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邊界
大二開學後，北京的秋天來得特別快。
九月的風還帶著暑氣，到了十月就涼了。梧桐樹的葉子開始變黃，在風裡嘩啦啦地響。徐見予從圖書館出來，裹緊外套，往宿舍走。手機震了，他掏出來看，是一條QQ訊息。
三哥徐有禮：在？
徐見予站住了，靠在路邊的梧桐樹上，看著三哥的訊息。距離上次見到三哥，已經過去了三年多。中考結束那年夏天，三哥來家裡，塞了一個紅包，站在門口說“改天再來看你”，後來沒再來過。
自從生活費斷了，人也沒了訊息。徐見予以為那邊的人就這樣消失了。
三哥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徐見予的qq號，在暑假的時候加了他的qq，就簡單的發了一句話：聽說你考上北京大學了？
三哥：你能考入北京大學，確實厲害。
徐見予回了一句：還行。傳送鍵按下去的時候，手指有點僵。
三哥：我來北京出差，見一麵？
徐見予看著螢幕，沒回。風把梧桐葉吹下來，落在他腳邊。
三哥：沒別的意思，就是好久不見了。你現在是大人了，吃個飯總行吧？
徐見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想起媽媽林曉雲說過的話——“那邊的人，最好別碰。”又想起三哥站在門口，笑著說“我是你哥”。那時候他九歲，三哥十**歲。現在他十九了，中間隔了十年。
徐見予回了一個字：好。
三哥徐有禮約的地方在國貿附近，一家粵菜館。徐見予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國貿的樓亮著燈，玻璃幕牆反射著光，把街道照得通明。徐見予站在餐廳門口，看著旋轉門裡的人進進出出。都是西裝革履的人，說話聲音很低，走路很快。
徐見予低頭看了看自己：牛仔褲，運動鞋，外套是媽媽林曉雲去年買的，深藍色的。
徐見予推門進去，三哥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深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塊表。
看見徐見予，三哥站起來招招手。
徐見予也看見了三哥，三哥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一些，下巴的線條更硬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笑起來還是那樣，露出白牙，像很多年前在校門口等徐見雲放學時一樣。
“來了”三哥說，“坐。”
徐見予坐下，服務員遞來選單，三哥接過去翻了翻，點了幾個菜，又問他喝什麼。徐見予說喝水就行。三哥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把選單還給服務員。
三哥徐有禮靠在椅背上，看著徐見予。
“北大怎麼樣？”三哥說。
“挺好的。”徐見予說。
“學的什麼專業？”三哥說。
“金融。”徐見予說。
三哥點點頭，說：“有用，以後幹什麼都行。”
菜上來，三哥給徐見予夾了一筷子魚。徐見予愣了一下。這個動作，溫瀾做過，媽媽做過，現在三哥也做。
“吃。”三哥說，“這家魚做得好。”
徐見予低頭吃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三哥自己也吃，吃著吃著忽然說：“你知道嗎，爸以前也愛吃魚。後來胃不好，就不吃了。”
徐見予抬起頭，三哥沒看他，正看著盤子裡的魚。
“你見過爸嗎？最近。”徐見予說。
三哥搖搖頭，說：“他忙，一年都見不了幾回麵。”
“大哥二哥呢？”徐見予說。
“大哥在工地上，二哥管投資，他們都忙。”三哥停了一下，“我也忙。”
徐見予點點頭，三哥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說：“你媽還好嗎？”
“挺好的。”徐見予回答。
“還在裁縫鋪？”三哥問道。
“嗯。”徐見予說。
三哥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媽不容易，一個人把你帶大。”
徐見予沒說話，三哥也沒再說。
吃完飯，三哥結賬。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遞給服務員。錢包裡還有幾張卡，疊得整整齊齊。徐見予看了一眼那個錢包，黑色的。
他們從餐廳出來，站在路邊。風比來時大了，吹得徐見予外套領子豎起來。三哥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你以後打算幹什麼？”三哥問。
“先讀完書。”徐見予說。
“然後呢？”三哥說。
“找工作。”徐見予說。
三哥看著他，煙夾在手指間，火光一明一滅。
“有沒有想過回廣州？”三哥說。
“還沒想好。”徐見予說。
三哥點點頭，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你比我聰明。”三哥說，“小時候我就知道。”
徐見予愣了一下，三哥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不早了。你回學校吧。”三哥說。
“你怎麼走？”徐見予說。
“打車，我住這邊。”三哥說。
他們站在路邊等車。
車來了。三哥拉開車門，又回過頭。
“徐見予。”三哥說。
“嗯？”徐見予回應。
“有什麼事，找我。”
和十年前說的話一樣。徐見予站在原地，看著計程車尾燈消失在車流裡。風還在吹，他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轉身往地鐵站走。
回到宿舍，李磊在上鋪玩手機，趙鵬在洗腳，陳晨戴著耳機看書，和平時一樣。
徐見予坐在床沿上，脫了鞋，把腳塞進拖鞋裡。腦子裡還是三哥說的話——“你比我聰明。”“有什麼事，找我。”
和十年前一樣的話，但人不一樣了。十年前的三哥笑起來眼睛彎著，像真的在笑。現在的三哥也笑，但笑不到眼睛裡。
徐見予拿出手機，翻了翻列表。溫瀾的頭像還是那朵灰色的雲，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他點開對話方塊，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又刪。最後發了一條：今天見到我三哥了。
溫瀾秒回：你三哥？你還有三哥？
徐見予回：嗯，我爸那邊的。
溫瀾過了一會兒纔回：你從來沒說過。
徐見予回：沒什麼好說的。
溫瀾：那見了怎麼樣？
徐見予想了很久纔回：不知道，就是覺得，他跟以前不一樣了。
溫瀾：哪裡不一樣？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