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電腦
徐見予開始留意校門口那家報刊亭。
報刊亭不大，木頭架子搭的，玻璃櫃裡擺著花花綠綠的雜誌。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禿頂，愛坐在門口抽煙。放學的時候，總有幾個人圍著報刊亭翻雜誌，有學生，也有下班的大人。
徐見予注意到的是那摞電腦報。
每週四到新貨，厚厚一疊，放在最顯眼的位置。買的人不多，但總有人翻。
徐見予就站在旁邊看，看那些人翻完又放下，記住封麵上的標題，回家慢慢想。
林曉雲問兒子站那兒幹什麼，徐見予說沒事就看看。林曉雲就沒管兒子了，讀書看報都是好事啊。
有一天放學，報刊亭老闆正在看一張報紙，看見徐見予過來，招招手。
“小朋友，你天天站這兒看，想買什麼呀？”
徐見予搖搖頭。
老闆笑了笑：“是沒有錢？還是看不懂呀？”
徐見予還是沒說話，盯著老闆手裡那張報紙。那是電腦報的某一期，上麵有篇文章講網際網路，標題裡有個詞很眼熟：搜狐。
老闆順著徐見予的目光看下去，又抬起頭看看徐見予。
“你對這個感興趣？”
徐見予點點頭。
老闆把報紙往他手裡一塞：“拿去看，看完了還給我就行。”
徐見予愣住了，沒想到老闆會這樣做。
“站著看多累。”老闆擺擺手，“回家看去，明天還我就行。”
徐見予把報紙摺好，塞進書包裡，說了句“謝謝，謝謝老闆，祝老闆發大財”。
晚上，徐見予把報紙來來回回看了三遍。文章講的是網際網路公司在美國上市的事，搜狐、新浪、網易，股價漲了多少，誰又發財了。徐見予瞅著那些數字，手指在報紙上輕輕劃過。
1996年，楊致遠創辦雅虎；1998年，張朝陽創立搜狐；1999年，馬雲在杭州搗鼓阿裡巴巴；2000年，新浪網易搜狐紮堆上市。
現在是2003年。
徐見予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知道哪些公司會活下來，哪些會死掉，還知道再過幾年，網際網路會把這個世界翻個底朝天。
但自己現在隻能看報紙。
第二天還報紙的時候，老闆正在抽煙，看見徐見予來了，抬抬下巴：“看完了？”
“看完了。”
“你看得懂嗎，小同學？”
“有些懂，有些不懂。”
老闆笑了一聲，把煙頭掐滅，從櫃檯下麵又掏出幾張舊報紙，遞給徐見予。
“這些你都可以拿去看，反正沒人買。”
徐見予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老闆擺擺手，又點了一根煙，自顧自的抽著。
攢報紙攢了兩個月，已經攢了二十多張……
徐見予把它們壓在床墊底下，每晚睡前抽一張出來看。有的看了很多遍，邊角都捲起來，字跡磨花了。林曉雲有一次掀床單換洗，翻出那疊報紙，愣了一下，看了兒子一眼，又把床單鋪回去，什麼都沒說。
徐見予知道媽媽看見了，但是媽媽什麼都沒說。
有時候錢賺的多了，林曉雲會多給兒子一些零花錢，
“這個月掙得多。”林曉雲說，“你拿去買點吃的。”
徐見予拿了錢，但是沒買吃的，他把錢都攢起來了，壓在報紙下麵。
攢到冬天的時候，手裡已經有了三十多塊。
那天放學，徐見予繞到電子城去了。
電子城離學校三站公交，徐見予走路去的，走了四十分鐘。
那地方從沒去過，到了之後，裡麵充滿了熱鬧的氣氛，到處都是櫃檯，到處都是他隻在報紙上見過的東西。
電腦、顯示器、鍵盤、滑鼠，堆得到處都是。有人在裝機，有人在砍價，有人抱著紙箱子進進出出，紙箱上印著“聯想”“方正”“清華同方”。
徐見徐一家一家櫃檯看過去，看那些標價簽。
一台新電腦，最便宜的也要三四千，是自己手裡錢的一百倍。
徐見予在一家賣二手配件的櫃檯前站了很久。櫃檯上擺著一台舊顯示器，灰撲撲的，螢幕上有道劃痕，標價八十。
旁邊有個拆開的主機箱，裡麵零件缺東少西，老闆正在拿改錐擰什麼。
“小朋友，你要買什麼？”老闆頭也不抬的說道。
徐見予說：“老闆，你這有沒有……便宜的二手電筒腦？”
老闆抬起頭，看了小朋友徐見予一眼，又低頭繼續擰螺絲。
“有，三百五，沒硬碟。”
“能開機嗎？”
“能。裝個硬碟就能用。”
徐見予站在那裡，沒有走。
老闆擰完螺絲，把改錐放下，又看了他一眼。
“你有多少錢？”
“三十。”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不是嘲弄，是那種大人看小孩的笑。
“三十還挺多的，但是想買電腦還差的遠呢”老闆把改錐扔進工具箱裡，“去對麵買個小霸王吧，打遊戲夠用了。”
徐見予雖然重生一世，但是麵對這個差距還是有點有心無力的感覺。
接著當然沒去對麵，徐見予走出電子城，站在門口，看著天邊慢慢黑下來。
回去的路上，徐見予走路的速度很慢。路燈亮起來的時候，他還在半道上。有風吹過來，冷颼颼的，徐見予把手縮排袖子裡。
三百五，徐見予算了算，按現在的攢錢速度，要攢三年。
三年後自己十二歲。
三年後是2006年。那一年會發生什麼？那一年蘇寧電器的股價會翻幾倍，那一年騰訊的股價還在低位……但前提是，自己得先有電腦。
臘月裡的一天，林曉雲忽然問兒子：“你想要電腦？”
徐見予正在寫作業，筆尖頓了一下。
林曉雲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洗好的碗，看著兒子。
“我那天在電子城門口看見你了。”“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徐見予沒說話。
林曉雲把碗放進碗櫃裡，在圍裙上擦擦手，走過來，在兒子旁邊坐下。
“多少錢？”
“三百五，沒硬碟。”
林曉雲點點頭。
“你要電腦幹什麼？”
徐見予想了想，說：“看東西。”
“看什麼？”
“報紙上說的那些，網上能看的更多。”
林曉雲看著兒子，看了很久。
“你那些報紙，都看懂了？”
徐見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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