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機場到市區的電車很安靜,車上的乘客不多,也沒人說話,隻有電車行駛的轟隆聲。
徐見予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農田變成低矮的住宅,再變成高樓,東京的城貌逐漸進入他的眼簾。
他訂的酒店在銀座,東京的核心區。
東京之於日本可以理解為是中國的直轄市,最核心的幾個區域就是銀座、澀穀、新宿、丸之內、日本橋,是東京市區的核心商圈。
徐見予辦理好入住,放下行李好,準備往街上走走。
銀座的街道很寬,奢侈品店的櫥窗燈火通明,但走進店裡的人不多。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店員站在門口,鞠躬迎客,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路上行人匆匆,穿著深色的大衣,低著頭走路,誰也不看誰。
這是一個高度秩序化的城市,每個人都按照既定的軌道執行,不越界,不出格。
銀座的主街上,人來人往,但沒有人大聲說話。
徐見予經過一家百貨公司,門口的巨大螢幕播放著最新的房地產廣告:一套六本木的兩居室,售價8000萬日元,摺合人民幣500萬。
廣告語寫著:“あなたの未來を変える。”意思是改變你的未來。
他駐足停留,眼睛看著那塊廣告語。
“改變未來?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嗎?也許是吧,1991年那些高位接盤的人,他們的未來就被改變了,不是變得更好,而是變得更糟。
徐見予繼續走,他穿過有樂町,走向皇居。沿途的寫字樓燈火通明,透過玻璃甚至能看到裡麵加班的人影。
東京的夜晚很亮,但亮得有些冷,有點像手術室裡的無影燈,照亮一切,卻不帶來任何溫暖。
第二天,徐見予決定先好好逛逛東京,領會一下東京的現狀。
第一站,澀穀。
全向十字路口的綠燈一亮,人潮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樣。
徐見予站在路邊,看著那些人從眼前走過。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有人在和朋友說笑,也有人麵無表情地趕路。
澀穀的年輕人和銀座的不同,他們穿著時髦,染著頭髮,戴著大耳環,笑聲更大,步子更輕。
他們沒有經歷過1991年,他們不知道什麼是泡沫,什麼是崩盤。他們隻知道,東京很繁華,東京有機會。
徐見予穿過馬路,走到澀穀站前的忠犬八公像旁邊。雕像周圍圍著一群人,他們中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等人,還有人在抽煙。
徐見予站在旁邊,看著那些麵孔,心裡想:這些人裡,有多少知道這座城市曾經經歷過什麼?
中午,他在澀穀找了一家拉麵店,點了一碗豚骨拉麵。
店麵不大,隻有八個座位,徐見予進去的時候基本上要坐滿了。他的旁邊是兩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正在討論週末去哪裡玩。
對麵是一個上班族,西裝革履,領帶鬆鬆垮垮,正低著頭吃麪,他吃得很快,像是在趕時間。
徐見予慢慢吃著,聽著周圍的對話。兩個高中生在說一個叫“LINE”的社交軟體,說誰和誰在一起了,誰和誰分手了。
上班族吃完麪,付了錢,走了。他走路的姿勢有些駝背,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下午,徐見予去了新宿。
新宿的街道比澀穀更寬,樓更高,人更多。
他穿過京王百貨,走到新宿站東口。東口外麵的廣場上,有人在彈吉他,有人在發傳單,還有人在演講。
演講的人站在一個箱子上,舉著喇叭,喊著“反戰”“反核電”。圍觀的人沒有幾個,但他還是喊得很用力,青筋暴起,嗓子沙啞。
徐見予站在遠處聽了一會兒,演講的人說:“這個國家病了,泡沫破了,經濟萎靡了二十六年,政治家還在騙我們。”
徐見予離開了廣場,走進一條小巷。巷子裡全是居酒屋,門口掛著紅燈籠,空氣中瀰漫著烤串的香味。
有幾個上班族站在店門口抽煙,聊著天,笑聲很大。徐見予聽見其中一個說:“明年又要調崗了。”另一個說:“調去哪?”“大阪。”“那還好,不是福島。”然後兩個人都笑了,笑得有些勉強。
徐見予走進一家居酒屋,點了一杯生啤,一碟毛豆。店裡坐滿了人,大部分都是上班族,他們穿著深色的西裝,領帶鬆開,臉喝得通紅。
他們大聲說話,用力碰杯,笑得很響,但那種笑不像發自內心,更像是一種發泄:一天的疲憊、壓抑、不甘,都在酒精裡融化,變成暫時的歡愉。
徐見予喝了一口啤酒:很涼,很苦。
旁邊座位上,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和同事抱怨:“年收入又降了,去年的獎金少了三成。”
同事說:“能保住工作就不錯了,我們部門今年裁了五個人。”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完,然後說:“再來一杯。”
徐見予放下杯子,付了錢,走了。
晚上,他回到銀座,在酒店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收銀台前排著幾個人,每個人都不說話,付了錢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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