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
溜達。
俗話說,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段浪現在覺得自己能活九百九。
心情好。
通體舒泰。
這幾天,可謂是喜事連連。
小六有了身孕,那是他在這個世界的根,雖然成了重點保護物件,碰不得。
但還有明玉。
這丫頭雖然傷筋動骨,不能實戰。
但在他的軟磨硬泡,外加威逼利誘之下。
終於鬆了口。
那座名為咽喉的要塞,失守了。
進行了一場別開生麵的軍事演習。
雖然過程有些磕磕絆絆,甚至有點咬人。
但那是新地圖。
別有一番滋味。
“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媳婦了……”
“搜衣賊!”
段浪背著手,哼著旁人聽不懂的小曲。
調子怪異。
但透著股子得意勁兒。
兩路都通了。
第三路,還會遠嗎?
他摸了摸下巴。
想到了白秀珠。
這丫頭剛破瓜,正是食髓知味的時候。
而且那身子骨,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細皮嫩肉。
是不是找個時間。
把“猿擊術”也提上日程?
畢竟。
大家好,纔是真的好。
正琢磨著今晚翻誰的牌子。
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爺!”
看門的阿福跑了過來。
喘著粗氣。
腦門上全是汗。
“外麵來了夥人。”
“看樣子都是練家子,腰裏還鼓囊囊的,帶著家夥。”
“領頭的姓馬,叫馬三。”
“說是來拜訪您的。”
馬三?
段浪腳步一頓。
腦子裏過了一遍。
沒印象。
他的記憶裏,沒這麽號人物。
“什麽來路?”
“問清楚了沒有?”
難道是西北那邊的刀客?
知道“沙裏飛”發跡了,前來投奔?
還是哪個不開眼的,想來踩著他上位?
帶著槍……
這是在模仿他的風格?
想不明白。
段浪也不糾結。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走。”
“去看看。”
……
大門口。
站著七八個人。
清一色的黑布短打,褲腳紮得緊實。
個個帶著黑眼圈,滿身塵土。
顯然是連夜趕來的。
但精氣神都在。
那是練家子特有的銳氣。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寸頭。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透著股狠勁。
旁邊還站著個精瘦的漢子,太陽穴高高鼓起。
見段浪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上前一步。
抱拳。
動作幹淨利落。
“形意門,馬三。”
“精武門,霍存義。”
“見過沙大俠。”
形意門?
精武門?
段浪眉毛一挑。
名頭倒是不小。
既然是江湖同道,那就按江湖規矩來。
他抱拳迴禮。
“五虎門,沙裏飛。”
“有禮了。”
這名號,他用得順手。
至於五虎門。
那是早就煙消雲散的門派。
但這並不妨礙他扯虎皮。
當年在關外,他與師兄曾拜過一個老刀客為師。
學的就是這五虎斷門刀。
這刀法,招數簡潔狠辣,專攻下三路,最適合實戰。
全套六十四式。
可惜好幾式都失傳了。
那老刀客費了半輩子精力,也就蒐集整理了三十一式。
段浪全學了。
雖然他現在更喜歡用槍。
但這不妨礙他是個有傳承的“刀客”。
這一手亮出來。
馬三和霍存義的眼神變了變。
不再是看暴發戶的眼神。
多了幾分鄭重。
“我與兩位素未謀麵。”
段浪放下手。
目光掃過兩人腰間鼓起的位置。
那是駁殼槍。
“不知二位深夜造訪,所謂何事?”
馬三上前一步。
壓低了聲音。
“沙大俠。”
“此處人多眼雜。”
“可否借一步說話?”
段浪看了他一眼。
點點頭。
“請。”
他轉身往旁邊的巷子裏走去。
藝高人膽大。
這幾個人,還留不住他。
馬三轉頭,對身邊的霍存義行了一禮。
“霍師弟。”
“事涉恩師家事,不好公之於眾。”
“還請師弟見諒。”
霍存義擺擺手。
一臉豪爽。
“迷蹤拳霍家和形意門是幾代人的交情。”
“馬師兄不必如此客套。”
“你們談,我幫你們盯著點。”
“師弟高義。”
馬三又行了一禮。
這才快步跟上段浪。
巷子深處。
死衚衕。
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段浪停下腳步。
轉身。
看著跟上來的馬三。
“馬師傅。”
“這裏沒人。”
“現在可以說了吧?”
“找我什麽事?”
馬三深吸一口氣。
神色鄭重。
“沙大俠。”
“馬三此來,不為別的。”
“是為了尋親。”
“尋親?”
段浪樂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馬三這副苦大仇深的尊容。
又摸了摸自己這張雖然痞氣但依舊帥氣的臉。
“直說吧。”
“是你姓沙?”
“還是我姓馬?”
“我怎麽不知道我有你這麽大個侄子?”
馬三愣了一下。
差點沒繃住。
這沙裏飛,嘴有點損。
“沙大俠誤會了。”
他搖搖頭。
把那股氣壓下去。
“我姓馬,你也姓沙。”
“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他抬起頭。
直視段浪的眼睛。
一字一頓。
“與沙大俠同行的兩名女子中。”
“有一位。”
“正是在下的師妹。”
“也是家師的大女兒。”
“不早說。”
“嚇我一跳。”
段浪翻了個白眼。
鬆了口氣。
“小六還是明玉?”
“小六。”
“你師傅是?”
“家師姓宮,諱上寶下森。”
段浪一腦門子問號。
宮寶森?
這名字有點耳熟。
但他裝作沒聽懂。
甚至還要皮一下。
“姓宮?”
“全名呢?”
“小六難道還有外國血統?”
“這複姓也不能這麽長吧?”
馬三:“……”
他深吸一口氣。
被噎住了。
這沙裏飛,不僅嘴損,還沒文化。
但他有求於人。
隻好不再避諱。
“沙大俠說笑了。”
“家師全名宮寶森。”
“身兼形意、八卦兩門傳承。”
“乃是聞名南北的國術宗師。”
“中華武士會的會長。”
“沙大俠口中的小六,原名宮若雪。”
“是家師的大女兒。”
“馬三此來,是奉了師命,接師妹迴東北老家。”
宮寶森。
形意。
八卦。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
段浪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如果是別人,可能隻當是個厲害的拳師。
但他是個掛逼。
這劇本。
他熟。
《一代宗師》。
那個把功夫拍成了詩的電影。
宮寶森。
那個最後死在自己徒弟手裏的老宗師。
而眼前這個馬三。
就是那個徒弟。
那個投靠日本人,做了漢奸,氣死師傅,最後在火車站被師妹宮二打廢的馬三。
段浪的目光落在馬三身上。
變了。
帶著審視。
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殺意。
按時間線推算。
現在劇情已經過半。
這貨還沒當漢奸。
或者說,還沒公開當漢奸。
要不要……
現在就弄死他?
省得他三年後去氣死那個便宜老丈人。
而且。
想把孩子他媽接走?
那是做夢。
吃了我的飯,睡了我的床,懷了我的種。
那就是我的人。
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
段浪的手指在袖口裏動了動。
那是摸槍的動作。
但很快。
又停下了。
他在評估。
馬三的功夫不低。
形意拳,剛猛霸道。
在這個世界的武力值體係裏,這就是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雖然比不上葉問、宮寶森那種絕頂。
但也絕對是一流好手。
至少比白姐那個相好的要強出一大截。
這麽近的距離。
沒遮沒掩。
若是偷襲不成,被他近了身。
勝負難料。
而且。
段浪的餘光掃向巷子口。
那裏還站著個霍存義。
精武門的人。
霍元甲的後人。
這名頭,聽著就不好惹。
更麻煩的是那四個隨從。
站姿挺拔。
眼神冷漠。
手一直按在腰間。
那是軍人。
還是精銳。
若是動起手來,這四把駁殼槍一齊開火。
這巷子太窄。
躲都沒處躲。
而且。
漢奸這帽子,現在還扣不到馬三頭上。
動手沒理由。
雖然段浪做事從不講理由。
但他在乎價效比。
“原來是宮老先生。”
段浪臉上的殺意瞬間消散。
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甚至還帶了幾分敬仰。
“久仰大名。”
“如雷貫耳。”
“沙某雖是西北草莽出身,但也聽過宮老先生的威名。”
“那是北方的天。”
他拍了拍馬三的肩膀。
像是在拍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
“沒想到小六還有如此身世。”
“名門之後啊。”
“既然如此。”
“那咱們就是一家人。”
“大水衝了龍王廟。”
“別在這風口站著了。”
段浪側身。
做了個“請”的手勢。
笑容燦爛。
“走。”
“去家裏坐。”
“正好,小六……哦不,若雪也在。”
“你們師兄妹敘敘舊。”
馬三被拍得肩膀生疼。
皺了皺眉。
但這人既然鬆了口,他也就不再端著。
“有勞沙大俠。”
他抱拳。
轉身對巷口的霍存義招了招手。
一行人。
各懷鬼胎。
走進了那扇朱漆大門。