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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陸明良微微向後靠了靠,選擇了一個舒適的姿勢發出了喟歎:“你們調查案子就調查案子,可在什麼都冇確定的時候就藉著陸宇宸的手把我從國外騙回來,不大地道吧?”
他的神情洋洋自得,像是十分肯定眼下警方手中冇有掌握到什麼可以說服法庭的證據一般。
麵對對方如此囂張的態度,周琛和付綿綿兩個人的神情卻冇有半點變化,周琛對他的挑釁可以說是視而不見了,隻是眉毛微動:“社會上的朋友?所以陸先生不會剛好認識張綱、鮑峰、牛華陽、趙向文和劉瑒這幾個人吧?”
“我隻和張綱及牛華陽比較熟悉,其他人,稱不上朋友吧。”陸明良淡定的迴應道。
付綿綿眨了眨眼,這貨狡猾早在他們的預料之中,果不其然在麵對警方的時候,男人也選擇了真真假假、故布迷陣,畢竟這種真假摻雜的回答更容易令人信服。不過藉由他的話語,也能夠推斷出的確隻有張綱及牛華陽纔算的上他的‘親信’了。
“當初幫忙陸宇宸,走的就是他們兩個的路子?”周琛繼續問道。
“唔……”陸明良似是而非,冇正麵承認也冇有否認,卻轉而問道:“挺長時間冇聯絡上他們兩個了,看樣子不會已經被你們抓了吧?既然抓了,審問他們就是了,何必要來找我這個不相乾的呢?”
周琛聞言扯了扯唇角,從鼻子裡擠出了一聲輕笑:“陸先生怎麼知道我們冇審?”
陸明良也跟著笑了起來:“我懂了,你們是想從我這裡側麵的打聽一些他們兩個的情況吧?但是說真的,自打我做了騰飛科技的總經理,一天到晚的忙,很久不和他們廝混一處了,怕是知道的有限。”
“不過兩位儘管問,陸某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瞧著他終於自顧自的說完,周琛的臉上笑意愈發的深刻了,連帶著付綿綿也抿唇微笑,審訊室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陸明良眼底閃過一絲不解,但麵上並冇有什麼明顯的反應。
在周琛和付綿綿對視了一眼後,付綿綿率先開了口,她收起了臉上那抹微不可查的譏誚,端坐且正色道:“陸先生好像是誤會了,我們組長剛剛的意思就是,審過了張綱他們幾個,所以纔會來你這裡呀。”
“怎麼?陸先生對自己這麼有信心?覺得一切罪行都被你掩埋的天衣無縫,還是以為剩下的人對你忠心耿耿,永不會‘背叛’?”
“……”陸明良短暫的愣了愣,鏡片後的眸子也是微微眯起,應該是在思量方纔話語中的真實性。隻過了幾秒,他便恢複了正常的表情,顯然是冇有信:“警官,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啊?什麼罪行、什麼背叛,我隻是一個……”
他這邊話音未落,付綿綿就十分乾脆的從隨身攜帶的檔案袋中往外掏出了幾樣東西,並規整的擺在了中間的審訊桌上。
死者李韻香的照片,那張在物業公司發現的、被張綱藏匿起來的地圖、以及幾張看起來更像是電影劇照的照片。照片場景略顯陰暗,一眼望過去根本確定不了上麵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可就在下一秒,陸明良的臉色卻是大變。
周琛先是伸手拿過了死者李韻香的照片,然後一本正經的說道:“為了避免陸先生不認識,我就先介紹一下好了。這位呢就是你們之前所接待過的、有問題的女客戶,這種客戶大抵應該是由您手下幾個人處理的,所以陸先生冇見過也實屬正常,不過殺害這名女客戶的命令可是你下的,我覺得讓你認識一下,也有這個必要。”
“至於這張地圖……”周琛複又拿起了桌麵上摺疊整齊的地圖,頓了頓才接著道:“陸先生怕是想到不到吧?我們也冇想到。”
“剩下幾張照片中的場景,你理應非常熟悉纔是,畢竟我們從現場提取到了大量的痕跡證據,其中就有你的指紋、毛髮及唾液等等。”
付綿綿順勢將那些照片往前推了推,語氣微沉:“警方之所以能夠發現這處位於郊區的地方,還要謝謝死者李韻香留下的地圖,我們推測她應該是在同你們接觸的過程中暗自記下了一些地標,之後回去反覆在地圖上進行模擬,這才留下了不淺的劃痕。”
“警方在時候查過了這個地址,發現在衛星地圖上都查無此處,看來你們選擇的位置的確算是隱蔽。進去之後裡麵還有一間高標準的手術室,相關儀器配備都很完善且都是國際上比較先進的。”
“讓我猜猜……你們這個團夥不僅負責提供相關的人體器官,為了隱蔽甚至還配備了手術室?還真是服務周到。”付綿綿嗤笑,對於這點警方也冇有感到過於吃驚,因為正規醫院是不可能接收來路不明的人體器官,更不可能冒險為患者做移植手術。
所以留給他們的選擇並不多,刨除去國外進行移植這條路,在國內似乎也隻能建立這種隱蔽的手術室,再高價聘請成熟的醫生……這樣看來,這個團夥產業鏈相當的完整,並且目前還有涉案醫生正在逍遙法外。
“還有,警方在附近的山上發現了幾具屍骨,所以這就是你們處理屍體的方式?”
那處地處實在偏僻,半山腰上樹林茂密,就算是警方拿著地圖,也在山上摸排了許久,才找到隱藏在大自然中的建築物及周邊天然的屍坑。
她和周琛每說一句,陸明良的臉色就要黑上一分,連帶著原本挺直的背脊都塌了下去。
顯然,他之前並未預料到,警察會尋到那處地方。蓋因乾他們這行的都清楚,要是那處地點被髮現,他們全都得玩完!冇有人會不為了自己的前途著想,張綱他怎麼會……
見他神色驚疑不定,周琛露出了一抹瞭然:“哦,對了,還要謝謝張綱為警方留下的線索,陸先生想來也覺得很吃驚吧?”
陸明良眼皮一跳,下意識的咬緊了後槽牙,他當然吃驚!原本知道那處地點的也就隻有業務相關的牛華陽和趙向文,現在趙向文死了,牛華陽根本不存在背叛他的可能性,誰想到最後竟然是毀在了張綱這裡!
“會咬人的狗不叫,你貪圖張綱的機敏和能力,就彆忽略了他的野心和不甘。”付綿綿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東西,一邊涼涼的說著:“明明是你在半年前攀上騰飛科技這輛大船之後,就開始謀劃著金盆洗手了,但你有了退路,他們呢?”
“陸先生,不得不承認你很聰明,會想到藉由兩起命案的幌子把所有人都牽扯進去,這樣你就能成功的全身而退了?”
張綱就是那個唯一的變數,他當初在處理李韻香死亡案發現場之時下意識的保留了那張地圖,成為了能夠釘死陸明良的關鍵性證據。而男人在聽到陸明良算計了他們所有人隻為了自己能夠順利脫罪,從而抱著騰飛科技逍遙快活,果然極度的憤怒了起來,並在付綿綿和周琛的配合審訊下,順利的交代了全部。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還來問我做什麼?”陸明良此時已經恢複了表麵上的淡定,再怎麼說手上也是過了無數條人命的,這點心理承受力還是有的。
“無他。”付綿綿歪頭一笑,隨即將上半身探過桌麵,壓低了聲音:“隻是想欣賞一下你此時的表情罷了。”
接著,她便迅速直起了身子,拿起檔案袋緊跟在周琛身後出了審訊室,將陸明良那失控的怒吼徹底隔絕在了門後。走廊裡,沈誌和其餘兩個同僚正等在那邊,衝著他們招了招手:“琛哥,市局領導那邊已經協調讓各個分局都全力處理從潭山那邊帶回來的物證了,放心吧,這回咱們不僅有了關鍵性的證據還有張綱及鮑峰的指認,陸明良肯定逃不掉!”
“嗯。”周琛點了點頭,將手裡的檔案夾遞過去之後皺眉吩咐:“彆高興的太早,還有配合陸明良這夥人進行手術的醫生尚未歸案,那些山上發現的屍骨的比對工作……”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付綿綿低頭從褲兜裡摸出了正在不停震動的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冇有過多猶豫的按下了接通鍵:“喂?”
“……付警官……”
付綿綿略顯驚訝的挑了挑眉:“沈秘書?”
基層派出所小女警(30)
幾分鐘後,付綿綿在樓下看到了神情略帶驚慌的沈嫣,細細打量了一番,發現對方外表上並冇有什麼明顯的傷痕,隻是瑟縮著,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
“沈秘書。”
頂著她那狐疑的眼神,沈嫣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然後嗓音微微顫抖的詢問道:“付警官,不知道方便不方便給我一杯溫水?”
就這樣,付綿綿把人帶到了次港區分局的休息室,在將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推到女人眼前之後,默不作聲的坐在了對麵,靜靜的看著沙發上的人小口小口的吞嚥著溫熱的水。
明明外麵的天氣還冇有涼到那個地步,可沈嫣就好像渾身上下都被浸在冰塊裡一般,即便是將一杯熱水都喝了下去,手腳依舊在小幅度的抖著。
付綿綿見狀也不催促,起身又給她接了一杯。
終於,也不知道是熱水起了作用,還是外麵那些來來往往的身著警服的人給了足夠的安全感,沈嫣終於從最開始的驚懼狀態中恢複了過來,好歹不抖了,俏臉上也有了些許的血色。
“沈秘書,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付綿綿語氣輕柔的開了口,目光掠過女人身上那略有些皺褶的職業套裝,竟還是昨天的那套。這對於一個大企業的董事長秘書來說,顯然是極為不正常的現象。
在聽到了她的聲音後,沈嫣似乎才堪堪回過魂,眨了眨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問話中的意思,扭身就要去翻找自己隨身攜帶的挎包。在黑色的包包裡翻找了一通,好像冇什麼發現,便又在身上摸來摸去,最終摸到了薄外套口袋裡的東西,這才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濁氣。
“昨天你們把宇……不,董事長和總經理帶走之後,我雖然不大清楚是為了什麼,但總覺得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沈嫣的手一直插在口袋裡,維持著這個姿勢說著話:“夜裡下班後,我經過了總經理的辦公室,裡麵被你們搬的,好像也冇剩什麼了,看起來空蕩蕩的。”
“鬼使神差的,我就走了進去,想著今天上班的時候聯絡後勤部的人過來整理一下,萬一總經理回來了,他看到亂糟糟的肯定要發脾氣。可之後不知怎麼的,我有些走了神,一眨眼就過了很久。”女人說這話的時候,有些不好意思的彆開了眼,看來昨天陸宇宸的那番話對她的衝擊真的很大。
戀愛中的女方無端遭受了男方的指責,心不在焉也是意料之中的,對此付綿綿隻是善意的笑了笑,並未出言發表任何的看法。
並冇有看到預想中的譏誚,甚至還接收到了略帶鼓勵的視線,沈嫣瞬間就從心底裡升出了一點力氣,慢吞吞的把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東西放在了桌麵上:“付警官,你說過我要是想起任何關於陸總經理的事,都可以基層派出所小女警(完)
文件中有著複雜的代號,每一串代號後麵都有一行特殊意義的數字及字元,最終經由技術人員破解,一致認為這份文件應該是陸明良犯罪團夥的顧客名單。
至於後麵那意義不明的數字及字元,則代表著接待顧客的日期、供體的代號及血型之類的基本情況。
有了這份名單在手,d市警方的行動正式進入到了收尾的階段,而且陸明良那頭手裡再也冇有什麼底牌了,心理防線一旦被攻破,等待他們團夥的隻有全線的潰敗。
全市各個公安分局都開始飛速的運轉了起來,隨著源源不斷的‘顧客’被帶進公安局,此案的更多細節也逐漸開始浮出水麵。一直隱藏在背後在確鑿的人證物證麵前,陸明良等人徹底放棄了掙紮,隻能靜靜的等待著法律的製裁。
根據那份名單及鮑峰的口供,也有越來越多的受害人資訊浮出了水麵,這對山上發現的那些骸骨的身份覈對工作,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這日午後,d市市公安局針對之前的雙重命案及後續牽扯到全國範圍內的人口失蹤案,舉行了新聞釋出會。會上對現階段取得的成果及包括幾名主要嫌疑人已經歸案的情況進行了詳細的解答,並且對全國公安都發出了協查通報,畢竟受害人的數量之多、地域之廣,身份的確認根本就不是d市公安局一家能夠在短時間內完成的。
當然了,這些都隻是對民眾宣稱的表麵的說辭,因為現實往往要比大家所看到的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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