跟過去,就這樣在短短的一年內,付綿綿的產業迅猛擴張了好幾倍。
就在這一年的春天,正在某一個小城裡檢視產業的趙樂之接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信,是錢氏派府中的家丁送過來的。
信中說,南來城大捷,大昌國的軍隊以少於吐蕃**隊一倍還多的數量,成功的將吐蕃**隊擊潰,將其徹底送回了老家!並且吐蕃國的國主還因為懼怕大昌國乘勝追擊,被迫簽下了一個協議,將南來城以南的兩座城池割讓給了大昌國,並承諾兩國之間要和平百年!
任誰都冇想到,兵力較之匈奴更勝一籌的吐蕃國竟會最先落敗,而替大昌國達成這一切的,竟然是一名女將軍。
冇錯,在付綿綿到達南來城僅僅半年後,就由宮中發出了一道聖旨,封付綿綿為驃騎大將軍,從官職上來看竟然要比唐胥還高上一級。
錢氏還在信中表明,之前去南來城支援的京郊駐軍不日即將歸京,那付綿綿自然就在其中,保不齊皇帝還要給她更多的封賞哩,這可是無上的榮耀了。
趙樂之在讀完信之後,便馬不停蹄的往京城趕,不過卻冇有想到,她盼回了駐軍卻冇有盼回付綿綿。
之後錢氏通過積極的在貴婦圈裡行走,幾次下來才勉強探聽到一個訊息,說是付綿綿在返回京城的路上又接到了皇上的一道口諭。緊接著付綿綿就隻帶了五千的親兵,往彰武城去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趙樂之正在威武侯府,旁邊的付老太君乾脆轉起了手中的佛珠:“菩薩保佑,咱們家綿綿是有大本事的,連吐蕃國都能被她打回去,這匈奴人又算什麼?”
他們不是西城區那些老百姓,隻會以為吐蕃國冇能耐,東城區的貴人們誰人不知,這南來城的戰線可是要比彰武城危急多了。兵力本來就不充足,吐蕃人又不像匈奴人那般死腦筋,對付起來更是難度翻番。可即便如此,付綿綿還是僅僅隻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就平複了戰爭,還是以少勝多。日後這場戰爭註定成為每一名武將心中的經典,說不準還能入了大昌國的兵書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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