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騙不過我的。”
“你既然說自己是聰明人。”
“就該知道。”
“這東西留在手裏,隻會引來禍端。”
“甚至會害了你現在身邊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二樓。
“還是交給我處理吧。”
“為了你好。”
“禍端?”
小六輕笑一聲。
手指在石桌上無意識地劃動。
“留在我手裏是禍端。”
“那到了你手裏。”
“又是什麽?”
既然沒能糊弄過去。
她也不再演戲。
收起了那副懵懂無知的模樣。
眼神變得銳利。
像是換了一個人。
“這你就不用管了。”
馬三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神色淡然。
“拿到東西,我立馬走人。”
“你繼續過你的小日子。”
“當你的姨太太。”
“以後。”
“也不會有人因為這件事,再來找你的麻煩。”
“不對。”
小六猛地抬頭。
死死盯著馬三。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師兄。
“名單的事,隻有東瀛人知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來找我要名單……”
她倒吸一口冷氣。
指著馬三的手指都在抖。
“你竟然為東瀛人做事?”
“你做了漢奸?”
這兩個字。
太重。
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來。
她雖然從小就不喜歡這個師兄。
嫌他陰沉,嫌他功利。
但馬三畢竟是父親一手教導大的。
形意門的大弟子。
國術傳承,首重品行。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她怎麽也沒想到。
父親最得意的門生。
竟然彎了脊梁。
“漢奸?”
馬三嗤笑一聲。
不以為意。
“師妹。”
“這要看怎麽說了。”
“為異族人做事就是漢奸?”
“那以前大清國的順民,是不是都是漢奸?”
“照你這麽說。”
“這四萬萬人生下來,頭頂上都頂著‘漢奸’兩個字。”
“你……”
小六氣結。
胸口劇烈起伏。
“你這是狡辯!”
“強詞奪理!”
“你這麽做,對得起父親對你的教導嗎?”
“對得起宮家的列祖列宗嗎?”
“老爺子年歲大了。”
馬三搖了搖頭。
一臉的“眾人皆醉我獨醒”。
“很多事,他看不明白。”
“時代變了。”
“找靠山,當然要找最大的那一個。”
他攤開手。
指向北方。
“你也不想想。”
“如果我不投靠東瀛人。”
“八卦、形意兩門的上千弟子,怎麽保全?”
“宮家在東北的家業,怎麽保全?”
“這事。”
“所有人都明白。”
“下麵的弟子知道,上麵的師叔師伯也知道。”
“隻是瞞著老爺子一個人而已。”
“老爺子愛名聲,惜羽毛。”
“那好。”
馬三拍了拍胸口。
“這惡名,我來擔。”
“我馬三,問心無愧。”
這番話。
說得那是慷慨激昂。
若是不知情的人聽了。
怕是還要誇他一句“忍辱負重”。
小六看著他。
看著這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嘴臉。
突然覺得惡心。
想吐。
她想到遠在東北的父親。
那個一生要強,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老頭子。
若是看到這一幕。
不知該作何感想。
“嗬……”
小六苦笑。
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這世間事,還真是好笑。”
“宮家不能出戲子。”
“形意門大弟子,卻帶頭做了漢奸。”
“以前總覺得,人生如戲。”
“卻沒想到。”
“這世上的事,遠比戲文裏演的,要荒誕可笑得多。”
“世事確實荒誕無常。”
馬三不為所動。
他隻關心結果。
“渡部是大東瀛帝國最頂級的諜報人員。”
“那份名單如此重要。”
“他根本不可能讓你知道。”
“若非涉及此事的其他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我也不會想到你身上。”
“他的確想瞞著我。”
小六撫摸著肚子。
像是在安撫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可我在那個小小的密室裏。”
“整整住了三年。”
“你知道三年是多少天嗎?”
“一千多個日夜。”
“無聊到要發瘋。”
“地板上的一小塊花紋,我都能看上一整天。”
“數螞蟻,數頭發,數牆上的裂縫。”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就算藏得再隱秘。”
“又有什麽機關暗格。”
“能瞞過一個無聊透頂的瘋子呢?”
馬三眼神一亮。
果然。
真的在她手裏。
“我知道前幾年你受了不少苦。”
他語氣放軟。
帶著誘導。
“那你就更應該珍惜眼下的平靜生活。”
“這院子不錯。”
“這男人,雖然是個草包,但也算對你好。”
“你也不想。”
“現在的好日子,被徹底打破吧?”
“把名單交出來。”
“對你好,對他也好。”
“對大家都好。”
小六沉默了片刻。
抬起頭。
“交不出來了。”
“那名單。”
“我早就燒了。”
“燒了?”
馬三眉頭一皺。
聲音拔高了八度。
“不可能。”
“這麽重要的東西,你怎麽會燒掉?”
“就是知道它重要,我才燒的。”
小六恨聲道。
眼裏閃過一絲快意。
“渡部越重視。”
“我越要燒。”
“讓他心疼,讓他發狂,我就高興。”
“真燒了?”
馬三再次逼問。
眼神如刀。
他在判斷。
這幾天,他從買通的青幫馬仔口中得知。
當初那個密室。
確實有個暗格。
但是空的。
兩女被救出來的時候,身上也被搜過。
除了那身破衣服,什麽都沒有。
如果不在小六身上。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那個沙裏飛拿走了。
但根據情報。
沙裏飛這人,是個典型的西北刀客。
直腸子。
藏不住事。
要是真落在他手裏,早就拿去換錢或者鬧得滿城風雨了。
絕不會這麽安靜。
所以。
真的燒了?
“當然燒了。”
小六挺直了腰桿。
“不燒。”
“難道要留給你們這些漢奸賣國賊。”
“去向東瀛主子邀功請賞嗎?”
“我也算為民除害了。”
馬三盯著小六的眼睛。
看了許久。
忽然。
他笑了。
笑得有些猙獰。
“不對。”
“師妹。”
“你變聰明瞭。”
“但也正是因為聰明,才露了破綻。”
“名單你肯定看過。”
“燒之前,你把上麵的內容記下來了。”
“對不對?”
他越說越篤定。
“肯定是這樣。”
“你知道那東西是個燙手山芋,帶在身上不安全。”
“但你也知道,那是一張保命符。”
“所以。”
“你記在了腦子裏。”
“隻是一份名單而已。”
“刨除具體細節。”
“隻需要記幾十個名字。”
“還都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
“對你來說。”
“很簡單的。”
“畢竟,你從小記戲詞,可是過目不忘。”
馬三越說越激動。
那份名單。
太重要了。
東瀛人計劃三個月佔領華夏。
上海是橋頭堡。
那份名單上記錄的,是上海各界名流的立場、把柄、軟肋。
誰能拉攏,誰要暗殺,誰能利用。
一清二楚。
得到了它。
就等於握住了上海灘的咽喉。
這就是通天的梯子。
是他馬三飛黃騰達的本錢。
“把你記下的名字告訴我!”
馬三猛地站起身。
探過身子。
一把抓住了小六的手腕。
用力之大。
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宮家。”
“一直都想迴去對不對?”
“你清楚我在老爺子心裏的分量。”
“隻要你把名單告訴我。”
“我一定幫你重迴宮家。”
“甚至讓你做宮家的主事人!”
瘋了。
這人已經瘋了。
眼裏隻有權力和**。
“放開我!”
小六疼得臉色發白。
拚命掙紮。
“我讓你鬆開!”
“你聽到沒有?”
“別說我根本就沒去記那個名單。”
“就算我真的記住了。”
“也絕不會交給你這個漢奸!”
“呸!”
一口唾沫。
吐在了馬三的臉上。
馬三抹了一把臉。
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殺意湧動。
“敬酒不吃吃罰酒。”
“師傅對我有大恩。”
“看在他的麵上。”
“我不想對你用強。”
“但是。”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
捏得小六手腕發青。
“你也不要逼我。”
“不要指望樓上那個沙裏飛能夠保得了你。”
馬三抬頭。
瞥了一眼二樓的方向。
滿臉不屑。
“他名聲不小。”
“功夫卻不行。”
“行走之間我就能看得出來。”
“他下盤不穩,腳步虛浮。”
“沒下過苦功。”
“花架子而已。”
“就算他槍法不錯。”
“但在我麵前。”
“他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